林拾夢
如今,新聞競爭日益激烈,獨家報道早已成為各新聞媒體取勝的法寶。但是,對“獨家采訪權”的買賣,最近卻因雷峰塔地宮發(fā)掘的報道而爭議驟起。說實話,我所聽到的議論中,反對者占多數(shù)。然而,我卻有不同的看法。
作為新聞事件的主事者和當事人,是否有權將其所擁有的信息賣給他所選擇的新聞媒體來發(fā)布?而新聞媒體是否可以付費的方式,從當事人那兒以獲得信息的首先發(fā)布權?毋庸贅言,這在全球新聞業(yè)中早已屢見不鮮,絕不是一件值得大驚小怪的事。
新聞傳播業(yè)畢竟具有一定的商品屬性,試想,報紙、雜志、有線電視得花錢買才有得看,無線電視、廣播好像不花錢,但你得接受它的廣告。也正是新聞業(yè)的商品屬性造成新聞媒體的競爭,也正是這種競爭推動了新聞傳播業(yè)的發(fā)展(包括技術手段和理論觀念)。正是基于這樣的原因,才使得新聞媒體不得不重視受眾的意志,關注公眾所可能關注的事件。因為只有贏得了受眾(其實就是買家),才能立足于新聞業(yè),并發(fā)展壯大。換句話說,傳媒越有人緣,新聞媒體的覆蓋面就越大,也就會越有財力;越是有財力,新聞媒體也就越有可能改善采訪報道的人員、設施、手段,獲得其他媒體想獲得而無法獲得(由于人和物的因素)的信息。如此進入良性循環(huán),優(yōu)勝劣汰。
新聞媒體和大眾是既相互需要又相互牽制的作用雙方。媒體可以判斷信息的價值,進行選擇、處理和傳播;而公眾可以選擇他們認可的媒體來購買其信息產(chǎn)品(買報和看電視都是變相的購買和消費),同樣也有權選擇他們認可的媒體來轉讓和提供他們獲得的信息(不管有償與否)。這樣形成錯綜復雜的社會關系中,各方面信息和意志看似雜亂無章,實則是有序有則的表達。
理解了這些,也就可以理解“獨家采訪權”其實也是公眾權利的一部分。在正常的社會秩序中,新聞媒體越是受到大眾歡迎,就越是財大氣粗。而是否買得起獨家信息也是一種標志,就像一家電視臺能否請得起名主持,一家報紙能否“招安”其他媒體的人才,能否給其從業(yè)人員配備最好的通訊、交通器材等等一樣。這些看似小事,實則關系到媒體在公眾中樹立其事業(yè)成功的形象。所以今年來,隨著國內(nèi)新聞媒體競爭的加劇,新聞媒體買斷“獨家采訪權”的事時有所聞。我以為,這是一種趨勢,是新聞事業(yè)發(fā)展過程中必然會遇到的。問題在于,學術界、法律界乃至大眾輿論有必要討論和研究的問題,應該是怎樣限定“獨家采訪權”轉讓的范圍,使之既不妨礙大眾知情權,又不妨礙大眾傳媒的客觀、公正、及時和全面性(也就是多樣性),并在新聞業(yè)中避免壟斷性競爭,就如同在經(jīng)濟領域中避免壟斷性經(jīng)營一樣。而哪些類型的新聞信息或該新聞信息的哪些部分可以進行“獨家”買斷或賣斷?未獲得買斷權的新聞媒體還具有哪些采訪報道的權利?這些都可以作進一步的細化思考,而不必一概反對。
至于雷峰塔地宮發(fā)掘的“獨家采訪權”的買斷事件,關鍵并不在是否可以賣斷或買斷“獨家采訪權”,而是其操作過程是否合理合法。譬如,賣出方是否具有賣出的權利,即是否獲得國家的認可和授權(因為文物發(fā)掘和文物是屬于國家的)?另外,如果某新聞媒體買斷的僅僅是電視實況報道權,那么又該如何對待其他不涉及電視實況報道的新聞媒體的合法采訪報道權利?這些問題有關方面顯然未作仔細考慮。許多媒體對有關方面的不滿,恐怕主要還是因為不能即時、順暢地獲得信息,而不是電視實況報道權被一家電視臺買斷了。實際上被買斷的僅僅是地宮發(fā)掘過程的短短兩三個小時的實況采訪和報道權,而其他時間并沒有被“買賣”。然而有關方面由于缺乏經(jīng)驗,未能即時將信息告知急切需要將信息傳播給大眾的眾多新聞媒體,譬如早已打開了鐵函卻偏要封鎖消息;早已定下了新聞發(fā)布會的時間卻不及時通告,害得眾老記、小記們提心吊膽,在寒風中苦苦等候,像沒頭的蒼蠅似的。要是當初有關方面不是僅僅讓其他媒體的記者通過觀看獲得“獨家采訪報道權”的電視臺的報道來了解發(fā)掘進程,而是同時自己也設置一個面向其他媒體的信息通道,比如提供電視同步錄像,讓其他媒體的記者能在第一時間知道考古發(fā)掘實況;或用數(shù)碼相機拍攝出土文物后,傳給有關媒體(當然可以收取合理的稿費)等等,那就或許可以減少些矛盾,也使得新聞報道得以更及時、更多樣、更真實、更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