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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客人

      2004-04-29 00:44:03王祥夫
      延河 2004年3期
      關鍵詞:大兒子老三老二

      劉桂珍七十歲了,她的生日是五月二十三。她對兒子和閨女都說了,要他們都來,一塊兒吃吃飯。她買了肉,買了魚,買了各樣的蔬菜。肉是燉了一半兒,皮和肥肉放在鍋里出盡了油,再用八角和料酒慢慢燉入味,肉皮是煎過的,燉得有一指厚,紅汪汪的半透明。另一半肉是瘦肉,放冰箱里僵了僵,這樣好切一些,準備炒著吃。魚早上就開始放鍋里燉了。劉桂珍說魚要千燉萬燉味道才會好。孩子們也總是喜歡她做的魚。魚臨起鍋還要放些香菜沫子,這樣一來,魚的味道就更香了。

      劉桂珍這天早早就起來收拾了。大兒子,二兒子,三兒子,還有閨女,一共要來六七口子。她對他們說了,要他們早些來,幫她做做,其實那一點點活兒她自己都能對付了,她要他們來是為了熱鬧。劉桂珍的兩間屋子,是一樓,光線有些暗。劉桂珍住的是老房子,格局是一進走廊門就是一個細細長長的走廊。左手的地方是個廚房,挨著廚房是廁所。過了廁所朝北是一間屋,朝南又是一間屋。屋子都不大,卻是當年分給市里干部住的最好的房子。劉桂珍的孩子都是在這屋里長大的。

      劉桂珍合計好了,一共要做八冷八熱。魚是一個,燉肉又是一個,紅燒牛肉是煮熟的牛肉一分為二,一半兒切了涼盤兒,一半兒切了髀子塊兒來紅燒。劉桂珍把要炒的蔬菜都切好了,青椒、蒜苔、菜花。茄子是那種極細的,只有手指粗細的南方茄子,用手撕了和雪菜一道炒。涼盤也都切好了,切好的菜都放在了那張大圓桌子上,用報紙蒙著??焓c鐘的時候,劉桂珍到門口去聽聽,果然是大兒媳婦和女兒來了,來了就一頭扎到廚房幫著劉桂珍做。二媳婦卻沒來。快中午的時候,大兒子和老三老三媳婦都來了,老二還沒見人影兒。劉桂珍惦著老二兩口子,朝外看了又看,門就是這時候被敲響的。

      門外站了一堆人,看樣子是從鄉(xiāng)下來的,劉桂珍一下子不明白怎么會有這么多人出現(xiàn)在自己家門口。四個大人,一個男人,三個女人,還有三個小孩兒,都穿得很厚,他們的衣著讓人明白他們不是這個城市里的人,他們一定是鄉(xiāng)下的,而且不是這里的鄉(xiāng)下人,他們的手里提著、抱著些行李和鼓鼓的蛇皮袋子。劉桂珍在門里愣著。站在外邊的客人,那個男的,鼻子很直很挺,眼睛卻小,不是小,而是細長。他一說話,就讓人看到他嘴里的一顆突出的虎牙。他有點害羞地說,他們是從河南鄉(xiāng)下來的,來找他的表姐,表姐家里又正好沒人,就只好找到這里來了。他臉紅紅的還沒把話說完,劉桂珍就明白了,站在門外的客人是老二媳婦的鄉(xiāng)下親戚。

      快進來,快進來。劉桂珍忽然有點兒慌,忙把四大三小讓進了屋。

      劉桂珍二兒媳河南鄉(xiāng)下的親戚一進屋,屋子里就熱鬧開了,也一下子小了許多,好像人都沒地方可站了。他們帶來的大包小包和捆得緊緊的行李一開始都放在窄窄的走廊里,堆著,摞著,恨不得把體積變得更小,但這樣一來,走廊里還是不好過人了。劉桂珍要老三把那些大包小包和行李都往小屋里挪了挪。放到床上去。客人呢,都讓到里屋去,這時候已經到了吃飯的時間了。這些河南鄉(xiāng)下的客人都愣愣的,他們都好像是吃了一驚,看到了桌子上那么多的好菜,不知道表姐的婆婆家在做什么?好像是,他們站也不知道怎么站,坐也不知道怎么坐了。那三個女的,都像是看不出準確歲數(shù),像是二十多,又像是三十多或者簡直是四十多歲也說不定,她們的歲數(shù)之所以讓人捉摸不定可能與她們身上的衣服有關。都快六月了,她們怎么能夠穿得那樣厚,好像是,里邊都還是棉衣,朝外鼓著,外邊顏色都讓人分不清的罩子也都短了,是那種碎花的布料子,撅著,她們都不說話,好像是,一進到城里這種屋子里,她們就都慌了,都束手無措了,她們能選擇什么呢。劉桂珍說了聲“都坐吧?!彼齻兙投荚诔系哪情g屋子里的床上一個挨著一個坐下了。她們這么一坐下來,這張床就被她們一下子坐滿了。那三個孩子,都擠過去,擠到她們的身上去。已經是中午了。廚房里的香氣煽動了孩子們的食欲。他們不停地抬頭看大人,好像是,他們的大人可以下一道命令讓他們馬上撲到廚房吃到什么。那男的,站在那里,臉是越來越紅,出汗了,接了一支老三遞給他的煙,抽著,也是沒話的,因為這時間正是吃飯的時候,讓他有些尷尬。劉桂珍讓大兒子出去打了電話,給老二,老二家沒人接,也就是說,老二家沒有人。劉桂珍的大兒子又回來,說再等等吧,也許馬上就要進門了,在路上呢。出去了一下子又從外邊回來的劉桂珍的大兒子聳聳鼻子,屋子里的味道呢,怎么就會忽然變了?摻合進了一種陌生的,讓劉桂珍一家人都不習慣的氣味,是臭,也不是,是腥,也不是,是一種讓人從未領略過的陌生的味道,沖擊著這個屋子。那味道是從外邊進來的這大大小小七個人的身上散發(fā)出的,一開始是微弱的,但很快就氣勢洶洶起來,簡直就要壓倒廚房那邊飄過來的香氣。那男的,還很年輕,他一說話,就讓人明白他頂多三十多歲。他是那種有力、能干、身體好,食量大,肌肉突出的男人。他抽完了煙,靠著墻蹲了下來,好像是,在那里想話說,但又想不出來。坐在床上的那三個女人,也都不說話。怎么辦呢,都十二點半多了,老二和媳婦還不見來,劉桂珍的老大又出去看了一回。看看都快一點鐘了。廚房里的菜該涼的都涼了,不該涼的也都涼了。既然是二媳婦的親戚,劉桂珍在廚房里和老大老三小聲商量:就讓他們一塊兒吃吧。那該怎么辦?劉桂珍是商量的口氣,眼睛看著兒子。

      總不能攆他們走,讓他們吃吧,是客人,又是二嫂的親戚。老三說。

      這個臭老二!到底搞什么?老大說。

      劉桂珍興奮起來,想一想自己要招待二兒媳鄉(xiāng)下的親戚,她忍不住就興奮。

      那張紅漆大圓桌,給抬過來,擺在了大屋子里,靠著床,這樣一來呢,床上就可以坐三個人,因為凳子不夠。劉桂珍的意思是:小孩子們不妨就到另一間屋子里去,坐到那張小桌子上去吃。但桌子一擺好,劉桂珍對二兒媳的親戚們說,都坐吧,別客氣。那三個女的,因為別人擺桌子,都木木地站了起來,那三個孩子都好像要把頭栽到她們的襠里去。劉桂珍這么一說,那三個女的就都坐下來,她們有些不習慣,有些發(fā)愣,不知道城里的這家人在做什么?怎能么會弄了這么多好菜,難道就是為了招待她們?她們坐下來了,并且呢,她們的孩子也跟著她們坐了下來,那男的,站在那里,被劉桂珍吩咐了一下,也坐了下來。他們都穿得很厚,這時都捂出汗了。他們一出汗,屋子里的味道便更加濃郁了。像湯里放了白胡椒粉和格外多的味精。劉桂珍的閨女和兒媳,鼻子感覺到了,屏著呼吸,把菜一樣一樣往過來端了。菜肴的香氣讓這些客人的汗腺更加發(fā)達了。劉桂珍又對他們說,屋里熱,把衣服都脫了吧。劉桂珍這么一說呢。那三個女的和那個男的就都把外衣脫了。不但大人脫,孩子們也開始脫。外衣脫下去,能放到什么地方呢?就都堆到床上去,這樣一來呢,家里就更亂了,家也不像個家了,倒像是舊貨商店。大人的衣服,小孩的衣服,堆在一起,顏色卻是一致的,那就是不再新鮮,一律都舊舊的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一律都散發(fā)著怪怪的氣味。這就和這屋子里的主人有了某種沖突。先是,劉桂珍的閨女在廚房里小聲說:什么味兒?真難聞。要不,我就不進去吃了。劉桂珍的閨女的意思是:她隨便在廚房吃一口就算了,桌子上太擠。她還小聲埋怨了一句:我二嫂也是,她不來,卻派這么多代表來。她這么一說,自己先嘻嘻嘻嘻地笑起來。劉桂珍的大兒媳便也表示了不滿,也小聲笑著,說:我也在廚房吃一口算了。這實際上就是一種劃清界線,和那些河南來的鄉(xiāng)下人。

      屋里圓桌那邊開始吃飯了。劉桂珍和她的大兒子三兒子剛好擠著坐下。因為有了這些客人,老大和老三倒不好對這些鄉(xiāng)下客人說是給他們的母親過生日了。劉桂珍一開始還給這些鄉(xiāng)下人布菜,但很快她就明白很沒那個必要了,客人們像是都給餓壞了,筷子伸得又準又狠,那三個孩子,頭上冒著汗,人雖然小,卻并不要人照顧,大人筷子能伸到的地方,他們也都能照樣伸到,大人筷子伸不到的地方,他們會一下子在凳子上立起身,把身子探過去,瞅準了,猛夾一筷子。飯菜一旦占了嘴,這些鄉(xiāng)下的客人們就更沒話說了。那男的,和劉桂珍的老大和老三卻喝開了啤酒,酒好像是對他沒什么作用,好像是,他還是想不出該說些什么?解釋一下他們進到城里來做什么?他們,從河南的鄉(xiāng)下,坐兩天一夜的車,來做什么?就為這一頓飯?如果沒有小孩,圓桌邊的情況或許還是另一樣,因為有了這三個孩子,沖鋒陷陣樣地吃,大人們的食欲便受到了空前的剌激。而對劉桂珍的家人來說,那桌上的菜本沒多大吸引力,但他們是被激怒了。被那三個孩子沖鋒陷陣樣的態(tài)度,更被他們的大人的態(tài)度,好像是,他們應該喝住他們的孩子,但他們表現(xiàn)出來的態(tài)度是在用默默無語慫恿他們的孩子,好像是怕他們吃不到,這就讓人們的情緒悄悄起了變化。而在這些鄉(xiāng)下人呢,卻是實在,人家請你吃,你就吃,你不好好吃,倒像是人家的飯菜不好。那三個女人,吃著吃著就把神經漸漸放松,肚子一飽,人的神經就無法不放松。吃到后來,其中的一個,微胖的,笑著,站了起來,她要找水喝了,她可能是吃得太飽了,挺著肚子,站起來,去了廚房,女人永遠會明白廚房在什么地方的,無論到什么地方,這便是天性。她一手拿著自己的碗,一手拿著筷子,兩手張成八字,去了廚房,去了廚房她才看到在廚房里吃飯的人,她笑笑,算是打招呼。她在自己的碗里倒了水,又回來。她這樣一松動,別的人也就松動開,也紛紛去廚房倒水。這就到了吃飯的尾聲階段。那男的,既然吃飽了,便和劉桂珍的老大和老二又說起話來,說什么呢?是在那里說房子,說院子。劉桂珍的老三客氣地笑了一下,這笑純粹是禮節(jié)性的,其實他不想笑,但城里人的修養(yǎng)讓他覺得自己應該露一些笑臉給這些鄉(xiāng)下人看。老三說城里哪會有什么院子,地皮就是金條。那鄉(xiāng)下的男的說,還是有院子好,可以放許多東西,來了客人可以在院子里多放一張桌子。好像是,這男的對他們的到來表示了歉意。要是有個院子就好了,可以多放一張桌子,屋里就不用擠了。那男的又說,笑著。劉桂珍的老三卻不笑了,一時不知說什么了。

      請人吃飯與和別人一起吃飯喝酒有兩種結果,一種是親近,一吃飯一喝酒就是哥們了,一種是無聊,吃過了,喝過了,卻覺得更加無聊了。劉桂珍的老三在心里覺得無聊極了。

      他站起身,說再去打打電話,說我二哥也該來了,下邊的話他沒說,下邊的話是你們也該走了。老三這么說著,卻沒有馬上出去,他等著這些鄉(xiāng)下人的行動,老三覺著自己已經把話說到了,也暗示到了,他們該行動了。那男的卻又蹲了下來,摸出一支煙來抽。

      這時,既然吃過了飯,那三個鄉(xiāng)下來的女人都明白自己該做什么了,她們的臉紅撲撲的,一擁而上都去了廚房,她們要去洗碗了。她們一擁進廚房,劉桂珍的閨女和大兒媳三兒媳就馬上從廚房里撤退了出來。任那三個鄉(xiāng)下女人在廚房里做事。那三個河南的鄉(xiāng)下女人,以她們鄉(xiāng)下的經驗對付著城里的廚房,那就是,該倒掉的都不倒掉,不該倒掉的都倒在一起。河南有一種菜是“渣菜”,就是,把各種菜都一古腦收在一個盆子里,甚至要蓋住讓它們在一起發(fā)酵,讓各種菜的味道都摻合在一起,這就好吃了。她們這樣做了,把所有菜盤里的湯湯水水都歸到了一處。她們從小都這樣做著。很快,她們把廚房收拾出來了。收拾得干干凈凈。地呢,也掃了掃,但效果卻是相反,顯得更臟了。她們收拾完了廚房,又進里邊來,她們其中的兩個孩子已經扒在那里睡著了,孩子們經過了長途跋涉,又經過了激情飛越的大吃二喝,現(xiàn)在是瞌睡了。鄉(xiāng)下人是率真的。那鄉(xiāng)下女人,把孩子在床上順了順。那男的呢,先是坐在那里,忽然就被無法遏止的瞌睡擊中了,在睡眠中,他把自己放倒了,順著躺在了床上。

      這一切,讓劉桂珍和她的女兒兒子和兒媳都有些猝不及防,他們面面相覷,又都不好說什么。劉桂珍的老三馬上出去了,去打電話,他簡直是火兒透了,給他二嫂,要她馬上來,來安頓他們的親戚,把他們馬上帶走,無論帶到什么地方去都可以,就是不能再在母親的家里待下去。這個家,到現(xiàn)在是亂得不能再亂了。是應該收場了,那種異己的味道和到處堆放的衣服和袋子該收場了。

      但是,老三很快回來了,他失望而且有些惱火。老二家里沒人接電話!他在廚房里小聲對老大說。

      很快就又到了接近吃晚飯的時間。劉桂珍的老三又出去打了一個電話,老二家里還是沒人。這時候,劉桂珍的家里是亂得不能再亂。孩子們都睡好了,精神得以恢復了,都鬧開了,大人們的精神也得到了修整,開始說話。這中間,劉桂珍的閨女走了,她忽然生了氣,生她二嫂的氣。母親過生日她連個人影也不見,還來了她這么多的親戚麻煩人。晚上呢?吃什么?劉桂珍先是去廚房小聲問閨女:他們要是還不走怎么辦?給他們吃什么?劉桂珍的閨女說她要走了,這又不是她的人,誰知道該怎么辦!劉桂珍又小聲在廚房問她的大兒子和兒媳婦,好像是,在商量對策。要是到了晚上還不走,怎么辦?劉桂珍的大兒子也小聲說,哪還有個不走的?一會兒他們就走了。但是呢,從河南鄉(xiāng)下來的二媳婦的親戚根本就沒有走的意思,都那么坐著,忽然又都不說話了。要是他們說話倒好了,空氣會活動開,會有一種交流。但那幾個女的和那個男的都不說話,都坐在那里發(fā)呆。因為這沉默,劉桂珍忽然覺得好像有什么地方對不起他們了,忙給她們打開了電視,又給那三個孩子找出了糖果,糖果是去年過年剩下的,放在那里沒人吃,那花花綠綠的糖紙給那三個孩子帶來了驚喜??粗娨?,那男的,讓人大吃一驚的是,怎么會,又忽然睡著了,像是在自己家里,在床上躺的順順的。這讓劉桂珍的大兒子和三兒子更加生氣,他們認為那男的不應該在母親的床上這樣子睡覺,但他們也沒有辦法。

      再出去打個電話,給老二。劉桂珍的大兒子在廚房里對三兄弟說。

      亂七八糟!老三小聲說,又出去了,老三媳婦也跟上走了,說要去加班,晚上不來了。

      劉桂珍張張嘴,站在那里,不知該說什么好。

      劉桂珍準備做晚飯了。她取出了盆子,心想是做面條兒還是做米飯,該做多少?,F(xiàn)在她是一個人過日子,是小鍋小碗,一下子來這么多人,她倒慌了,不知做多少了。她又和大兒子到廚房里去商量,商量該做多少米,她在心里想好了,晚上就吃米飯,中午還剩著一些菜,正好吃米飯。你說,放多少米?劉桂珍對大兒子說。大兒子卻早不耐煩了,說了聲:這個老二,他媽的!這就是一句粗話了。說完這句話。劉桂珍的大兒子心里已經有了主意,他在廚房里對他母親說:讓他們到門口的小飯店一人吃一碗面去,別給他們做。劉桂珍的大兒子想了想又說,讓他們走,不讓他們走看樣子他們準會住在這里。劉桂珍的大兒子想好了,也決定要這么辦,再說母親也該歇一歇了,劉桂珍有高血壓病,每天吃過了飯都要歇一歇,因為這些突然出現(xiàn)的人,劉桂珍從早上到現(xiàn)在還沒躺一下,高血壓犯了怎么辦?劉桂珍的大兒子有些擔心,他也在心里想好了,就讓她們到外邊去吃飯。一碗面是兩元錢,連大帶小七個人,就給他們十四元錢,也算說得過了。

      劉桂珍的大兒子進到屋里去了,他忽然臉紅了,又不知該怎么說了。

      這之間發(fā)生了一個插曲,那就是那些鄉(xiāng)下人忽然都有了上廁所的欲望。先是孩子,其中的一個,憋不住了,臉憋得紅紅的。誰又能注意他呢。引起劉桂珍注意的是這小孩的媽忽然打了一下子這孩子。然后是給這小孩穿衣服,要帶他出去。劉桂珍一問,才知道孩子要上廁所。鄉(xiāng)下的客人呢,意思是要孩子到院子里去隨便解決一下,像在鄉(xiāng)下一樣,找個地方方便方便。劉桂珍慌了,說那可不行,那可不行,在院子里怎么可以?咱家里有廁所啊。廚房邊上那個門就是。然后是,劉桂珍二兒媳婦鄉(xiāng)下的客人,忽然都有了這種蓄謀已久的需要了,那需要忽然都變得迫不及待。這也難怪他們,時間太長了。小孩子一完,鄉(xiāng)下來的大人們也魚貫而入了,爭先恐后川流不息地進到廁所里邊。劉桂珍的兩個兒子在屋里都支棱著耳朵,簡直是受了驚嚇,聽著廁所里邊的動靜,他們聽什么?聽放水的聲音,廁所里呢,一會兒進一個人,一會兒進一個人,但就是沒有放水的聲音,最后是那個男的臉紅紅的從里邊出來了,笑了笑,露出了他的虎牙,他滿足了,有一種排泄后的那種說不出的舒服。尾隨著他的是,那濃郁的味道從廁所里彌漫出來了。

      沒放水沖沖?劉桂珍的三兒子說,問那個男的,不等那男的回答,老三已經沖進廁所里了。捂著鼻子沖進去了,抽水馬桶里簡直是空前內容豐饒了。這就激怒了劉桂珍的三兒子,他把抽水馬桶沖了又沖,水先是受了阻,然后才慢慢慢慢從堆積老高的屎尿里沖出一條生路,終于流下去了,移山倒海樣把那些鄉(xiāng)下人的排泄物送到了馬桶里,弄出了很大的聲音。劉桂珍的老三站在那里愣住了,怎么回事?他問自己,人的生活原是像歌曲一樣,每一首都有自己的拍子,這拍子又往往是一輩子都不會變,一旦變了,生活就是另一個樣子了。

      劉桂珍的老大,站在那里,臉紅紅的,倒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對不起別人的事。他已經把十四塊錢放在了老二媳婦的親戚的手里,他忽然結巴開了,說晚上,因為,家里人都要出去,既然是母親過生日,他們要陪母親去外邊吃飯。這十四塊錢,你們就每人到院子對面的面館吃碗面。劉桂珍的老大說著話,那個鄉(xiāng)下男人,聽著,笑著,他甚至還把手里的錢數(shù)了數(shù)。表示同意,但他還沒有馬上就行動的表示。劉桂珍的老大便只好說,時間到了,已經和飯店定好了,晚了,定好的桌子就怕沒了,所以,他們馬上就要出去了。他這么一說,老二鄉(xiāng)下的親戚才明白是該行動了。他們開始穿衣服,都一言不發(fā),把堆在床上的衣服都重新穿到身上去,屋子里,那種異味又洶涌了。他們要出門了,但他們沒有把他們帶來的東西再帶走的意思。劉桂珍的老大慌了一下,便沖進里屋,把他們帶來的東西都提了出來。這么一來呢,老二媳婦家的鄉(xiāng)下親戚倒好像弄不明白了,弄不明白為什么讓他們把東西都帶走。劉桂珍的老大,臉紅紅的,又向他們解釋了,說他們還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也許會回來得很晚。你們吃完面條就去老二家找老二吧,晚上,老二他們說什么也不會不回家。老二媳婦的那些親戚把東西提到了手里,但都不動,好像不知該走那個門了。那幾個孩子聽說了要去飯店吃面,食欲便馬上沸騰了,都恨不得馬上去,抓了大人的手搖。

      鄉(xiāng)下的客人終于出去了,他們出去的時候,劉桂珍的大兒子甚至把他母親的衣服也拿了出來,裝出也要換了衣服馬上出去的樣子。這些鄉(xiāng)下人,終于出去了,屋子里一下子安靜了許多。劉桂珍的老三把窗子都開了,要把異己的味道放一放。又去了廁所,把抽水馬桶又放了放水。這時候,劉桂珍忽然在屋里發(fā)現(xiàn)了放在茶盤子里的那十四塊錢。他們沒拿錢?劉桂珍說,看著大兒子:他們怎么沒拿錢?

      十四塊錢也不少了,誰會白白給他們十四塊錢?老大說。

      他們要是找不到老二呢?劉桂珍說。

      誰管他們那么多。老大說老二也太不像話了,不但自己不來,而且還來了這么多鄉(xiāng)下親戚:不像話!太不像話!亂七八糟!廁所都進不去人了!

      老二做什么去了呢?劉桂珍好像是在對自己說,站在那里,頭上出汗了。

      劉桂珍晚上的飯吃得很安靜,大兒子,三兒子,兩個媳婦又都回來了,老二和老二媳婦還沒出現(xiàn)。老大媳婦又去廚房重新炒了兩個菜,好像是,一切又書歸正傳了。劉桂珍一般晚上吃不多,喝點白米粥,吃點小咸菜。中午也沒剩下什么,只是一些菜底子,都給劉桂珍的大兒媳一囫圇倒了。吃過飯,兩個媳婦又去洗碗,劉桂珍的大兒子卻蹲在那里給母親修電褥子,把細細亮亮的電線頭子接好。這時候,他們聽到了敲門聲?!昂V篤篤篤,篤篤篤篤”。劉桂珍忙去開了門,這幾天該是收電費的時候了。劉桂珍開了門,卻一下子怔在了那里,門外,大大小小,擁擠著,是老二媳婦鄉(xiāng)下的親戚,一個挨一個在那里站著。手里提著他們的行李和大大小小的袋子……

      王祥夫,遼寧撫順人,1958年出生。1984年開始小說創(chuàng)作,著有長篇小說《蝴蝶》、《種子》、《生活年代》、《百姓歌謠》,中短篇小說集《永不回歸的姑母》、《誰再來撞我一下》、《城南詩篇》,散文集《雜七雜八》等,部分作品被譯成英、法、日、韓等文字在國外出版。中國作協(xié)會員,一級作家,現(xiàn)居大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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