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興

1978年7月25日世界上第一例試管嬰兒路易斯·布朗在英國誕生，10年后的1988年3月10日，中國首例試管嬰兒鄭萌珠誕生。人工生殖技術標志著科技改變人類生活的新紀元。這一技術的初衷是為幫助那些不孕不育的夫婦獲得后代，自實施以來的確為許多家庭帶來福音。但是，隨著人工生殖技術的發(fā)展和廣泛應用，也產生了新的問題。除了倫理之爭，最近人工生殖技術又出現(xiàn)了一些意想不到的負面結果。

人算不如天算

人工生殖技術在某種程度上被稱為“設計嬰兒的技術”，因為它有兩種選擇：一是避免生下有遺傳缺陷和有疾病的后代，二是設計更為健康和優(yōu)異的后代，或天才后代。對于前者，一般爭議不大，因而在生活中應用比較普遍，而對于后者則爭論激烈，在現(xiàn)實中還開展不多。但無論是哪一種的設計嬰兒，大自然都在提醒人類，人算可能不如天算。

2008年新年過后不久，從澳大利亞就傳來一個讓人們關注的設計嬰兒失算的故事。澳大利亞一對夫婦婚后一直希望擁有自己的孩子，但考慮到妻子一方有癌癥家族遺傳史，為保險起見，夫婦通過咨詢醫(yī)生，認為可以采用一種更為先進的人工生殖技術設計自己的孩子，以免除孩子將來患癌癥。這種技術就是現(xiàn)在比較流行的胚胎植入前診斷(PGD)技術，即通過人工授精獲得胚胎，在植入母體的子宮孕育前提取胚胎細胞診斷，如果不含遺傳致病基因，方可植入母體孕育。

夫婦倆到莫納什人工受孕醫(yī)療中心維多利亞省分支接受胚胎植入前診斷。中心對該夫婦的8個體外授精胚胎進行測試后，精挑細選出2個確信沒有變異基因的健康胚胎，并將其一個植入母體內。后來，妻子如愿孕育出一名男嬰，夫婦倆非常高興，滿以為孩子可以健康成長?？墒?，在兒子滿3個月時的一次例行檢查中，發(fā)現(xiàn)孩子帶有癌癥遺傳的變異基因。這個結果對夫婦倆的打擊如同晴天劈雷。

幾經考慮，夫婦倆聘請律師，向維多利亞省的法院提出訴訟，要求莫納什人工受孕醫(yī)療中心賠償他們的損失。夫婦倆的訴訟理由是，醫(yī)療中心的人員失職，將有缺陷基因的胚胎植入母體內，可能讓他們的孩子日后患上癌癥。因此要求賠償兒子一生的住院及醫(yī)療費用、賠償他們養(yǎng)育另一名無癌基因嬰兒的費用，以及賠償兩人所承受的痛苦創(chuàng)傷。盡管訴狀沒有列明賠償金額，但律師估計，若索賠成功，將是澳大利亞有史以來最大宗的醫(yī)療賠償。而且，由于該名男嬰是澳大利亞首批“設計嬰兒”之一，因此可能對該國的人工生殖技術造成廣泛的影響。

當然，澳大利亞的這一人工生殖技術的苦果只是一個個案，與大多數(shù)成功的醫(yī)案相比是極少數(shù)，不應當由此否認人工生殖技術。但是，這個個案也反映出目前人工生殖技術所面臨的種種難題。

技術難題的分析

人工生殖技術出現(xiàn)“人算不如天算”的問題并非一種孤立的現(xiàn)象，而是有種種復雜因素的作用。因此有必要知道人工生殖技術的全貌。

今天的人工生殖技術已經發(fā)展成三種方式：一是體外授精和胚胎移植(IVF)，二是卵子胞漿內單精子注射，三是胚胎移植前基因診斷。過去把它們說成是三代人工生殖技術，顯然是不準確的。無論是用新鮮的生殖細胞還是冷凍的生殖細胞，進行人工妊娠都離不開這三種方式，或單一使用或結合使用。

胚胎移植前基因診斷包括胚胎植入前診斷(PGD)和胚胎植入前普查(PGS)，它們是今天人工生殖技術的最高境界，并受到人們的青睞。原因在于，這兩類相似的技術不僅能幫助不育夫婦獲得自己的孩子，享受天倫之樂，而且可以利用它來有選擇地挑選后代，包括后代的性別和所謂天才后代，當然也引起了激烈爭論。

盡管PGD和PGS是目前最為先進的人工生殖技術，但也已出現(xiàn)問題。上述澳洲的事件顯示的只是PGD的問題，但PGS也存在問題。PGD和PGS兩者大同小異，通常都是在胚胎發(fā)育的第三天，對發(fā)育成8個細胞的早期胚胎抽出1到2個來檢測。PGS不是特異性的，因此抽查胚胎細胞是看它們是否有染色體重組的異常。這種異常通常發(fā)生在一個染色體有部分分離，或部分重疊，也就是說染色體不是均勻地整倍地分離和組合。PGS又稱染色體的非整倍性普查，就是用DNA探針來檢查染色體的異常重組。如果有染色體異常，就可能導致一些先天性疾病，如唐氏綜合征(先天性癡呆)，這種情況可以發(fā)生在所有女性的生育中，但大齡女性生育更容易發(fā)生。而現(xiàn)在看來，PGS的問題更多。

2006年1月底，英國倫敦一個輔助生殖和產科中心的教授默罕穆德·塔拉尼西根據(jù)其在診所進行的PGS研究提出，PGS并不敏感，或者說并不很準確。而PGS還有一些人們想像不到的負作用。因此，進行人工妊娠的夫婦在做決定前應當充分理解這項技術。

首先是，如果沒有家族遺傳病史而對一般的不育夫婦進行體外授精后再做PGS可能是多此一舉，同時增加經濟負擔。因為，做一個IVF要花費5000～10000英鎊，再做PGS還得加上2000英鎊。

其二，做PGS可能導致不孕或人工妊娠的失敗率更高。因為另一項研究發(fā)現(xiàn)，無論年輕還是年老，所有女性的卵子42％都有基因缺陷，如果發(fā)現(xiàn)胚胎有問題就棄之不用，可能會讓更多的不育夫婦無法為人父母，本來人工妊娠的成功率就只有30％多，如果再做PGS，人工妊娠的成功率就會更低。

美國的一項研究同樣提出了PGS的問題。加利福尼亞大學的馬塞爾·塞達斯教授和勞拉·沙希安博士回顧了12項有關PGS的研究，以比較進行正常的體外授精和胚胎植入的女性和那些進行體外授精，但在植入子宮前同時還做了PGS的女性。用最嚴格的標準看，僅做體外授精和胚胎植入與既做體外授精又做PGS的女性所孕育的孩子幾乎沒有什么差別。因此他們懷疑做PGS并非是一項明智的選擇，而很可能是一種錯誤的做法。比如，PGS會損害胚胎，或者說是在對錯誤的人群進行檢測。因為PGs可能過分干預了自然生殖過程，胚胎擁有的巨大的自我完善和自我修復的功能，不值得用人為的PGS去干預胚胎，過度的干預會損害胚胎，反而不利=F獲得優(yōu)秀和健康的后代。

從利益量大化來選擇

今天，人工生殖還面臨后代不育的問題。英國2007年12月公布的數(shù)據(jù)表明，英國每64個新生兒中就有1個是試管嬰兒，而且這些試管嬰兒中，雙胞胎，三胞胎的比例接近1/4。這種情況既說明人工生殖技術的不斷普及，也隱含了未來的不育問題。

英國諾丁漢某生育中心負責人努克威博士道出了其中的原因。大多數(shù)情況下，不孕基因的組成成分源于男性，與精子的生成有關。由于基因的影響，這

部分男人不能通過自然授精孕育下一代，如果以人工生殖方式幫助不能自然不育的人孕育后代，其不孕基因也有可能遺傳給他們的下一代。而且，隨著越來越多不孕夫妻以人工生殖的方式生育后代，不孕夫妻的后代將逐漸和正常夫妻的后代持平，不育基因也因此會普遍存在于英國的F一代中。如果這種情況不能得到控制，那么近lO年內，英國每3對夫妻中將有1對夫妻面臨“生育難”的問題。

另一方面，人工生殖一直面臨著倫理問題。例如，克隆人、利用轉基因培養(yǎng)超人、培養(yǎng)人畜混雜的胚胎或后代、設計天才等倫理問題。所有這些當然不可避免地讓人懷疑，如果人工生殖技術某一天發(fā)展到走火入魔，帶給人類的恐怕就是災難。

面對這些，人類在設計自己進化的時候必然會選擇對自己利益最大化的方式，讓人工生殖技術只能為人類造福而不是禍害人類。

比如，誕生了人類第一個試管嬰兒的英國，今天對人工生殖技術便設置了種種限制，條件近乎嚴酷。英國人工妊娠專家最近提議，應當拒絕嚴重超重者進行人工妊娠，在對她們提供人工授精之前，這些女性必須減肥。為此英國國家衛(wèi)生服務基金(NHS)出臺一個新政策，不對超重和肥胖者提供由該基金資助的人工授精。英國生育協(xié)會(BFS)也建議拒絕動用NHS為身體指數(shù)達到并超過36的女性進行人工授精治療。而在此之前的NHS準則只規(guī)定對超重女性警告有健康危險，但并未發(fā)出不予治療的禁令。

BFS還指出，身體指數(shù)達到和超過29的女性在其進行人工授精之前應當勸其實施飲食和鍛煉計劃以減肥。因為肥胖女性很難受孕，而且更可能遇到健康問題。這一點在肥胖女性尋求不育治療之前就應當對她們講清楚。如今生育協(xié)會已中止了肥胖女性進行的生育治療。

40歲以上的女性、單身女性、女同性戀夫婦和以前結婚已經有孩子的人都已排除在NHS資助的不育治療之外。肥胖和超重女性同樣是屬于不能接受的享受國家資助基金進行治療的人群，她們會對其他有生育困難的人造成困境。BFS認為他們當然了解IVF的多樣性，但是具體的方針應反映具體的衛(wèi)生需求和優(yōu)先原則。

英國對人工生殖管理的這些新規(guī)定表明，人工生殖技術只是人類自然生殖技術的一種手段，既不能成為主流，也不能超越自然生育。今天和未來，人工生殖技術只不過是人類生殖中的特殊對一般或個別對普遍的關系。在這種關系中，普遍和一般當然是人們的首選，只有那些無法以自然方式生育的人才是適宜的求助于人工生殖技術的對象，而且需要對人工生殖技術做好充分的準備，因為人工生殖技術并不完備，不僅成功率低(約為30％)，而且容易出錯，就像上面澳大利亞夫婦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