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開松
不知從何時起,學生的寫作就開始了與高考應試作文的接軌:注重包裝,行文充斥大量古人,從屈原到司馬遷到陶淵明再到李白杜甫蘇軾李清照乃至蒲松齡曹雪芹,開口曰“太史公”,閉口云“蘇軾的經(jīng)歷告訴我”;從屈原的“路曼曼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到李白的“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從陶淵明的棄官歸隱到蒲松齡的屢敗屢戰(zhàn),不一而足。年輕的學子高擎古人的獵獵大旗,豪邁而又悲壯,那貌似古人深沉的思想中充滿言不由衷的無奈,貌似底蘊十足的文氣后充滿無病呻吟的硬傷,而本應個性十足、靈氣飛揚的自我卻在強大的古人面前自慚形穢乃至喪失殆盡。更有甚者,在一次次殫精竭慮的素材突圍中終于英雄氣短、精疲力盡。他們忽然像當年哥倫布發(fā)現(xiàn)新大陸一般把目光投向洋人,熱衷殊俗異邦,作文言必稱希臘,開口湯姆,閉口瑪麗,似乎一個個金發(fā)碧眼的老外就是一個個碩大無比的籮筐,無論什么話題的作文盡可往里裝。有的還煞有介事地擺出一副言出有據(jù)的架勢,振振有詞地說“據(jù)《讀者》記載”或“《意林》上說”等。此風一長,不少人又開始趨之若鶩。
嗚呼!從古人到洋人,從子曰詩云到《讀者》《意林》,表現(xiàn)雖殊,本質(zhì)卻同:他們念念不忘他人,卻獨獨忘了自己。著名作家畢淑敏有一篇文章叫《我很重要》,那是對不可復制的生命個體的敬畏宣言。把作家的話借用到作文上,我想說,“我”很重要,“我們”每一個人都很重要,因為“我”的出身相貌興趣見識氣質(zhì)脾氣以至情感觀點都是他人無法復制的孤本:你活潑開朗,我含蓄內(nèi)斂;你不拘小節(jié),我謹小慎微;你激情洋溢,我理智冷靜;你偏愛流行,我鐘情古典;你長于抒情,我精于描寫;你落落大方,我脈脈含情;你似高山大漠,我如小橋流水……你我都是不可多得的鮮活個體,都有自己的喜怒哀樂和優(yōu)劣長短。試問:現(xiàn)實中原本青春飛揚、個性鮮明的你提筆作文何必將自己喬裝成穿著長衫的古人或披著燕尾服的洋人?本應閃亮登場的你何必千呼萬喚不出來、局促忸怩還遮面?可記得當年的李密那抒寫自己與祖母相依為命、進退不由、忠孝難全的人間至情之文?可記得詩人艾青在身陷囹圄之時那發(fā)自肺腑的對乳母大堰河的崇高禮贊?可記得朱自清勾畫的難忘《背影》?史鐵生筆下的《我與地壇》?巴金心中的《小狗包弟》?“作文即說話”(葉圣陶)、“文章都是真情作,作者皆為有情人”理應成為學生的自覺追求;說真話、抒真情、顯個性理應成為學生高考作文踐行的準則。在高考考場上,我們要言為心聲,“我的地盤我做主”;我們要張揚個性,“年輕沒有什么不可以”;我們要真心實意,不要敷衍作秀;我們要大膽直播,不要剪輯雕琢。一言以蔽之:我手寫我心。
一段時間以來,專寫歷史人物或復述外國故事而失去自我的“無我”作文一度流行,這與這類所謂“文化散文”深得閱卷教師的青睞密切相關。一部分中學教師在應試作文指導上更是不遺余力,加以推波助瀾,因而復古風和媚外風就成為必然。所幸的是,這類缺乏真情實感和脫離現(xiàn)實生活的作文越來越受到有識之士和廣大考生的同聲撻伐。繼2007年浙江省對這類作文從嚴打分后,2008年福建高考作文評分標準明確指出:作文要感情真摯,切忌矯揉造作?!肚f子·漁父》說得好:“不精不誠,不能動人,故強哭者雖悲不哀,強怒者雖嚴不威。”是啊,真性情須有真涵養(yǎng),有大識乃有大文章。我們完全有理由相信,寫出真我、聯(lián)系現(xiàn)實、展現(xiàn)個性的作文一定會大行其道,獲得真正的高分,個性與真情共舞的佳作一定會倍受青睞!
附:2008年龍巖市高三語文質(zhì)檢優(yōu)秀作文(命題作文:給我陽光,讓我燦爛)和2007年浙江省高考低分作文(滿分60分,得分22分)
給我陽光,讓我燦爛
上杭一中高三(18)班 郭立文
總以為九年的積累能提供三年的養(yǎng)料,總以為昔日的神筆還能續(xù)寫今日的輝煌。
然而,被拘束于千花叢、冠軍湖之后,被逼著裝上沉重僵硬的翅膀之后,我五官麻木,思想疲憊,心靈時常打瞌睡。
消去又加成,電激“酶”限制,炮彈雙弓拋物線,ABCD幽靈般顯現(xiàn)……我的語言碉堡,終被數(shù)理化生英徹底殖民侵略;我的作文天空,終是烏云一片……
于是,顫抖的筆艱難地吐出干癟粗劣的文字;于是,我的作文又被押上斷頭臺,鐵碎牙,風之傷,萬簌頓無聲……
于是,我讓作文隨我的語文試卷一起埋葬。我的信心,在急風暴雨昏天暗地里踽踽獨行,我快要病入膏肓了。
誰能給我陽光,讓我燦爛?
樓上小草?林中名花?還是閃爍的星星?它們只會奴役著我的信心。
我不要沉甸甸的翅膀助我飛翔,我要名作隨筆伴我前行,我愿思想還能飛檐走壁!但終究,這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廂情愿,我的作文天空還是散不去密雨愁云。
“拿去吧,這兩本作文書,我看完了。”
同學關愛的話語,如一縷陽光,射透濃云。
友誼,正是我要的陽光!
于是我接受這溫暖的沐浴,真誠的支持。
老師把我叫了出去,細致地把脈,親切地詢問,就像主席總理慰問受災百姓,他詳細了解災情并給予我雪中送炭般的建議。
教導,正是我要的陽光!
于是我吸收這諄諄的教導,踐行正確的“指令”。
接著就要找回我的自信。因為只有自信,才是那輪永不熄滅的太陽。
挑燈夜讀,與影作伴。在黑夜中闖進“青山綠水,白草紅葉黃花”的奇境,結識“剛正不阿,留得正氣沖霄漢”的史翁;在周末的清晨邂逅俠肝義膽的梁山好漢,感受大觀園纏綿悱惻的愛恨悲歡……
相信,自信的光輝終會驅散陰云,融化冰雪。
到時 “策馬嘯西風”。
到時“雪盡馬蹄輕”。
不求獨步文林,但求笑得燦爛!
腦細胞們,操起家伙,奪回我的碉堡!在鋪滿陽光的征途中,定與燦爛同行!
評析:這是一篇激情澎湃、振人心魄的考場佳作。文章傾吐了一位高三學子面對作文而一籌莫展的苦惱與無奈,獲得幫助驅散陰霾的激動與歡欣,重拾自信迎來陽光的感奮與期許。語言清新凝練而又自然,毫無復古味和媚外風,是一篇典型的“以我手寫我心”的真情作文。
昨夜西風凋碧樹
浙江一考生
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斷天涯路。——題記
一、李白
是誰?是黃沙漫天,北風吹雁中騎驢高歌的歌者么?是以霓為線,以虹為鉤的海上釣鰲客么?是遍訪青山綠水、且歌且行的游者么?在那個煙花三月的時代,人們對你的期望是歌功頌德、取悅帝王換取高官厚祿;而你,偏偏要獨上高樓,在朝要高力士脫靴磨墨,在野要放白鹿于青崖之間。你傲然,“鐘鼓饌玉不足貴,但愿長醉不復醒”。于是你注定要孤獨,“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是的,你的執(zhí)傲使得原來你該有的高官厚祿都消逝了,然而你并沒有因為這一消逝而一無所有,相反,當我們回望當朝,站在盛唐中間的不是帝王,而是你!
二、東坡
是誰?是揀盡寒枝終不肯棲的寒鴉么?是舉杯邀明月的飲者么?是穿越了十年生死痛苦一場的癡漢么?在那個“群星薈萃”的時代,人們對你的期望本是韜光養(yǎng)晦,游戲筆墨罷了,而你卻偏偏選擇竹枝芒鞋,踏遍天涯路,嘆“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感“人生到處之何似,恰似飛鴻踏雪泥”,你不為“蝸角虛名,蠅頭微利”所動容,只愿“青山綠水泛秋浪”而超脫。
是的,你的固執(zhí)使得你能夠才顯八方、封官加帽的前景都消逝了,然而在這消逝中,你達到了讓世人永遠仰望的高度。
三、魯迅
是誰?是為國民麻木、國家不前而彷徨嗎?是為一代又一代有志青年的站起而高呼的吶喊者嗎?是為不能為國家多做一件事而悲痛的傷心者嗎?在那個醫(yī)術落后,貧苦的年代,人們對你的期望本是留學深造,在醫(yī)術上有超高造詣,而你卻偏偏放棄美好的前途,執(zhí)意回國,并棄醫(yī)從文,為劉和珍君而吶喊,呼“忍看朋輩成新鬼”。你的筆尖直刺向敵人的心臟。是的,你義無反顧使你承受敵人潑來的污水,使你失去了光明前景,然你卻在這消逝中得到了尊重,得到了國人的景仰,得到了民族的肯定。
六朝舊事隨流水,但含煙衰草凝綠。這些行走在消逝中的偉人,在無盡的消逝中得到永生。
評析:這篇作文語言華美,句式整飭,但形式上的雕琢卻難以掩蓋內(nèi)容方面的重疊和情感內(nèi)核上的蒼白,整篇作文自始至終講述別人昨天的故事,作者自身的個性情感卻難見端倪,更不見行文背景和時代氣息。判為低分雖屬意料之外,卻在情理之中。
(作者單位:上杭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