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的軍事密碼

趙　明

軍事機密須避人耳目，在古代軍事通信中，保密的方法多種多樣，除了使用陰符、陰書和蠟書等形式外，在傳遞內(nèi)容上也設置一些不易被敵方所破譯的符號，這實際上就是一種軍事密碼，稱作隱語?！段浣?jīng)總要后集》卷四云：“軍政急難，不可使眾知，因假物另隱語諭之?！币簿褪墙柚?，或比喻、或暗示，用以傳遞隱含的、旁人不可猜度的軍事情報。

嚴格來說，隱語并不是軍旅通訊的“專利”。隱語，古代亦稱作“瘦語”或“瘦辭”。瘦就是隱藏、隱含的意思。瘦辭出現(xiàn)得很早，《國語·晉語五》云：“有秦客瘦辭于朝，大夫莫之能對也?！痹苊艿摹洱R東野語》中說：“古之所謂瘦辭，即今之隱語，而俗所謂謎。”可見，隱語也就是謎語。用謎語來傳遞軍事信息的辦法，在先秦時即已有之?！蹲髠鳌酚涊d，宣公12年(公元前597年)冬，楚莊王率軍攻蕭國時，大夫還無社和申叔展因為“軍中不敢正言，故謬語”，因而以隱語對話?！逭拐f：“有麥曲嗎?”還無社說：“沒有?！鄙晔逭褂謫枺骸坝猩骄细F嗎?”還無社說：“沒有?！鄙晔逭褂謫枺骸凹偃绾永锏聂~得了腸胃病怎么辦呢?”還無社說：“等魚游到枯井洞時再來救它們。”申叔展又說：“你要結茅草作記號對著井哭就可以了?！边@段隱語對話的真實含義今天已經(jīng)很難弄明白。據(jù)杜預注解說，這是還無社被困在泥水之中，申叔展教他從井中逃走。對別人來說，真比猜謎還難些呢!

這種猜謎似的隱語，對于軍事秘密通訊來說，畢竟需要通訊雙方心有靈犀，方能較為準確地溝通，但也容易發(fā)生誤會。為了使其既準確、明晰，又不讓別人了解，古人在設計隱語方面逐漸形成一套術語，事先將要聯(lián)絡的事項以術語的形式編排好次序，將領們平時均加以熟記，每次作戰(zhàn)之前，主將與每個受命出戰(zhàn)的偏將約定，雙方以某一首沒有重復用字的五言律詩為“字驗”。若有事報告，就隨意寫成一封書信，將要報告之事的次序對應于該詩中的第幾字，然后在普通書信中的某字旁加一記號即可，主將回復亦如法炮制。如宋朝的《武經(jīng)總要》卷十五所載，軍中聯(lián)絡事項的術語及次序是：(1)請弓；(2)請箭；(3)請刀；(4)請甲；(5)請槍旗；(6)請鍋幕；(7)請馬；(8)請衣賜；(9)請糧料；(10)請草料；(11)請車牛；(12)請船；(13)請攻城守具；(14)請?zhí)肀?15)請移營；(16)請進軍；(17)請退軍；(18)請固守；(19)未見賊；(20)見賊訖；(21)賊多；(22)賊少；(23)賊相敵；(24)賊添兵；(25)賊移營；(26)賊進兵；(27)賊退軍；(28)賊固守；(29)圍得賊城；(30)解圍城；(31)被賊圍；(32)賊圍解；(33)戰(zhàn)不勝；(34)戰(zhàn)大勝；(35)戰(zhàn)大捷；(36)將士投降；(37)將士叛；(38)士卒??；(39)都將??；(40)戰(zhàn)小勝，共40項。一旦出戰(zhàn)，主將與某偏將約定以杜甫的《春望》一詩為“字驗”，詩云：“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白頭搔更短，渾欲不勝簪?！逼珜⑷粢獙⒌?8項和第40項軍情“戰(zhàn)獲小勝，敵方仍在固守”報告給主將，只需在一封普通的書信中設法寫進“抵”字和“簪”字，并在其旁加一個小黑點。主將一看，“抵”、“簪”二字是詩中的第28與第40字，就明白了前方的軍情是第28和第40項的含義。同樣，主將在回信中設法寫進“春”字和“淚”字，并在其旁加一個小點，偏將就從該詩中第7和第15字的位置，得到了“給你增派馬匹，立即移營”的指令。

據(jù)《宋史·輿服志六》所載，宋朝的40字“字驗”是符彥卿在《軍律》中制定的，后來李淑又將其省為28字，即將一首五言律詩改為七言絕旬。“字驗”有時還利用諧音或借用民間一些更為簡便的隱語進行秘密聯(lián)絡。《宋史·夏國傳上》載：北宋名將種世衡于慶歷元年(1041)與西夏作戰(zhàn)時，“遣王嵩以棗及畫龜為書置臘丸中，遺旺榮，喻以‘早歸之意”。這種諧音的軍事聯(lián)絡辦法在今人看來，的確十分有趣，其實它反映了中國古代軍事文化在民間社會中的深厚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