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倩
對男人,女人從來都是不放心的,因為他們就像任性的孩子一樣,隨時都有跑出家門一晌貪歡的可能。如何拴住男人,女人向來沒少費心思,無論是在封建社會,還是在新婚姻時代。歷史上曾有位女性,用獨特的方法拴住了男人,贏得了幸福的婚姻,她就是盛佩玉。
盛宣懷的孫女、舊上海第一豪門名媛……盛佩玉的名字前從不缺少前綴,這與她出身豪門有密切關聯(lián)。雖說她是小妾所生,但被正室視為寵兒,親生母親要給她裹腳,正室及時阻擋,包括她的婚事,也都是正室一手操辦的。這種幸運,使盛佩玉的命運有了另外的版本。
舊時豪門小姐大都有驕奢之氣,但盛佩玉卻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的蓮花,清秀大方。這樣的姑娘當然不愁嫁。在爺爺盛宣懷的葬禮上,盛佩玉邂逅了比她小一歲的表弟邵洵美,兩人一見鐘情,瞬間擦出火花。此后,邵洵美就向她展開猛烈的愛情攻勢。
不是每個男人都會討好女孩子,但多情而浪漫的詩人在這方面絕對是高手中的高手。邵洵美在走廊上為盛佩玉偷拍了一張照片,回去后當即寫了一首詩《偶然想到的遺忘了的事情》,過了幾天又把自己的名字“云龍”改成了“洵美”。盛佩玉問邵洵美為什么改名,他笑著回答:“你叫佩玉,我就叫洵美,我的名字要和你聯(lián)系在一起!”這其中的意思取自《詩經?鄭風》中的“將翱將翔,佩玉瓊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盛佩玉聽了,臉上頓時飛起幾朵緋紅。
拍照片、寫詩、改名字,這些還不算完,邵洵美在赴英途中繼續(xù)向盛佩玉發(fā)力。每到一處,他就買明信片,然后寫上幾句浪漫的短詩,給她寄來;等回國后,他又把這些短詩變成詩集《天堂與五月》出版,扉頁上寫有“贈給佩玉”四個字。如此煞費苦心的追求,盛佩玉怎能不動心?然而,兩人不是你情我愿就能成為眷屬的,首先要過家庭這一關。
盛佩玉曾說過:“我的哥哥和叔叔們不贊成我的親事,說洵美是滑頭,四姑母夫婦又太糊涂,到他家不會稱心的。我家親戚朋友認我是唯一的美人,大家都關心我,我說:‘不管是他的滑頭還是他的家庭,關鍵在于我!”面對愛情,待字閨中的女孩似乎都有種義無反顧的決絕。也許是她的堅持打動了正室夫人,家里終于同意了她與邵洵美的婚事。
其實,盛佩玉的選擇是有分寸的。作為大家族的小姐,她目睹了太多的婚姻悲劇,她的哥哥就是很好的例子。正式娶妻之前,哥哥就娶了兩個小妾,后又娶了一個小姐做妻子,但最后還是和妻子離了婚。“吸煙、納妾是那個時代的風氣,在我家可以講像傳染病一樣的盛行!”家族中的事就像一個鮮活的婚姻大課堂,使她對愛情有了自信,不僅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更具備駕馭愛情的能力。
婚前,盛佩玉和邵洵美進行了約法三章—不可另有女人、不可吸煙、不可賭錢。這像是我們現(xiàn)在說的婚前協(xié)議,但那時的協(xié)議還不受法律約束。不過,以當時的社會背景而論,盛佩玉的做法已是超前了。
面對盛佩玉的要求,邵洵美怎能不答應?追求女人就像一場闖關游戲,通過的時候必然是歡呼雀躍的。
從經濟學角度看,兩個人搭伙過日子不單是為了繁衍后代,而是兩個人成為利益共同體,各盡所長,使資源合理配置,以實現(xiàn)效率最大化。這一點,盛佩玉很是懂得?;楹螅垆缽氖逻^各種職業(yè),做過很多賠本生意,但盛佩玉從不抱怨,一直在默默支持他。她在結婚十年總結時說:“自以為聰明的我,算了一下經濟賬,從來沒有盈虧相抵這種事。由于洵美的花樣多,而我每次聽到他提出的要求只要是光明正大、合情合理的,我總會全盤接受?!?/p>
魯迅先生曾諷刺邵洵美靠給富人當上門女婿發(fā)財,但盛佩玉并不這樣認為:“洵美和我過的日子是窮而又煩躁的。生病!添孩子!弄得他腦子不得安靜……其實他是一籌莫展、愁悶在心,才會這樣子的!”對丈夫如此理解,可謂達到寬容的境界了。
盛佩玉對邵洵美的理解和寬容既是兩人情感的寫照,又是她高情商的彰顯。這還要從邵洵美后來的出軌說起。
邵洵美愛上了遠道而來的艾米莉?哈恩。這個美國女人談過好多次戀愛,來上海本是失戀后旅游消遣的,卻邂逅了邵洵美,兩人頓時擦出愛情火花,他還給她起名叫項美麗。按照婚前的約法三章,盛佩玉哪能容忍丈夫出軌,但她再次以寬容出招,把項美麗當成好朋友對待。她的禮貌和熱情甚至令項美麗 “水土不服”,以為這是在玩什么陰謀。
面對這個“洋小三”,盛佩玉不卑不亢,既不搬出約法三章來找丈夫算賬,也不與項美麗進行正面交鋒,而是用從容不迫的態(tài)度贏得了丈夫的回心轉意?!把笮∪彪m然深愛著邵洵美,但見勢不妙,只好收起了非分之想,一團和氣地面對邵家人,經常去他家里做客,和他的孩子們打成一片。
項美麗出局,盛佩玉十分感激,然而,后來她又允許了丈夫和項美麗的結合,這又是怎么回事呢?原來,抗戰(zhàn)爆發(fā)后,項美麗利用自己的身份給予邵家諸多幫助,她委托朋友用汽車幫邵洵美把家中大量的藏書和印刷設備轉運到租界,這樣一來,邵洵美就能繼續(xù)出版《自由譚》《論持久戰(zhàn)》等英文版書刊了。由于項美麗在患難中的相助,盛佩玉表示同意丈夫和她結婚,還特意送給她一副玉鐲子。在盛佩玉眼中,即便項美麗進了門,也只能是個小妾。
然而,兩人甜蜜的生活并未開啟。項美麗當時開始著手寫作《宋氏三姐妹》一書,想讓邵洵美陪她去重慶、香港等地搜尋資料,邵洵美沒有答應。邵家十分艱窘,他放心不下家中的盛佩玉和孩子們。最終,兩人因此事分道揚鑣。
或許,邵洵美與項美麗分手,重新回到盛佩玉身邊,是他的良心發(fā)現(xiàn),就像男人在外聲色犬馬后的清醒,但以他與盛佩玉的感情基礎來看,這更是他的浪子回頭。因為他深愛的只是盛佩玉,與項美麗的感情只能說是激情的享受而已。
其實,邵洵美的浪子回頭,更多的因素還在盛佩玉這塊大磁鐵上。男人就是這樣一種動物,你越是死死套牢,他越奮不顧身地反抗,如果你給他一定的自由,即寬容和忍耐,他反而對你有種魚兒離不開水的相守。
無論是婚前的約法三章,還是對邵洵美出軌后的忍耐,盛佩玉的人格魅力已成為拴住丈夫的最好砝碼,是穩(wěn)住婚姻的秘笈。尤其是在動蕩不安的年代,她的智慧和高情商顯得更為可貴。
編 輯/高翠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