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武清區(qū)
劉中春醫(yī)香醫(yī)院,天津301700)
患者李某,男,63歲,肺癌晚期,住院號:0158229。因劇烈咳嗽喘憋1月于2012年4月25日入院。長期使用激素、抗生素、茶堿等藥物控制咳嗽喘憋癥狀,現(xiàn)癥見咳嗽喘憋,咯痰、痰量少,胸悶憋氣,呼吸困難,面紅,舌紅苔少,脈滑數(shù)。查體雙肺呼吸音粗,可聞及顯著濕啰音。
考慮本患者存在咳嗽、面紅、脈滑數(shù),肺熱明顯,兼有痰濕之證,故處以“麻杏甘石湯”加減以理肺氣,清肺熱,化痰濕。具體用藥為:麻黃5g、杏仁12g、甘草12g、石膏30g、大貝 15g、膽南星15g、黃芩10g,處方3劑以觀效果?;颊叻帽痉胶螅人?、咯痰未見明顯緩解,胸悶憋氣較前加劇。
患者服用麻杏甘石湯加減方后,胸悶憋氣較前加劇,考慮從肺熱論治,重視“咳嗽”,而忽視咯痰,化痰力量仍不足,在上方的基礎上加入“小陷胸湯”(半夏15g、黃連15g、瓜蔞30g)以化痰止咳,3劑?;颊叻么朔胶?,咳嗽較前加劇。
麻杏甘石湯加入小陷胸湯后,患者胸悶、咳嗽較前加劇,考慮辨證存在問題。結合既往患者長期使用激素,故而出現(xiàn)面紅癥狀,誤認為肺熱之證。而肺熱雖有舌紅、脈數(shù)支持,但服用清肺熱藥物后胸悶、咳嗽反見加重,因此處方從肺熱論治有失偏頗。重新審視癥狀,患者咳嗽、咯痰,脈象見滑數(shù),為痰濕之象,故改弦更張,從痰濕論治處以“千金葦莖湯”稍加溫陽之品,并給予百合以養(yǎng)陰。具體用藥如下:蘆根30g、桃仁20g、薏苡仁30g、冬瓜子30g、干姜10g、百合20g,處方3劑。服用本方后,咳嗽、胸悶微緩解。效不更方,上方基礎上加重冬瓜子用量,最大用量達100g。以葦莖湯加減方為主共服用14劑,患者咳嗽、胸悶緩解,仍咯痰不爽,痰黏難以咯出。
考慮從痰論治患者咳嗽、咯痰明顯緩解,辨證較準,結合癥狀痰少、舌紅苔少,長期化痰,痰生化無源,陰液虧虛,故在上方基礎上,加重蘆根以養(yǎng)陰,逐漸加量至100g,百合逐漸加量至50g,并加入沙參、麥冬養(yǎng)陰之品,持續(xù)用藥約14劑。起初患者痰量逐漸增多,痰量多易于咯出,色白量大,最大時1日咯痰約1紙杯(100mL左右)。用至10劑左右,患者咳嗽、咯痰明顯緩解,痰逐漸減少,輕咯痰即可排出,晨起咳嗽1次,生活質量明顯改善,但飲食狀況仍未見明顯緩解,飲食量較前減少。
患者自覺病情好轉,咳嗽咯痰幾近消失,已能下床,生活自理,準備出院。一日以溫水洗頭后,開窗通風,感受風寒,此后全身寒戰(zhàn)發(fā)冷,體溫波動于39℃~40℃,咳嗽加劇,痰黏拉絲,難以咯出。痰涂片提示:大量真菌孢子及菌絲生長;痰培養(yǎng)提示:曲霉菌++++、煙霉菌++++。給予抗真菌治療,并繼續(xù)給予中藥湯劑如前方,冬瓜子、蘆根均加至100g,沙參、麥冬加至50g,化痰養(yǎng)陰為法治療?;颊卟∏槌掷m(xù)加劇,喘憋持續(xù)狀態(tài),出現(xiàn)嚴重呼吸衰竭而死亡。從感寒至死亡共3日。
患者共住院40日,病情一度緩解,準備出院,一感風寒,病遂急劇惡化,隕生殆命,引起了筆者深思??v觀本患者治療始末,癥狀與治療相互佐證,辨證應為陰虛痰凝?;颊哧幪澒侍瞪伲婕t,舌紅苔少,脈數(shù);痰凝故見咳嗽喘憋,咯痰、量少,脈滑,雙肺呼吸音粗,可聞及顯著濕啰音。
前37日治療,得多失少。起初3日,根據(jù)咳嗽、胸悶、面舌紅、脈數(shù)癥狀而辨為肺熱,以麻杏甘石湯加減治療,胸悶加劇,考慮陰虧痰凝,以清肺熱為法,徒傷肺氣,肺氣郁閉而見胸悶加劇。續(xù)3日,考慮痰凝加入小陷胸湯以化痰,遂傷肺氣,耗肺陰,肺氣宣降失司,故咳嗽加劇。后從痰論治處以千金葦莖湯,仍為化痰之方,但以蘆根代葦莖,蘆根甘寒養(yǎng)陰之品,加入百合更助養(yǎng)陰之力,故雖辨證仍不準確,但用藥與病機相扣,故可有效。另外方中加入干姜,而患者未見明顯肺熱癥狀,更證明患者肺熱辨證失誤。再次變方,考慮到了患者陰虧因素存在,重以養(yǎng)陰,蘆根量至100g、百合50g,更有沙參、麥冬養(yǎng)陰之品,患者起初痰多,為頑痰已化,后痰少為凝痰已消,已取得較好的療效。病情穩(wěn)定,幾近出院。后3日,全失無得?;颊吒泻?,病直中臟腑,肺真臟之氣爆脫而亡,再以養(yǎng)陰化痰為法也無半點效果。
陰虛痰凝雖能概括前37日病機變化,但不能解釋后3日之急劇變化,再次思考患者為肺癌晚期,真臟之氣將衰,而前37日治療,先治以清肺熱,再治以消肺痰,后重養(yǎng)陰,但總體治療卻以祛邪為主要治法,疲憊之臟氣,遭受祛邪為法之治療,邪隨卻,而正已餒。故后3日病情急劇變化,邪氣直中臟腑,終至死亡。本患者肺癌晚期,病情進展實屬預料之中,但若在應用祛邪法之后,見到病情改善,即徐徐加入培補元氣之品,或可有所彌補。況且,本患者病情改善之時,也有病勢惡化的端倪,即“飲食始終未見改善”,后天脾胃之氣已衰,若此時加入補后天脾胃及先天腎元之品,后3日再次感邪或可有所轉機。
總之,由本誤治病案可管窺辨證與辨病結合的重要性。辨證與辨病相結合,在腫瘤患者的治療過程中尤為重要。單純的給予辨證治療,即使階段性的證有所改善,但病情的變化卻仍難以掌控。只有辨證與辨病相結合,充分了解疾病發(fā)展的整個過程,在辨證治療的基礎上配合辨病用藥,方能更好地提高療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