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兆成
老高這個農(nóng)村的老光棍,竟然在城里走了桃花運,這讓同他一起來打工的兄弟們嫉妒得直冒眼珠子。
老高其實是一個大家公認(rèn)的實在人好人。年輕的時候,家里弟兄們多,日子過得緊巴,加上他又是家里的老大,蓋房子和說媳婦的事兒,自然先輪到自己兄弟的頭上。趕上現(xiàn)在這樣的好時代,他從年輕學(xué)了一門到家的瓦工手藝,老高的生活,還是過得去,有能力說上一門親事了,只是錯過了成家立業(yè)的好時候,沒有遇上這樣的巧頭,到了四十歲,還打著單身,一個人過日子,也毫無怨言。
像他這么一個干起活來累不死的樣,精力充沛得像個充足了電的機(jī)器人。每天早起,中間干活不歇著,常常還鼓弄著一塊干活的人也不得休息。而且,不管是不是干包工的活,管事的人在不在近前監(jiān)工,都是一個干法。時間長了,村里村外的手藝人,都知道老高是一個好人,可是都不愿和他在一處工地上干活了。
多少年了,老高也習(xí)慣了,跟著一個工頭干活不常換人。也是因為老高干活實在,技術(shù)又好,工頭不愿放人。這年齡稍大點以后,就不讓他頂一個勞力干活了,讓他領(lǐng)著一幫子人干活,給分派一下一天的工序,負(fù)責(zé)管理質(zhì)量和員工的安全。在工錢上,老板從來沒有拖欠老高的,因為他的技術(shù)和人緣,都是給他開當(dāng)時最高的薪水。中秋和春節(jié),還有月餅和煙酒的福利。在三夏和三秋大忙的季節(jié),老高的地讓兄弟白種了,他不用回家。而工地上又正是用人的時候,所以老板常常在這個期間給老高開雙份的工資。
人是有感情的。異姓的兄弟,處久了,比自己的親兄弟還要近一層的。工地的老板李工,對老高就有兄弟般的感情。對老高的婚姻大事,也不止操了一回心,女人丑的俊的,也不止給他找過一回。不知道咋回事,一來二去地就是談不成。在這期間,有女人不愿意的,也有老高不愿意的。李工發(fā)現(xiàn),老高除了一個人過習(xí)慣了之外,太實在,不知道怎么討女人的歡心。他手頭上不缺錢,平時還不會花錢,花個錢說不上摳門吧,除了抽個煙喝個小酒,再沒有別的嗜好。也是因為和女人都處不長,培養(yǎng)和聯(lián)絡(luò)不下感情。平時工地上,不管大工小工還是工頭的,熬不住了,也去理發(fā)店和浴池,找個女的干一家伙。有在外邊的,也有領(lǐng)回工地的。大都天不亮,人就走了。不影響工地的施工,相反,還起到了穩(wěn)定隊伍的作用。李工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裝作啥也沒有看見和不知道的,啥也不說,也不制止這樣的事兒。說實在的,自己也是肉人,不是老婆常年在近前,陪著也是看著自己,自己也熬不住。就是這樣,自己偶爾還找個理由,叫上材料員說是出去采購,也找個年輕一點的玩玩嘛!
老高這個人,好就好在這兒。別人做的事兒,自己不做,嘴上也從不議論。那他一個大男人的生理問題,怎么解決,別人則無從知曉了。
老板姓李,平時都叫他李工。就是工程師的意思。雖然和真正的土木工程師差得還很遠(yuǎn)。有錢就啥事也好辦了,老李也拿了一個工程師的資格證書。
老高習(xí)慣了,從來不叫李工,由于大幾歲,就叫老板兄弟。老板自不介意。在老高個人的事上,也是動了腦筋的。
就是在這個時候,老板常去吃飯的飯店里,有一個打掃衛(wèi)生的農(nóng)村來的婦女,托飯店親戚找到李工給說說,她看中了老高,非要跟他不行。這也是老板求之不得,愿意辦卻總也辦不成的事兒呀!
老板的本事很大,工地不是一處,常常就是自己承包建一個小區(qū),每一座樓都有一個工頭,管著施工。老高是其中一個。以前打工的都是在工地上自己的食堂里吃飯,現(xiàn)在很多工地上都嫌麻煩,員工們經(jīng)常因為飯菜多少,缺斤短兩和伙房打仗,就解散了。有的是買了鍋灶,下了工自己做,嫌麻煩的掙錢多的都下館子,或是到就近路邊上的飯攤,自己解決了。
老高自己一個人也不做飯,也是和人們到就近飯店吃飯。老高是一個遇事替別人著想的人。他每次吃完飯的地方和餐桌,和別人的不一樣,都是桌椅齊整,餐盒筷子等用過了的東西,都會自己清理干凈后,丟進(jìn)門外的垃圾箱的。時候長了,在這兒打掃衛(wèi)生的三十幾歲的婦女,就注意上他了。打聽老家鄉(xiāng)鎮(zhèn)在工地上干活的人,慢慢了解了老高這個人。別的工友,也是一直夸贊老高的為人。又能掙錢,又是一個人,銀行有存款,家里有一個建造好的磚院。除了老高年齡比自己大了幾歲外,這可太稱自己的心了。模樣樸實,身體粗軸,是個頂門立戶過日子,又能抓錢的好手??!比起自己那個不著調(diào)的丈夫強(qiáng)多了。家里跑運輸,在外邊領(lǐng)著個小姑娘不著家,掙的錢還不往家里交一分;自己有個頭疼腦熱的,也從來不過問自己的死活,就像自己不是他的媳婦,家里從來沒有她這個人一個樣。
自己一個人在家里,種著幾畝地,累死個人,還掙不著幾個錢。換季的時候,就把地轉(zhuǎn)包給了別人。把七歲的兒子扔給了孩子爺爺,就說到城里找孩子爸爸,在一家親戚的飯店里打工。錢不少掙,活又輕快,也是因為親戚的關(guān)系。不用風(fēng)里來雨里去下莊稼地干活了,本就有身條有模樣的又會打扮的她,半年后像變了一個人。跟著身邊的姐妹們,城里好穿的漂亮的,往自己的身上臉上一拾掇,人就由一個三十出頭的農(nóng)婦,變成一個鮮活水靈的二十七八的大妹子。來這兒吃飯的民工們的眼睛蛋子,都會不時地在她的身上打轉(zhuǎn)溜。還有人把她當(dāng)成小姐,約她玩玩呢!碰到這種情況,她都會笑笑了事。
工地租住的辦公地點,就在這飯店附近。李工和飯店里的老板早就熟悉,也處成了朋友。聽飯店老板一說,李工高興又為難。沒說一定行,答應(yīng)問問老高。李工也怕和上幾次那樣,給老高說媳婦白操心。
李工聽到有人和他反映說,幾個工頭私下里嫌待遇低,有跳槽的念頭。大開發(fā)大建設(shè)不缺民工,到勞務(wù)市場,大工小工一拉一大車,這樣能施工能管理的人才奇缺,也怕讓人挖了墻角。李工深知,隊伍不穩(wěn),人員需要安撫。可是,飯店老板托付的,給老高說媒的事情,也捎帶著辦一辦。
這樣,各個工地的小工頭傍晚散了工后,按短信通知,齊聚天香飯店包間聚餐。期間,杯盞叮當(dāng),筷箸交錯,菜香肉滿。三杯酒過后,李工說:也都知道,你們嫂子和我領(lǐng)著孩子,常來飯店吃飯,飯店不收錢。我也是為了照顧一下人家的生意嘛!約大伙來聚聚,順便通知各位一下,大伙出來跟著我,拋家舍業(yè)地都不容易。物價老漲,漲了容易落下難。老婆要買新衣服,孩子上學(xué),孝敬老人,哪一樣都離不了錢。在原來的基礎(chǔ)上,每個人月薪加兩千,年底獎金由早先的8000,湊個整數(shù)夠一萬。接下來,大伙還有啥意見和不滿意的地方,盡管跟我提。多年的弟兄了,沒啥不能說的!只是到時好好干,別給大哥半路撩了攤子!endprint
一聽這話,哪個不高興。紛紛舉杯和李工碰杯表決心。哪個色孩子想走,對不起大哥,是他媽的王八蛋!色孩子,是魯北一句罵人的土話。指不知道父親是誰的野孩子。
老高沒說啥,只是憨憨地笑著喝酒??墒牵罟ぶ?,老高是不會背叛自己的。
期間,有個工頭說:“我?guī)ь^。每人講個段子,不帶色的不算。說不上來的,三杯酒代替哦!說有個少婦報案:我把錢放在胸衣內(nèi),在擁擠的地鐵內(nèi)被一帥哥偷走了!警察納悶地問:這么敏感的地方,你就沒覺察到?少婦紅著臉答:誰能想到他是摸錢呢?”
幾個人聽后,哈哈大笑一通。
另一個人也說了一個:“一公司在小便池上貼個條:往前一小步,文明一大步,結(jié)果地上仍有許多尿漬。后來公司認(rèn)真吸取教訓(xùn),重新設(shè)計成:尿不到池里說明你短;尿到池外說明你軟?!庇腥苏f,不帶色不能算,另講。這個人又說:“有一日,女秘書神色凝重地說:王總,我懷孕了。王總繼續(xù)低頭看文件,然后淡淡一笑:我早結(jié)扎了。女秘書愣了一會媚笑道:我和您開玩笑呢!王總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喝了口茶說:我也是?!?/p>
還有幾人,過了關(guān)后,輪到老高,二話沒說,喝了三杯酒,認(rèn)罰了事。人們就不說什么了,于是,都知道老高笨嘴拙舌的,講不出什么來的。都把眼光看著老高挨著的李工。
李工笑笑說:“笑話我就不講了。你們平時,也沒少了四處打洞??!得敲打你們幾句。約束一下你們各自手下的弟兄。掙幾個錢不容易,還要顧家呀!前兩年,一個外地來的小工,發(fā)了錢都扔給美發(fā)店的小姑娘。那時還有食堂,沒有錢猴急了,從食堂偷出三十斤大米,和人家找個旮旯就干了。有人和我說了后,沒處理他,把他辭退了。你們幾個,我誰都不可憐,就是可憐我的老高哥呀!我給老高哥看中了一個。你們贊不贊成,今晚上讓咱們的老高哥領(lǐng)回去呀?”
幾個人立即隨聲附和道:“贊成,太贊成啦!可是,我們是提著耳朵擤鼻子,有勁使不上??!”
另一個小工頭說:“李工偏心眼子。約束咱們,老高哥這兒卻開閘灌水!咱李工提出來了,可不好駁李工的面子喲!”
又一個小工頭激將地說:“咱老高哥,可得有那本事呀!”
這人就怕在大伙面前失了面子。老高也是一條血性的漢子呀,哪經(jīng)得住人們這么戲弄呢!一拍胸脯,臉紅脖子粗地說:“怎么的啦?你們能干得,高哥就不能干呢?高哥啥時當(dāng)過孬種呢!今晚,我還就泡個妞,給你們看看!”這也是老高借著酒勁,平時還真說不出來呀!
臨走時,飯店老板找來在這兒打掃衛(wèi)生的妹子,和他們一起坐來時的面包車回了工地。大工小工有集體宿舍,工頭有時來家屬,都有單間。進(jìn)了屋后,也聽到外面有人給鎖了門。啥事都難不住他,這樣的事情,還真是讓老高犯了難。不是他生理不需要,而是他覺得不是自己的媳婦,感覺放不開做不來。另外,喝酒喝得迷迷糊糊的,在車上沒注意。現(xiàn)在才看到跟進(jìn)自己屋里的,偏偏又是飯店打掃衛(wèi)生的女子。沒有說過話,可是,感覺挺熟的了。再說,他知道飯店里有的女孩子在做,可是沒有想到像她這么看上去正派的人也在做。心里就有些看不起她了。
老高坐到小區(qū)有人搬家后棄之不用的、撿來的還完好的沙發(fā)上,鼓搗水壺插電燒水。女子忙彎腰,灌水插電后,又洗涮著結(jié)滿茶垢的茶壺茶碗,還聲音綿柔地說:“大哥,讓我來吧!我知道,你們男人喝了酒以后,口干。茶也解酒!”
老高質(zhì)問地說:“大姐,你不是在那打掃衛(wèi)生嗎?”“你咋也干這個”的話,沒好意思說出口。
女子唇線彎彎笑了笑,岔開話題說:“我應(yīng)該叫你大哥。今后,還需要大哥多多照應(yīng)呢!我叫秀紅!”
老高“哦”了一聲。又想起什么似地說:“哦。俺叫高希全。坐不改名,走不更姓的!”他好像聽人說,吃這碗飯的女子,沒有說真姓名的。
女子言之鑿鑿地說:“我也是的!”然后,沒用老高動手,即喝上了香噴噴的熱茶。
之后,老高坐床沿上。秀紅忙過來,給脫鞋襪,寬衣解帶。秀紅又端過熱水,給老高利索地洗了腳。老高感覺很是受用。之后,老高穿著褲衩鉆進(jìn)被子,看看秀紅。秀紅說,怕你們工地沒有條件,來時我洗過澡了。隨即自己脫去了外衣,穿著乳罩三角褲,站在床頭。老高一掀被子說:“我一個人,就一床被子。”
秀紅沒猶豫,也鉆進(jìn)了被子。她期待老高會老鷹撲小雞樣抱緊自己呢??墒?,老高又點了一支煙抽著,給了她一個寬闊的后背。老高感覺秀紅主動抱緊了他,又覺得后背上濕濕的,說了句:“你哭了?”
秀紅抽了幾下鼻子,在他背上摩擦了幾下臉說:“沒有?!敝皇歉昧Φ乇Ьo了老高。
老高也是一個人,讓一個異性這樣肉貼著肉,早就受不住了,他只是壓抑著。實在壓抑不住了,干脆一翻身,掀掉被子,脫去褲衩,又撕去秀紅的內(nèi)衣,就手嘴并用了起來。只是不得要領(lǐng),拿手摳,用嘴啃的。是秀紅幫著他,完成了一回。沒有多久,老高就自己又做了一次。天不亮,就聽到外面有人給打開了鎖。他也記不清,和秀紅做了多少回了。
第二天,又各忙各的去了。幾天后,李工找到老高說,哥,你惹下事啦!老高問啥事?李工說秀紅住院啦!飯店老板找我多次了!說你給秀紅咋整的,里面老出血還感染啦!老高著急地問:“那咋整?她說了嗎?要我賠多少錢?我拿!”
李工說,不是錢的事。秀紅下不了床,身前要有個人伺候!飯店和工地一個蘿卜一個坑,也倒替不出人來呀!這樣吧,你的工地交給副手,你先去醫(yī)院照料一下秀紅吧!
老高平時聽話慣了,不好反駁李工說出口的話。何況李工還是命令似的口吻呢!老高沒猶豫就應(yīng)了下來。只是覺得冤枉,嘟囔地罵了一句:操他娘的,別人老干也沒事,自己就整了一回,還整出事來啦!說著走了。李工看著老高的背影,嗤嗤地笑了。
老高哪里知道,這都是李工和飯店老板,為成全他們兩個人,演的一出戲呢!這醫(yī)院就是李工幾年前蓋的。管事的看李工面子,給找了個單間高干病房,沙發(fā)臥具齊全,還不收費。秀紅裝病,醫(yī)生幾天給吊瓶水,不兌藥。還說病人病得不輕。反而更多的時候,是秀紅照料著老高,泡茶、洗腳、捏背、剪指甲、掏耳朵的。夜里,秀紅纏著不讓老高回工地,在一張軟臥床上就寢。開始老高只是用質(zhì)疑的目光看著秀紅。自言自語,也是說給秀紅聽:“那啥,你不是老出血還感染了嗎?”秀紅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右手食指在老高的額頭上戳了一下,嗔怪地說:“我有那么嬌氣嗎?傻帽一個呀!高哥,難道你就沒有看出,妹子是真心喜歡和看上你了嗎!”說著,一手扯著老高的一只耳朵,把他拖進(jìn)了自己的被子里。干柴遇烈火,一點就著。二人相互需要,互相擁有著對方。秀紅使出女人的溫柔,把老高伺候得舒服得不行。老高也不是很笨的人,也慢慢明白了,是李工和飯店老板在有意撮合自己和秀紅兩個人。這樣,將近一個月的過程里,老高也聽秀紅訴說了心事,知道了她看中了他,一心要嫁給。
老高也知道了秀紅不是一個風(fēng)塵女子,而且,對自己這么癡情,一個鐵石心腸的人,也會被感動。也是通過一個月的相處,老高感覺也的確離不開秀紅了。當(dāng)初秀紅沒有和他撒謊,她的身份證上的名字,就叫馬秀紅。還比他小著好幾歲。還答應(yīng)結(jié)婚后,給他生個兒子。
人其實就是個感情動物。特別是在男女兩個人的事情上,感情是粘合劑。沒有感情,就粘合不到一塊兒!這一相處,兩個人就擦出了愛情的火花兒,如膠似漆的,還誰也離不開誰了。
這還有啥可說的。秀紅出院后,回家等著她丈夫提出離婚。年底和老高舉行了婚禮。工友和李工都來喝喜酒。
第二年,秀紅真的給老高添了一個大胖小子。
(責(zé)任編輯/孫玉英)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