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錦
參政議政 永遠跟著共產黨走
改革開放后,父親連續(xù)五屆當選石家莊市政協(xié)委員,同時兩屆當選為石家莊市人大代表,粗略算來27年之久。每次開會,他都敢于諫言,他的提案僅在市政協(xié)立案的就500多件?!度嗣裾f(xié)報》《河北日報》《石家莊日報》先后發(fā)表整版文章報道他的事跡,并贊譽他為“提案大王”。我記憶較深的有這么幾件事:
九十年代初,石家莊商品經濟發(fā)展得紅紅火火,許多外地商家在市內和郊區(qū)租了大量房屋,由此而產生的稅收問題因涉及范圍廣、人員雜,一時難以解決,國家每年都要蒙受很大的損失。1995年,父親從稅務部門了解到這些情況后,騎上自行車,開始對外地人聚集的街道和10多個村莊進行調查摸底,并不厭其煩地向群眾宣傳稅法。一個多月的時間里,他每天早晨七八點鐘出門,下午兩點多鐘回來,餓了,就在路旁的小攤上吃點東西,渴了,就喝上幾口自己隨身帶的白開水,終于掌握了大量的第一手資料。在此基礎上,他又到村委會和當地派出所了解臨時戶口的情況,提出了由當地政府、公安、稅務部門三家協(xié)調聯合收稅的提案,此提案在市政協(xié)八屆三次會議上引起強烈反響。橋西、新華等幾個區(qū)采納后收到明顯效果。在采取“三結合”稅收方法不到一年的時間里,全市增加稅收500萬元。
忙完了稅收提案,父親又盯上了石家莊市園林綠化的植樹成活率。當時,我在園林局工作,市區(qū)中心有段舊鐵路拆建改造種民心林,是項重點工程。工程結束后我參加驗收得出成活率為92.7%。父親得知后,怕虛報,竟然騎上自行車到現場,步行十幾里,一株一株地數。立秋后的末伏,暑熱逼人,父親硬是用了一個星期的時間,把十多萬棵樹數了個遍,得出93%的成活率,這才滿意地寫入提案。
在市政協(xié)會上,父親還針對反腐敗作過大會發(fā)言,直言不諱、切中時弊。記者報道,父親短短15分鐘的發(fā)言,會場響起17次掌聲。事后我說他:想想自己的身份,少談些敏感問題,忘記“文革”挨斗的滋味了?父親不以為然地反駁我:參政就要議政,我才不當耳朵代表、舉手委員呢?光聽不說話,舉手不干事,選我們做什么?當年國民黨就是腐敗完蛋的,我可不希望共產黨毀在腐敗上。
父親就是這樣,以他一顆赤誠之心捍衛(wèi)著他的人生信仰——永遠跟著共產黨走。
“為人民服務到老”
新中國成立后不久,父親曾和其他起義軍人一起受到周總理的親切接見。周總理對他們說,你們要活到老,學到老,改造到老,為人民服務到老。這一切,都給父親留下了極深的印象。幾十年來,父親始終身體力行,踐行著周總理的諄諄教誨。
1962年7月發(fā)大水,我家住的平房進了水,母親帶著我和弟弟一盆一盆往外舀,可水沒舀完,房頂又開始漏雨。母親無奈之下帶上我去找父親。路上走到齊腰深的水里,我嚇得哇哇大哭。但到了父親單位,父親一句“顧不上,你們先自個想想辦法”,就忙著防洪去了,忙了整整七天七夜才回家。氣得母親對我和弟弟說:你爸眼里就沒有這個家,回來誰也不許搭理他!
1973年,父親調到汽車發(fā)動機廠任生活科副科長。這是一個1500人的中型企業(yè)。重新恢復工作的父親,就好像廠里的發(fā)動機,不知疲倦地旋轉著,每天早晨5點鐘起床,安頓好因病癱瘓的母親就來到工廠。打掃衛(wèi)生,檢查鍋爐房、車棚、倉庫等后勤點,然后到食堂幫廚,摘菜做飯,變換花樣地做好一日三餐,讓全廠職工吃飽吃好。他還瞞著母親,偷偷把家里的銅火鍋拿到工廠食堂用,直到燒漏了銅皮,才又拿回家。在計劃經濟年代,食品物資匱乏緊缺,父親主管食堂卻不肯在食堂吃飯,總是自己帶飯吃。工廠聯系業(yè)務需要請客吃飯,父親精心安排,卻從沒有陪過一次。他領導的后勤部門,在市工業(yè)局組織的專項評比中,年年拿第一。就這樣,父親一直干到75歲才辦理離休手續(xù)。
離休了,父親不但沒有閑過,反而越來越忙。父親是農歷臘月初五的生日,78歲生日那天,我們全家十七口人聚到一起為他慶壽。一家人里里外外地忙著,飯菜都端上桌了,卻始終不見他的蹤影。原來他上街買醋時看到運河橋糧店門口聚了許多居民,馬上就要過年了,許多人排隊沒有買到政府供應的年貨,又怕糧店再也不供應了,情緒失控,吵吵嚷嚷要沖糧店,場面有些混亂,還有些人鼓動著要一起去政府告狀。父親思量著這關系到居民的切身利益,糧店處理不好,會引起居民對政府的不滿,眼下已近年根,居民這樣興師動眾,去政府告狀,影響不好。為了避免事端,他上前阻止說:“你們甭去了,信得過我,我馬上去給你們反映?!碑敿达L塵仆仆趕到市政府辦公廳,找到當時的沈志峰市長。聽了父親的匯報,沈市長當場給糧食局打了電話,使問題及時得到了解決。等他趕回家時,長壽面早就糊在鍋里了。
小區(qū)里,父親熱心腸也是有名的。在他居住的運河橋小區(qū)里,有一塊父親搭建的兩平方米水泥臺,臺上擺滿各種書籍報刊,除了原單位給老干部訂閱的一份報紙外,他還自費訂了《人民日報》《人民政協(xié)報》《團結報》等十幾份報紙。每天早晨8點準時從家中搬出這些書報,晚上6點再收回來,第二天換成新報再搬出去,中秋節(jié)、春節(jié)也不耽誤。小區(qū)的居民們把這里譽為“文明一號”,經常在此聚精會神地閱讀。父親還動手剪報編輯了“十五大精神”、“學習徐虎”等8個簡報本提供給大家學習。有人粗略統(tǒng)計,這些年來,這個小小的露天閱覽室接待前來閱讀的居民1.7萬人次。黨的十七大召開后,父親不但自己認真學習領會文件精神,還把文件摘要、每次全會主要精神以及名人名言、愛國勵志警句等抄錄在自己購買的二十多塊小黑板上,掛在小區(qū)的墻上。2009年國慶,父親買來6米紅布,手書“慶祝建國六十周年”八個大字(字使用防雨膠布剪貼的)懸掛在書報閱覽的水泥臺子上方,并自購35盆鮮花,布置在周圍,形成一個花壇景觀,以他自己的形式,祝福祖國的生日。
看到小區(qū)環(huán)境差,為了改變面貌,父親買了幾十棵楊樹苗栽在道路兩旁,又動手開辟出三個小花壇,播下花籽,同時在花壇周圍放上石桌刻上棋盤。每天早晨5點起床后,父親第一件事就是打掃宿舍門前的地面,從單元門口一直掃到小區(qū)門外的市政主路上,然后從家里提水澆花壇。他還從家具市場買來二十多把小椅子,固定在小區(qū)道路兩旁,供退休老人們下棋、打撲克、聊天用。冬天到了,他穿針引線,親手縫制坐墊放在椅子上面;夏天來了,他買來大蒲扇供大家使用。小區(qū)里蚊蠅滋生,他倡議創(chuàng)建“無蚊蠅社區(qū)”,終日在社區(qū)里大搞環(huán)境衛(wèi)生,清除污穢死角。還掏錢買了500把蒼蠅拍,掛在社區(qū)里的每一棵樹上,動員社區(qū)居民見了蒼蠅就打。社區(qū)沒有物業(yè),主下水管道堵塞,直接影響到好幾棟樓房居民的日常生活,居委會協(xié)調沒有資金來源,居民們紛紛找到父親,父親二話不說,就去聯系管道維修隊,聽說父親是自己出錢為大家辦好事,維修隊領導很受感動,只收了七千元的工本費。父親就是這樣一個人,他早把自己的小家和社區(qū)融成了一個大家。小區(qū)居民見了他,年長的稱他李老,年輕的喊他爺爺,父親總是笑瞇瞇地回答。有位老鄰居在他九十歲生日時贈送一首藏頭詩:“善舉不斷,勛功不滅,長者風范,壽比南山?!边B起來就是“善勛長壽”。
嚴己寬人 剛正不阿
父親的生活非常節(jié)儉,一日三餐,粗茶淡飯,從不講究。他從不舍得買反季節(jié)蔬菜,每年冬天都存儲一堆大白菜、白蘿卜,一直吃到開春。每次吃完飯,他還用開水涮涮菜盆倒在自己碗里當湯喝,生活富裕了,也沒改掉老習慣。父親從不抽煙、打牌,唯一的嗜好喝點白酒,但最多2兩。累了、饞了就吃點紅燒肉,喝兩小盅“石家莊大曲”解解乏,改善生活。平時還不舍得喝瓶裝酒,讓我二哥拿個小塑料桶上石家莊酒廠買散裝酒。一個部隊發(fā)的軍用水壺和裝酒用的小扁口玻璃瓶,就是陪伴父親身邊的兩個老物件。父親從不逛商場,沒為自己買過一件衣服一雙鞋,身上穿的戴的都是我們給買的,買多了還被批評不知道節(jié)儉。他認“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一年”的老理。九十多歲還戴著老花鏡補襪子。他不穿羽絨服,一件老羊皮大衣陪他度過嚴冬,家里擺放的家具都是六七十年代的,電器也是老電視、老冰箱,對自己的日常生活,父親吝嗇得近乎摳門。
父親在生活中對自己幾近苛求,但他對社會對群眾卻慷慨大方。政府辦實事改造舊小區(qū)道路,施工一開始他就跑前跑后給工人燒開水、送茶水;中秋節(jié)施工不放假,他把酒和燉肉送到工地和工人一起吃。用洗衣機洗衣服他不高興,說太浪費水,可用自家水管給小區(qū)澆樹澆花不心疼;清運垃圾的農民工租住居民樓前的小房子無處接水,他讓天天到自家打水用,過年還給送餃子吃。逢年過節(jié),各級領導上門送的慰問品,孩子們回家給他拿的好吃的,他自己不舍得吃、不舍得用,全部都轉送給別人。從電視新聞中得知長江洪災、南方雪災、汶川地震、玉樹地震時,更是在第一時間積極捐款捐物……去世時,父親存折內只留下他當月的工資。
父親既是民革成員,又是共產黨員。記得父親當了市政協(xié)委員后,市里的稅務、公安、公交、衛(wèi)生、城管等15個部門都聘請他擔任義務監(jiān)督員。每次出門,父親都把15個監(jiān)督證書帶在身上,遇到不正之風或不守公德的行為,就挺身而出,非管個水落石出不可。一次,有人在長安集貿市場聚眾行騙,被父親碰上,他上前出示監(jiān)督證勸阻他們散伙,對方不服,并聲稱再管閑事就給他“放血”。父親毫不退讓,他馬上找到公安局,警察采取了嚴厲的措施,及時制止了這伙人的劣行。
父親晚年曾光榮出席民革中央在北京召開的“老有所為先進個人表彰大會”,受到民革中央主席何魯麗的接見。此外,“石家莊市十大健康老人”、“關心下一代先進個人”……各種各樣的獎勵證書一大摞,這些都是父親的寶貝。
父親走了,沒有給我們留下錢財,卻留下了寶貴的黃埔精神,愛國、愛人民的黃埔精神。“少年立志報國家,黃埔軍校習兵法。潼關刺刀血刃戰(zhàn),打得鬼子喊爹媽。解放太原立新功,北京檢閱戴紅花??偫斫陶d甘奉獻,九旬青松亦挺拔?!?這是父親對自己的人生總結,也是他這位老黃埔本色人生的真實寫照。
(本文參考了趙富山同志的《一位“老黃埔”的本色人生》和記者李建君的《活到老奉獻到老—記民革黨員李善勛》,在此一并致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