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思琪 李夢雅 張小宇
很早就看過薩賀芬的畫,但我那時眼睛被名家的“名聲”影響了真正去理解一幅作品的能力。2011年看了《花開花落》這部電影后,我的認(rèn)識被顛覆。影片開始就是灰暗的色調(diào),從黑夜開始,流水聲,繼而光亮轉(zhuǎn)移,薩賀芬在小溪里撈她的繪畫原料的植物根莖。隨后就是薩賀芬在打掃時推開窗戶,窗外的一片綠色與室內(nèi)的陰暗在一個畫面中同時出現(xiàn)。緊接著又是薩賀芬提著籃子走在郊野,畫面充滿綠色。影片結(jié)束時,老年的薩賀芬提著椅子緩緩地穿過綠草地,走向遠(yuǎn)處小山坡上的一棵孤立大樹,在沙沙的風(fēng)聲中靜靜地坐在樹下。從頭到尾,影片里的基色都是綠色,淡淡的,無不透露出一種希望。很喜歡這部電影,也開始喜歡上了薩賀芬和她的畫,那種天生自然,原始純真,風(fēng)格獨特,不受既有的藝術(shù)法則束縛的自由。
薩賀芬·路易(1864-1942),生于瓦茲河畔奧維爾,法國素樸派畫家。父親是鐘表匠,母親是牧羊女,她的童年在學(xué)校和牧場度過。1882年起,薩賀芬便長居桑利斯(Senlis),成為畫家前一直都在幫傭。
一位天才的女畫家,在精神病院離去。留給我們的是一個為藝術(shù)奉獻(xiàn)、為藝術(shù)癡狂的故事,也許只有薩賀芬這種人才能最接近羅杰·弗萊所說的內(nèi)心世界。她是一名女仆,不僅僅是為富人打掃的女仆,更是藝術(shù)的仆人;她是接受上天的指引而來到人間的天使,薩賀芬的畫就是天使的聲音,看薩賀芬的畫,我們能夠感受到的是靈魂的沖擊和悸動,就如當(dāng)我們看到梵高的向日葵一樣,那都是來自上天的生命力,深深地吸引著我們的靈魂。
薩賀芬沒有朋友,也許她的朋友就是大自然。她會把吃剩下的面包屑帶給鳥兒吃,會在采集完顏料后一直坐在山坡上仰望天空,會坐在大樹上傾聽風(fēng)的聲音。她的一切都是源自于自然的,作畫用的顏料是河泥,植物的根,動物的血等,她所有的畫也都是花,葉子,果實。凝視這些畫中繁華如遺夢的枝蔓、明媚如花火的色彩、詭異且神秘的氣息,它們的靈感源于生活的貧乏與窘迫,也許,真正華貴的藝術(shù)就是來自于最素樸的積淀吧。
唯美堅定的信仰讓她的靈魂像天使般自由地飛翔。她一作畫,就脫離了“當(dāng)下”,從一個不到20英里的世界,開始“移民”,她不再是一個鐘點女傭,而是和伍德一樣尊貴的人。看她的人,像一個襤褸的乞丐;看她的畫,卻像一位靈動的天使,天真中有詭異,夸張中有拘謹(jǐn)。如此動人的靈魂,不屬于人間,她是上帝派來人間的天使。
薩賀芬把自己的畫拿出來給鄰居看,當(dāng)時那個鄰居說她的畫讓人感到害怕,花像昆蟲,感覺到它們在動,覺得她的畫像受傷的眼睛,也像某些受傷的肉,薩賀芬說有時候她看到自己的畫也會感到害怕。她的畫中住著一個掙扎的靈魂,通過那些變形的葉子,我們看到那里面仿佛寄存著一個靈魂的窒悶和悲苦、晦暗和煎熬、夢想和顛狂、蜷縮和綻放……還有一幅畫很引人注目,那是一棵樹,都是葉子,卻在最大的一片葉子里面畫上了一雙讓人不敢直視的眼睛。就在這幅畫旁邊,薩賀芬談起了她一生唯一的一份愛情?!爱嫯嫷娜藭ㄟ^不同的方式去愛,我常在心里看見他,或是透過別人的面孔。”睿智的女人,對于愛情,她也許不如對信仰來的執(zhí)著,但薩賀芬一定深深地愛過一個人。
我個人還是比較喜歡她前期的作品,雖然各界人士對她后期的畫評價較高,誠然后期的作品透露出很多才氣和靈魂的震撼,但這是一種傾向于病態(tài)的繁華,一棵樹上長滿了數(shù)不清的仿佛有生命似的果實,相互推搡著要從畫布里爬出來,樹葉,像一只只眼睛,驚恐萬分。正如梵高的向日葵,在陽光般燦爛的顏色下,卻潛伏著神經(jīng)質(zhì)般的躁動和不安。而她前期的畫很簡單,即使也是一副畫著蘋果的畫。一根樹枝上挑著幾顆微熟的果子和幾片稀疏的葉子,簡單卻滿足。這種滿足恰似塞拉芬娜在勞作一天后,走入綠草蔥蔥的大自然里,傾聽樹和清風(fēng)的對話時的那種滿足。聽著風(fēng)的歌唱,樹的呢喃的薩賀芬,才是真正的天使。也許她正是以這樣的形式來到凡間,所以,在最后,那個胖胖的穿著墨色長裙的婦女,坐在樹下,背后是藍(lán)天和青草,然后回到了原本屬于她的天堂。我想,這也許便是一種完美,聆聽著上帝的旨意而來,再唱著贊美詩回去。
薩賀芬的一生是寂寞的一生,生前默默無名,窮困潦倒。但她是快樂的,在貧窮和落魄中,繪畫一直是她的精神支柱,她在喜愛和執(zhí)著中實現(xiàn)了自己獨特的價值。如果沒在某本書上看到薩賀芬的畫,沒看過《花開花落》這部電影,也許我不會喜歡上她。同樣的,也有人不知道薩賀芬是誰。但是,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能夠理解這種藝術(shù)和自我認(rèn)識以及信仰的聯(lián)系,能夠保持著一顆赤子之心來對待藝術(sh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