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滕老先生發(fā)明的布糊畫,即便“補花”藝術不消亡,那些各種材質的布頭和碎片,也會失去華麗麗變身的機會。
佛像系列之局部
歷史演義之劉關張
連年有余
往河北承德豐寧去的游客,只要稍作了解,便會很容易決定給朋友和家人帶回怎樣的手信:一是風干肉,二便是布糊畫。前者不難找見,后者則需要碰點運氣,因為布糊畫早已名聲在外,想要碰到合適尺寸和題材的,真要費些工夫。如若不挑剔,便會發(fā)現(xiàn)每幅布糊畫都頗有特色,無論是生動的魚蟲花鳥還是高雅的仕女仙佛,無論是在畫布上創(chuàng)作還是包裹住立式花瓶的瓶身,都頗為精巧傳神,雖是畫,卻不失真實的立體感;雖是靜物,卻顯得栩栩如生。
在網(wǎng)絡上搜索“布糊畫”,立刻會出現(xiàn)“滕氏布糊畫”。滕氏便是現(xiàn)年82歲的民間工藝美術大師滕騰老先生。
給滕老先生發(fā)明布糊畫帶來靈感的“補花”手藝,起源于北方游牧民族,可溯根于女真時期:彼時的北方游牧民族既不能養(yǎng)蠶又不會織錦,更不會刺繡,為了裝飾服裝、鞋帽、弓囊、箭壺,便以不同顏色的布料為面,以棉毛充填,用針線縫制花卉、圖案、獸頭、怪臉,加彩墨勾畫,補在衣服、鞋帽等物件上,這就是傳統(tǒng)所說的“補花”。
佛像系列
用布料給瓶子做貼花
民間傳說《白蛇傳》
滕先生雖是滿族人,但從未接觸過早已式微的“補花”過程,他對“補花”的一切回憶,就是祖父曾傳下的兩幅“補花畫”。盡管已經(jīng)丟失了幾十年,但滕先生對年少時見過的補花畫《百子圖》和《麒麟送子圖》一直記憶猶新,他在接受采訪時清楚地說起,那兩幅畫均是黑緞底,人物、山石等均由多色布料拼成,有的白布涂彩,筆墨勾臉,十分艷麗。正是對這份少時記憶和對藝術的愛好,讓滕先生在退休后拾起了年少時的愛好——藝術與手工,并經(jīng)過多年的摸索,集繪畫、雕塑、刺銹、裱糊、剪紙等工藝之大成,最終發(fā)明了滕氏布糊畫。
龍的局部
觀世音大士
此幅為紀念在非典時期英勇獻身的白衣戰(zhàn)士而作的孔雀圖名為《意難忘》
荷之韻
“滕氏布糊畫”創(chuàng)始人、民間工藝美術大師滕騰先生
一幅布糊畫的完成,須經(jīng)繪樣、分解、制版、整型、配料、布糊、組裝、裝飾、成畫等9道手工工序,用料繁多,以綾、羅、緞等真絲面料為主,其他如木料、紙板、海綿、絹花、首飾等多達百余種。
布糊畫與一般布貼畫的不同,在于它變貼為糊。糊是大面積,糊棚、糊墻。貼是小面積,如貼郵票、貼窗花。而最大的不同,是布糊畫采取了堆積法。互相堆壓,顯得更立體。
滕騰曾對媒體詳細解釋說:“我們叫堆積法有幾個原因:一個是說制作是以堆積法堆成的。它利用作品非暴露的連接部分,根據(jù)所需進行合理的分解,使其組裝連接部分多層次地堆積,形成高、低層次,以增加作品的立體感。另外一個是指我們吸收了眾多民間工藝,包括建筑、繪畫、浮雕、堆繡、唐卡、刺繡、絹人、剪紙、裱糊、布貼畫、景泰藍等等的技法和精髓,來充實、豐富布糊畫的工藝?!?/p>
自20多年前因傷提前退休并開始研究布糊畫以來,滕先生共創(chuàng)作了6000余件布糊畫作品。其中,既有光彩照人、絢麗奪目的花鳥仕女,亦有仙佛、九龍壁和寶相瓶;既進得了禮品柜臺,也登得上大雅之堂。
不僅國家博物館收藏了滕先生創(chuàng)作的《老鼠娶親圖》,人民大會堂也陳列著兩件滕氏布糊畫作品,一是《和平昌盛圖》:畫面上有4只鴿子,56朵牡丹,“滿屏盛開富貴花,一派陽春祥瑞象”;另一件是布糊瓶《鳳凰寶相瓶》,這件立體作品看起來頗似景泰藍,卻不是景泰藍,而是汲取了景泰藍鑲嵌法制作而成。
《九龍壁》則是滕先生在1997年為了弘揚龍文化,迎接香港回歸,同時慶賀家鄉(xiāng)豐寧滿族自治縣建縣十周年而制作的。這面“九龍壁”長9米、高3米、厚0.9米,全立體,每面以1997條龍組成,由46人歷時8個月完成,做工精細,大氣磅礴,其中最小龍只有1平方厘米。
在滕先生的布糊畫作品中,佛像藝術舉足輕重。他喜歡逛廟,并將廟里的佛道神祇、菩薩玉女當作他模仿、描寫、捏塑的范本。與許多佛教徒不同,滕先生雖然信佛,但認為佛和儒教一樣,是一種教益,并非保佑人的。帶著這種理解,他做了《佛像觀音》:觀音一身白衣,一串項鏈,神情端莊、秀雅,讓人頗感親近。
看布糊畫成品和制作現(xiàn)場的圖片,不難發(fā)現(xiàn),布糊畫所用的主要材料多是小片布料,若在別處,這些小布頭或許只能被棄之不用,而在滕先生的布糊畫里,它們卻成了富麗與生動的代名詞。
為了推動包括布糊畫在內(nèi)的中國民間傳統(tǒng)工藝的復興,也為了給更多的人提供就業(yè)機會,滕先生放棄了尚在有效期的專利,編著了《中國民間布糊畫技法》一書,在全國推廣布糊畫。目前,僅在豐寧,就有布糊畫生產(chǎn)企業(yè)20多家,全國已有近百家;僅在他自己的團隊里,包括兒女們在內(nèi)的徒弟和工匠就有200人。
然而,因為醉心于精品創(chuàng)作,滕先生一直沒有擴大生產(chǎn)規(guī)模,加上用料講究,成本較高,他的公司也曾一度發(fā)展艱難。為了能繼續(xù)布糊畫事業(yè),他把自家院子賣了10萬元用來買原料,住在租來的房子里,直到不久前子女們才為他購置了新居。
這也回答了這樣一個問題:作為一門新生藝術,滕氏布糊畫為何能在短短十幾年內(nèi)就形成了一支特色鮮明的民間工藝流派。正如滕先生女兒所說,“那是因為父親把布糊畫藝術當作生命,甚至比生命還重要,他的全部追求就在這里。為了布糊畫藝術,他熬過多少不眠之夜,吃過多少苦,受過多少累,全家人出了多少力,流過多少汗水,是幾天幾夜也說不清楚的。滕氏布糊畫是勤奮的藝術,是用心血和汗水澆灌的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