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tuán)子+洪忠佩
江西婺源篁嶺古村偏安一隅,藏于深山,掛在山崖上,地?zé)o三尺平,數(shù)百年來,村民早已習(xí)慣用平和的心態(tài)與崎嶇的地形“交流”。自然條件的局限激發(fā)了先民的想象和創(chuàng)造力,數(shù)十棟古老徽派民居在百米落差的嶺谷錯落排布,家家鑿窗采光,戶戶支架曬物。篁嶺,于是以其獨(dú)特民俗“曬秋”的艷麗色彩聞名遐邇。
自然的寵兒
篁嶺依偎在石耳山的懷抱,被周邊數(shù)萬畝梯田簇?fù)?,層層疊疊的梯田印襯著鱗次櫛比的農(nóng)舍,四季皆有各種顏色的呵護(hù)、嬌寵,稍不留神就會碰翻顏料桶,于是漫山遍野的大紅、新綠、嫩黃就綿延開來。
篁嶺全村姓曹,是從歙縣篁墩遷徙來的,據(jù)說清代戶部尚書曹文埴,軍機(jī)大臣、大學(xué)士、太子太師曹振鳙父子,其故鄉(xiāng)就在篁嶺。憑借著“宰相朝朝有,代君三月無”的曹氏家族榮耀,篁嶺古村也絕非一般的氣質(zhì),“古樹高低屋,斜陽遠(yuǎn)近山”,這僻靜幽深的山村,飽含了古徽州的文化氣韻。500年光陰流逝,延續(xù)的歲月,不斷編寫了曹家的顯赫和繁貴……
密密匝匝的粉墨古派民舍,依山傍谷,錯落櫛比,構(gòu)成了一幅風(fēng)情濃郁的古典民俗畫。古村只有100多戶人家,擠挨挨地居在巴掌大的山腰上。在久遠(yuǎn)的年月里,滿山的翠竹青松,還有水口林立的紅豆杉、香榧、香樟、楓香,想必是篁嶺的先人擇山而居的緣由吧。篁嶺山陡路窄,很難見著一塊寬敞的平地。村莊依山而建,房屋錯落有致,大多是兩層的結(jié)構(gòu),墻腳山石砌起,一層大門口朝著路,二層開后門架天橋臨著山,屋頂鱗瓦,墻體斑駁,黑白色調(diào),也有黃泥巴裸露的土墻。山野天空,天藍(lán)得純凈,樹綠得純凈,環(huán)境空氣都可以養(yǎng)眼洗肺。山村屋宇之間,雞犬相聞,依然透著原始村落的生活氣息。
曬樓上的篁嶺
篁嶺人家,樓堂前的曬欄,用16根或者18根的杉木從樓堂前抵墻而出,面朝天空,平面、伸展,放上竹編的曬簟曬盤就成了無遮無攔的曬場,當(dāng)?shù)厝朔Q之為曬樓。
立秋一到,秋日的陽光把曬樓喚醒了。篁嶺之上,一家家曬樓齊刷刷地開始曬秋。篁嶺人家“曬秋”沒什么講究,山里種的,地里長的,什么趕上就曬什么,辣椒,豆角,羅蘇(茄子),苞蘆(玉米),稻谷,黃豆,芝麻,番薯……一年又一年,循環(huán)往復(fù),恨不得把整個秋天的收獲都曬起來。而曬樓上色彩最為明艷、濃烈的,當(dāng)屬曬辣椒曬稻谷的日子?;蛟S,篁嶺人家沒有多少人知道,山外流傳的一幅幅攝影和美術(shù)作品,跟他們的生活杰作有關(guān)。不可思議的是,篁嶺人家在曬樓上呈現(xiàn)的秋景,切實讓無數(shù)人感到了視角上的震撼。曬樓上那一盤盤的辣椒,色彩是那么的明艷,而曬樓上的一根根杉木,是否是民居樓里伸出的一個個粗壯的驚嘆號呢?
坐在長凳上切辣椒的老嫗,60多歲的樣子,頭系方格子的頭袱(頭巾),做事手腳利落。她右手把兩個或者三個辣椒并攏按在刀板上,一刀接著一刀,刀法嫻熟,切下的辣椒一圈圈的,像一枚枚的紅扣子,水滋滋的,鮮潤得很。等裝辣椒的背簍夠上一曬盤了,就搬到曬樓上去曬,于是,空氣中漂浮著一股辣辣的氣味。色澤誘人的辣椒經(jīng)不住曬,日頭一照就蔫了,滿當(dāng)當(dāng)?shù)臅癖P曬簟里便留出了許多空隙。村里的婦女和老嫗一樣,趁著天氣“曬秋”,雖然忙前忙后的,言談舉止中卻有閑適自得的一面。她們覺得生活很簡單,日子就是春播、夏種、秋收、冬藏,一年四季能吃飯能做事就夠了。從一家兩盤三盤的辣椒曬起來,到100多戶人家紛紛把曬簟曬盤里的辣椒曬出來,那是一個何其壯觀的場景??!如果穿過高低不平的巷子,換個角度,平視或者俯視,視覺感受和心靈體驗都會有差異。人們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感受著篁嶺曬樓上的秋天,以及篁嶺人家對秋天的抒情。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