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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別『藥引』

      2015-05-14 15:22廖靜
      故事林 2015年19期
      關(guān)鍵詞:小惠

      廖靜

      1

      馬偉寧的事業(yè)近些年穩(wěn)步上升,愛情也收獲了聰明賢惠的女友趙桐。趙桐多次提出結(jié)婚的要求,按說年紀(jì)不小、水到渠成也該結(jié)婚了??墒墙稳兆樱R偉寧情緒突然一落千丈,對結(jié)婚的事提不起興趣。是他有了外遇嗎?當(dāng)然不是。

      一天,馬偉寧去趙桐開的花店,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在鮮花叢中閃出頭來,馬偉寧驚得差點(diǎn)叫出來。怎么會是她?十年了,她像個精靈一樣從天而降又到馬偉寧的世界,擾亂了他平靜的生活。

      女孩顯然不認(rèn)得馬偉寧,看樣子是趙桐新招的員工。馬偉寧悄悄問女友她是誰,趙桐說:“她叫李小惠,怎么啦?”

      馬偉寧腦子“嗡”了一下,差點(diǎn)摔到地上,真的是她!十年沒見了,她成熟了長大了,臉上風(fēng)沙吹出的紅臉蛋沒了,可是她為什么裝著不認(rèn)得自己呢?難道自己變化很大嗎?不過也有可能。馬偉寧認(rèn)識李小惠的時候,她才16歲,當(dāng)時馬偉寧易名“小區(qū)”,在小鎮(zhèn)實(shí)習(xí)繪畫,結(jié)識了情竇初開的李小惠,也由此埋下了他至今無法驅(qū)散的噩夢。

      現(xiàn)在站在李小惠面前的馬偉寧不再叫“小區(qū)”,而且人發(fā)福不少,但說小惠一點(diǎn)也不認(rèn)得他,馬偉寧不敢確定,他想去試探一下她:十年了,她還記得他多少。

      晚上,馬偉寧悄悄在臥室抽屜最里端拿出一張大頭貼,上面一女孩天真的笑容陽光一樣,大頭貼的后面寫著“李小惠”。

      馬偉寧又做夢了,夢到李小惠怨恨的眼神。醒來時,趙桐關(guān)切地審視他:“你得再去看醫(yī)生了?!?/p>

      2

      馬偉寧決定接近李小惠,他不相信她能忘了自己。李小惠對這位老板娘的未婚夫敬畏友好,口氣恭恭敬敬的。淳樸的李小惠絕不是能隱藏心事的姑娘,她肯定是沒認(rèn)出自己,那太好了,馬偉寧興奮極了。

      馬偉寧跟趙桐商量把小惠調(diào)到他的公司去,說正缺少人手,趙桐說:“她一個沒文憑、沒特長手藝的姑娘,能去你公司干什么?”

      “缺一個得力的勤雜工,打理下綠色植物什么的,你不會不放心我吧?”馬偉寧這樣說,其實(shí)心里直跳,雖然李小惠和趙桐相比,好比一個頑石一個美玉,但他對小惠真的有不正常的想法。

      趙桐一向遷就馬偉寧,一個微不足道、相貌平平的小員工,讓就讓了。就這樣,李小惠走進(jìn)了馬偉寧的生活和世界,她在他面前總是羞答答的,靦腆窘迫得不知所措,馬偉寧悄悄對她說:“別怕,以后有什么需要的,一定告訴我。”

      對方回應(yīng)他的是感激的眼神,馬偉寧輕嘆了口氣,心頭的瘀結(jié)慢慢散去,因?yàn)槔钚』莸某霈F(xiàn),讓他感覺生活都有了勁頭,當(dāng)然,他不是常人想的那樣,對小惠有骯臟的想法。

      周末,馬偉寧被女友拉去醫(yī)生那里看病,馬偉寧挺不耐煩,明明他什么都好,趙桐和醫(yī)生偏說他有心理問題,就讓醫(yī)生開些吃不死人的藥丸子騙點(diǎn)錢吧,省得趙桐又啰里巴嗦的。

      幾天后,李小惠住進(jìn)了馬偉寧為她專門安排的單身公寓,剛裝修好的很潔凈,什么電器都齊全,李小惠以前打工都住地下室或集體宿舍的,她受寵若驚:“經(jīng)理,這是我的宿舍嗎?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馬偉寧笑著說:“這沒什么,以后我一定好好幫你。”他很樂意為這姑娘做這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您是好人,我以后也一定會好好幫您?!毙』菡f,兩人情不自禁眉來眼去有些曖昧。其實(shí)李小惠穿上馬偉寧給她買的衣服,還挺漂亮的呢,人靠衣裝馬靠鞍。當(dāng)月結(jié)工資時,李小惠多收到3000元獎金,這是其他員工都沒有得到的。

      3

      馬偉寧對李小惠的好,很快讓公司員工有了風(fēng)言風(fēng)語,話傳到了趙桐那里,趙桐心事重重地說:“他要真變心了就隨他吧,我要一個全心全意愛我的男人?!边@些天她沒再逼婚,走一步看一步,男人想結(jié)婚了自然會結(jié),強(qiáng)扭的瓜也不甜。

      這天晚上,馬偉寧又做了同樣的夢,確切地說,應(yīng)該是鏡頭回放:

      情竇初開的鄉(xiāng)下姑娘李小惠,關(guān)注上了新來的年輕畫家“小區(qū)”,她給他送熟雞蛋、鮮桃水果想學(xué)畫畫,“小區(qū)”知道她的心事,但他不會喜歡她的。

      父母給小惠說了婆家,那人比她大十來歲,挺有錢但名聲不好,小惠不同意,她喜歡的是“小區(qū)”那樣的。一天,小惠又去找“小區(qū)”,半路上,她被一個男人拖進(jìn)麥地,她拼命向探出頭來的“小區(qū)”呼喊救命,可是,男人手上亮出的刀子嚇破了“小區(qū)”的膽,那男人之前曾威脅過他:別對小惠打主意,不然殺了他。

      “小區(qū)”只好袖手旁觀,面對惡勢力他只能軟弱,甚至連呼喊的勇氣都沒有。他還這樣安慰自己:“這人是相中小惠的老男人,這樣她就就范了,也算成就了好姻緣?!?/p>

      等“小區(qū)”逃了一圈回來時,一切都恢復(fù)了平靜,麥田一角零亂一片,新蒸的蘑菇包子丟了一地,還有一張遺失的大頭貼,上面的女孩春風(fēng)般的笑容?!靶^(qū)”曾說過喜歡吃蘑菇包子,小惠是來給他送包子的,他蹲在麥田里哭了,他永遠(yuǎn)忘不掉小惠看他時那種怨恨絕望的眼神。

      沒幾天,“小區(qū)”就離開了那里,臨走時沒敢跟任何人打招呼。本以為小惠被老男人強(qiáng)奸后會順從他,可是就在幾個月前,他聽那邊認(rèn)識的老鄉(xiāng)說:十年前,一個叫“李小惠”的女孩不堪被強(qiáng)暴,跳河自殺了……

      現(xiàn)在的“小區(qū)”叫馬偉寧,他內(nèi)疚得快要發(fā)瘋了,可想而知,李小惠愛著他,可是她愛的男人眼睜睜看著她被壞人拖走污辱卻不救她,她會是多么絕望傷心,那個閉塞的小地方,被人糟蹋那是多么要命的事,李小惠是個剛烈女孩,她寧死也不屈從。

      馬偉寧再醒來時,趙桐又在審視地看著他,他做夢的樣子又嚇著趙桐了。

      馬偉寧對李小惠有意思的傳言越來越多了,其實(shí)連馬偉寧自己也有點(diǎn)迷失,他到底是不是對小惠因憐生愛了呢?

      他望著小惠越來越豐腴快樂的背影,心想:“小惠,感謝上蒼讓我又遇到了你,慶幸你跳河沒有死。欠你的我一定會補(bǔ)償,可是,真的能補(bǔ)償回來嗎?”

      可以確定一點(diǎn),小惠沒有認(rèn)出他來,這十年“小區(qū)”變成了“馬偉寧”,從年輕畫家變成了成功商人,這也是讓馬偉寧最為欣慰和放心的,他不想讓自己以罪人和懦夫的面目出現(xiàn),要是那樣,他會連償還的勇氣都沒了。

      馬偉寧喜歡這種把一點(diǎn)點(diǎn)的關(guān)愛送給小惠的感覺,助人為樂、與人為善會讓人心情愉悅,這樣奇怪的贖罪心理,讓他把趙桐都有點(diǎn)忘了。這個女人好久沒向他逼婚了,也真是奇怪。

      4

      李小惠26歲生日那天,只請了馬偉寧一個客人。

      小惠打扮得很艷麗,現(xiàn)代服裝和化妝品讓她改頭換面,越發(fā)漂亮,可馬偉寧眼里依然閃現(xiàn)的還是她16歲絕望嬌弱的模樣。

      小惠認(rèn)真地說:“馬哥,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難道你喜歡我嗎?”

      馬偉寧一愣,他對小惠到底是什么情還沒分辨出其中的滋味。小惠突然主動撲了上來,嚇得馬偉寧動彈不得,這可不是他要的。如果真的占有了小惠,那么將會給她造成第二次傷害,本來自己就對不起她,還有趙桐,他的錯誤將無法彌補(bǔ)。他忙說:“抱歉,我不能這樣做,我對你不是那意思?!?/p>

      小惠傷惋地看了他一眼,把他趕走了,那種傷惋,比十年前她絕望的眼神更令馬偉寧痛心,他不知道該怎么對她才好。

      第二天,馬偉寧放在辦公室的5萬元錢不翼而飛了,一起不翼而飛的還有李小惠:監(jiān)控畫面上是李小惠偷的,但是馬偉寧沒有報(bào)警。

      小惠的短信來了:

      5萬元我拿走了,你欠我的必須償還,十年前你是懦夫,現(xiàn)在,你也一樣。

      小惠傷惋和絕望的眼神在馬偉寧眼前交替著,原來,她是認(rèn)得自己的,就像自己一直忘不掉她一樣,都那樣刻骨銘心。

      5萬元沒了,馬偉寧卻感覺輕松極了,十年的債好像已經(jīng)還了,他可以安心睡個好覺了。他想起女友有一段時間沒聯(lián)系了,他給趙桐送了束紅玫瑰,說:“這代表我們新生的愛情。”

      “為什么說是新生?難道我們愛情曾死過嗎?”趙桐打趣地說。

      那一晚,馬偉寧沒有做噩夢,沒有說夢話,安靜得像個孩子。

      趙桐坐在一邊,內(nèi)心很復(fù)雜,也不知道她這樣做對不對,她做什么都是為了馬偉寧好,但這個秘密永遠(yuǎn)不能讓心愛的男人知道。

      第二天,失蹤的李小惠在花店找到趙桐,她交給她一個信封,里面裝著她偷來的5萬塊錢,可是趙桐又推還給了她:“這算是你的酬謝吧,做戲的活也不好干。謝謝你幫我治好了馬偉寧的心病,不然他會瘋的,我們也不會有幸福?!?/p>

      “那么我就收下了,馬偉寧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你放心吧?!崩钚』菡f。這個“李小惠”其實(shí)是趙桐找來的,是馬偉寧在夢話中泄露了秘密,趙桐找到他藏在抽屜里的李小惠大頭照片,于是,她在網(wǎng)上發(fā)布尋人帖子,找到了容貌相似的“李小惠”,她要用這個女孩做徹底治療馬偉寧心病的“藥引”。

      馬偉寧償還了良心債,他終于可以安心輕松了。“李小惠”要走了,回到原本屬于她的城市,趙桐突然想起還不知道對方真名叫什么,就問:“能告訴我你的真實(shí)姓名嗎?”

      “李小惠?!睂Ψ娇邶X分明地說。

      怎么會呢?她明明是網(wǎng)上找來的,給馬偉寧治病的特別“藥引”啊,是她指使她叫“李小惠”的。

      幾天后馬偉寧收到一封信,有一張照片,是位十六七歲的女孩,和他收藏的女孩大頭貼照片是同一版本,照片后面寫著清秀的字:

      我現(xiàn)在不再恨你了,真的?!钚』?/p>

      5

      熙熙攘攘的火車站,有個戴墨鏡的女人向檢票口走去,檢票安檢門前,女人拿出身份證,那上面寫著她的名字——李小惠。

      趙桐找來的“李小惠”其實(shí)就是真正的李小惠,她摸摸馬偉寧買給她的羊絨大衣,心想:“這樣真好,不恨的感覺真好。”

      (責(zé)編:何碧圖:薛志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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