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謝寧遠,95后好少年。依賴旅行但并不鼓吹人人在路上;嗜甜如命,熱愛烘培,立志成為男作家中的最帥甜品師,背包客中的最萌大長腿。已出版作品《荊棘女王》,新書《許你晚風涼》2015年已上市。
因為和朋友約好看Dior展去了趟北京,抵達時已是天黑。
如果把城市比作季節(jié),北京在我心里一定是夏天。漫長的,酷熱的,痛快的夏天。登機前我還在氣溫15度的青島,乍一感到空氣中熱浪襲來,突然有種回了家的親切,快速地給朋友發(fā)微信:太喜歡北京了,這么熱,熱得好!
她一陣傻笑后嚴肅警告我:別打車啊你,這個時段能堵到凌晨。
我傲嬌地回:堵死我也喜歡,就是喜歡。
北京,隔著兩年,我們又見面了。一路乘快軌到二環(huán),燈火闌珊的你別來無恙,我卻變了很多。兩年前我還沒出版小說,像個滿腹野心的沒頭蒼蠅,不停投稿,不停石沉大海,也還沒有從青春期暴躁的腦震蕩里康復過來,和母親三天一小戰(zhàn),五天一大戰(zhàn),我至今都記得我們在八月的北京吵得面紅耳赤。
那是在人來人往的798藝術區(qū),我們因一點拍不拍照的小事觸怒了彼此,失控地上升到許多積壓的矛盾上,弄得非常難看。
她失落地沖我吼:“你就是沒勇氣堅持初衷,你就是一事無成!”氣得指尖發(fā)白的我當然明白,如何能最輕易地讓她陷入沉默,于是我丟下輕飄飄的四個字:“不用你管?!?/p>
烈日刺得人睜不開眼,我與她像對峙的困獸,冷眼相望,誰都不愿先讓步。之后我就爬上了回酒店的巴士,低頭假裝翻看拍立得照片,眼淚卻如悶雷一般重重砸下來,動靜小得可怕。我能感到,她也上了巴士,并且就坐在我身后,卻同樣倔強地一言不發(fā)。當晚我們乘夜班火車草草回程,九小時,零交流。
原本愉悅的旅行弄成這樣,我們都暗自詫異,卻又很快明白這并不奇怪,所謂表面的和平嘛,終究是表面。來北京的前夜,我和她散步,她羨慕地提起同事家的孩子,財經名校畢業(yè),又考進世界頂級的大銀行,短短一年就深得老板喜愛,生活品質和眼界都水漲船高。說到最后,又是那句我聽過上萬次的結語:你學學人家。
我慢慢自嘲地笑了,告訴她:這樣的故事聽上去閃閃發(fā)光,但我也只能聽聽?;璋抵形夷芸吹剿樕下绲氖蟾胚@就是導火索。
我們維持這戰(zhàn)火全開的狀態(tài),少說也有三四年。都是獅子座,都是敏感的人,又都忍不住想強勢地邁入彼此的內心領域,這就是我們相處的死穴。硝煙彌漫的日子里,談不上誰是受害方,我們是彼此傷害,卻都渾然不知……幸好,那個爬滿裂痕的夏天很快過去了,隨著我去青島上大學,我們之間竟然漸漸融洽起來。
回過神來已是深夜,我的胃像鬧鐘似的準時餓了起來,于是只好順著街邊的老四合院走,想買點宵夜吃。在夏日溫吞吞的晚風里吃了一肚子冰之后,我從胡同深處往回走,用一瞬間明白了為什么這些年,我并沒多少親人朋友在這里,我卻那么喜歡北京。
隨便站在路燈下望一望,它永遠沒有要進入休眠狀態(tài)的樣子,車流永遠在涌,人流永遠在動,連星巴克都比別的城市關門要晚上一個小時,仿佛它永遠不累,不需休息。你孤獨時,感到沒有歸屬時,它始終都在望著你,陪伴你。
住慣了小城市,我又愛深夜寫稿,寫?zhàn)I了就像夜貓子一樣出來覓食,常遇見那種整條街的店都打烊的慘淡狀況。北京不同,一天24小時,無論你幾點出門,都不至于寂寞。當年那個青春期的我,滿腦子都是英雄夢想,卻沒人愿意聽,包括我最親的母親,而在這里我和所有異鄉(xiāng)人一樣,在無形中得到歸屬和慰籍。就像綠妖在《沉默也會唱歌》里寫過:“我的神經質,在北京這所大精神病院里,顯得微不足道,特別正常?!?/p>
不知出于何種心情,我獨自在樓道里給母親打了電話。我說,當年我不怕考砸,不怕被欺負,卻怕你在我耳邊終日叮嚀。但現(xiàn)在我明白了你也委屈,你想要的不過是我安穩(wěn)成長,規(guī)避孤獨與寒冷。媽,謝謝你。
我能聽見她在偷哭,她說:你長大了,一切都在你自己手里,媽媽只能祝福。聽到這里,我終于也哭了,說不出心底什么滋味。
年少時喜歡一兩個歌手或作家,就百般模仿他們的口吻和文筆,如今即將踏入20歲我才明白,我可以崇拜許多人,但不需要像任何人,活得像我自己,即可。
往后長路,我自會傾杯,活得酣暢淋漓,誰都不需多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