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樺
1
很多時候,一個人一輩子大多就圍繞著一個圓心轉(zhuǎn),這個圓心就是村莊,它如同一個人的命根、魂靈,牽系著人的肉身,讓人們在村莊的懷抱里靜靜地呼吸,不曾離去。
我,一個客居異鄉(xiāng)的流浪者。從懂事起,就蹣跚著步履,一天天背叛養(yǎng)育自己的衣胞之地。漸次地在外求學,工作,安家。如今,年輪鐫刻在不惑歲月刀鋒上的我,注定不可能只圍繞著一個村莊轉(zhuǎn),而是兩個,三個,甚至是很多個。如風的日子里,我走過許多風雨蒼茫的人生路,我在狹小的教書生命索道里輝煌過,得意過,失意過。最終都如過往云煙一般,消失在昨天的記憶里,無法鎖定,無法珍藏,無法銘記。
從步入學堂那天起,我就懷揣著童稚的夢想背井離鄉(xiāng)地遠去他鄉(xiāng)圓夢。所以,從一定意義上說,至今有三個村莊在我內(nèi)心深處烙下了無法擦拭的印跡。它是我初入塵世落腳的母土,我苦苦生活了 14年的故鄉(xiāng)以及我現(xiàn)在安居的小巢,也就是愛人的故鄉(xiāng)。
2
現(xiàn)在,我要說的村莊,就是愛人的家鄉(xiāng)。
廣茂村,一個距離元謀小縣城中心約一公里的村莊。
這個村莊古典別致,環(huán)境優(yōu)美。它是非常適宜人類居住的城鄉(xiāng)結(jié)合地帶,200多戶人家,一個香火極其旺盛的寺廟讓疏密有致的農(nóng)家住戶包圍著,時時青煙繚繞,紫氣氤氳。
寺廟叫復(fù)興寺,僧侶四五個,均為女性,純陰,或許該叫尼姑庵。
說它,是因為這里是一個滋長福祉,廣積善德的佛家歸隱之地。
3
小村莊以元謀縣人民醫(yī)院為經(jīng),城市大型住宅區(qū)紫溪苑為緯,定位出的一個點,輻射向四圍。
村莊如吉祥的靈光,如七彩的長虹,如耀眼的星辰,如圣潔的哈達。它一點也不張揚,一點也不顯山露水,一點也不追求時尚而無休止的涂脂抹粉矯揉造作地毀壞自己的容顏。
我 1997年隨愛人進住村莊,17年了,村莊還是被現(xiàn)代化進程遺忘的一個角落,或許說它是城市現(xiàn)代化建設(shè)中刀下留情的城之一隅,雖然它距離城市中心不到一公里,但是近二十年來城市大刀闊斧脫胎換骨般的迅猛擴建和改造依然讓它毫發(fā)未損,它一直免遭各種大型機械的肆虐戕害瘋狂摧毀,它依然保留著鄉(xiāng)村最真實的面孔,它沒有現(xiàn)代城市的高樓林立和城市燈火的浮光掠影,它安靜地睡去,幸福的醒來,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蛟S,這是因為寺廟香火的熏陶潤澤,菩薩的點化庇蔭。為此,村莊里的人們才長久的獲得如此環(huán)境優(yōu)美的居住地,享受著綠色低碳的生活。
4
某一天,我在自家小院里張望,西邊隆隆響起聒噪的機械聲和悄然間從地面冒出的幢幢高樓攪亂了我綺麗的夢,從夢境里走出。小區(qū)樓房慢慢向四周擴散,蔓延,像個大毒瘤,大有直插村莊腹地之勢,我有些彷徨,莫名地焦躁起來。
某公司買下村莊入口地處水源豐盛的龍脈寶地,打算鉆下百米深井取水,供全城市民飲水。很快,臨近幾戶人家的古井水位下降,幾近干涸。村民集體抗議,阻止公司繼續(xù)鉆井,公司最終妥協(xié)。
繼而,一家石材公司租用廠房,夜以繼日馬不停蹄地進行石材加工。如此下去,若噪音、粉塵超標得讓村里人無法接受,擾亂了人們的正常生活,下場應(yīng)該和某公司一樣,將被人們驅(qū)逐出村。
5
進村,有一處竹林,修竹茂盛,蔭蔽著一條小河,名叫向陽溝,河水均從地下冒出,清澈、潔凈,一年四季淙淙流淌,未曾干涸過。溝邊三株粗壯的黃果芽樹(大葉榕)葳蕤叢生,幽靜里洋溢出惹人喜愛的清香。其中的兩株大榕樹有兩三圍粗,小的也不下一圍,宛如一家三口手牽手,守望著天邊的幸福。
和愛人初識,我們經(jīng)常在晚飯后,追著疲憊的夕陽到竹林旁的向陽溝里洗衣服。
直到滿河的星星被我們漂洗衣服時不小心揉碎,我們也不想回家。溜走的是時間,珍藏的是記憶。我們恨不得永遠停留在會唱情歌的小河邊數(shù)星星看月亮,聽小溪訴說情話。水清澈見底,米蝦和小馬魚成群結(jié)隊,數(shù)不勝數(shù),一條富有生命的小河,連接著村里人們的起居生活,搭起了溝通左鄰右舍的情感天橋。
在酷暑的夏天,我經(jīng)常帶剛會走路的女兒馨月到小河里撈魚摸蝦。女兒端著小筲箕,我提個小水桶,爺兒倆在水里樂此不疲地把打撈到的小魚和蝦米倒在桶里,直到女兒戲夠溪水,逮足魚蝦,我們才拎起小桶打道回府,然后將打撈到的魚蝦統(tǒng)統(tǒng)倒進自家的水井里,希望秋天會有更多收獲。
河水沒過成年人的膝蓋,汩汩流淌,悅耳動聽。為了方便洗菜浣衣,村里的施善者在河水的一邊支砌了平整光滑的大方石,石頭在水里呆久了,長出青蔥的苔蘚,像穿著一腰合身的裙裾,石頭與石頭間的空隙成了魚兒蝦米藏身的最好窩點。高出水面的石頭上常常坐著浣衣洗菜的人們,人多時,大家自覺排隊,在河邊的石頭上坐著侃侃家常說說笑話,也聊到大城市里打工的男人女人。
那些洗好菜浣好衣的婆姨媳婦總有鐮刀割不斷的話,直到有孩子跑來叫嚷著等菜下鍋,才戀戀不舍的離去。
小河是村莊的靈魂,牽扯著村里人的心臟。在小河里,我慢慢熟悉了村莊里的男女老幼,親戚朋友。
逝者如斯,河水流淌著。一撥人慢慢老去,不能下河洗菜浣衣,隨著嗩吶聲,在送葬隊伍的吶喊聲中,在孫男兒女的嗚咽聲里走向后山的墳場;一撥曾經(jīng)光著腚在向陽溝里逮魚摸蝦的小孩長成大姑娘小伙子,一個個都到了娶妻嫁郎的青春年華。
凝視溪水,慨嘆自己不再青春年少。倏地,多出幾多惆悵,有時木愣愣地在河邊發(fā)呆,追憶和愛人在晚風的竹林里卿卿我我,相互倚靠著背聽蟋蟀談情說愛看嫦娥翩翩起舞的美麗風景。
往里,一道蔥郁的屏障如沐春風,綠得令人眼饞。農(nóng)歷三四月,整個翠色的屏障間都流淌著葡萄酒的醇香。
眼下的一切,為八方葡萄基地。三年前,山東老板以每畝 2800元的低價承包了村里幾百畝良田。往昔,三月里的稻秧碧綠如洗,如無邊的地毯,青蛙伴著雷聲呱呱呱吵鬧不停,時不時有陣雨灑過,更是綠得耀眼。
六月,熱帶季風和朵朵流螢把萬頃稻田染成金黃,陣陣稻香彌漫田間,各色不知名的小野花競相綻放,田野是絢麗的,芬芳的,美得讓人興奮,香得令人陶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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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村間道路一直往前走,沿途的酸角樹鱗次櫛比,虬枝交錯,蔥蔥郁郁。這些樹的樹齡都在五六十年以上,兩三個七八歲的孩子才能合圍過來。若值花期,茂盛的小葉子層層疊疊的搭在一起,把小路遮得嚴嚴實實,樹蔭如巨傘,為人們提供了遮蔭納涼的好地方,孩子在大人間穿梭,老人坐在自家的門口,有人路過,他們都會露出慈祥的笑臉。
徒步的路人多為到寺廟里敬香或趕廟會的居士。一條小河貼著村邊而行,把自己扭得七拐八彎,仿佛一條逶迤的長蛇,從村北向村南蠕動,激情張揚。
小河是村莊的一條主動脈,滋養(yǎng)著村莊的土地,灌溉著村莊的瓜果蔬菜,水稻玉米。
河的源頭在村莊的盡頭,清冽的河水川流不息,歡快得沒有疲憊,沒有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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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河為界,一邊是肥沃的良田,一邊是密集的村莊。田間一年到頭均是五彩繽紛,絢麗多姿。村莊里的狗悠閑地竄來竄去,見到陌生人也不會胡亂吠叫,更不會偷襲村外的客人,也許見多識廣,或許佛祖點化,是狗也要積善德,要咬在自家院里,震破喉嚨也是盡職。偶爾有一群鴨子,幾只白鵝順著小河覓食,它們把清澈的河水攪得渾濁不堪,幾個洗菜或浣衣的女人不得不停止手中的活,脫口罵幾聲“畜生!”互相說幾句閑談白話,慢慢地等著這些搗蛋鬼們游到下游后,才又開始各自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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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里,那是養(yǎng)眼的色彩。青青的玉米樹在吱吱地拔節(jié),腰間掛起了紅纓,散發(fā)出清郁的淡香,等待王子的臨幸,準備孕育后代。令人不解的是番茄,一邊是剛剛栽下的小秧苗,還帶有一股微微的乳氣,一邊卻是紅紅的燈籠掛滿了枝頭,有拳頭大小的,有櫻桃般大的,定神一看,仿佛一張張笑容可掬的孩子面,童真得沒有一絲絲邪氣。
茄子穿著薄如蟬翼的紫紗裙,隱約可見它豐腴肌膚上滾動的露珠,如出水芙蓉,在晨曦中輕歌曼舞,編織著一簾幽夢。
大豆,紅辣椒,青辣椒,白菜,韭菜,黃瓜……滿園的青紅皂白,滿園的菜蔬清香,流淌著醉人的味道。
河道進入村莊中游,河面也變得寬敞起來,農(nóng)家住戶星羅棋布,如雨后春筍般拔地而起。幾棵枝繁葉茂的大葉榕樹把復(fù)興寺前三百見方的空地遮蔽得嚴絲合縫。茶余飯后,納涼的老人,戲耍的孩童,打牌消磨時間的婆姨媳婦等等,這里成了聊閑談話,傳播花邊新聞家長里短的集聚地。
沿河都是竹林,它們一叢叢、一蓬蓬趕熱鬧似的競相冒芽、抽筍、長高。因為水分充沛,黃皮寡瘦嘴尖毛長的竹筍不到一年就長成了一兩米的新竹,兩三年后就直插云霄,真可謂萬類霜天競自由。
修竹成片,竹影弄月。滿地都是竹葉的暗香,竹林是村莊的飾物。村莊宛如一位心靈手巧的小媳婦,竹林好比她戴在玉項上的一串串珍珠。
村莊里竹子多,篾匠也多。很多人家里都有會編撮箕、筲箕、簸箕、竹籃和竹筐等竹器的篾匠。他們一年砍二三十棵皮子泛黃的成竹回家,鋸斷、剖開,一刀一刀地劃,分成篾青、篾黃,篾青是上好的竹料,篾黃大多拋到一邊,曬干后作為引火的柴。然后忙里抽空編制各式各樣的籮筐簸箕等竹器,以備來年使用。有幾戶人家每年都要編制很多竹具拿到街市上買,一年來的油鹽茶米醬醋茶等雞毛蒜皮的零碎開支也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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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鐘暮鼓,凡有寺廟之地,鐘鼓聲大概已經(jīng)成了村莊的主旋律。這聲音雖然不婉轉(zhuǎn)動聽,但是厚重雄渾,聽起來踏實。
接著,住持師傅們開始早課。加油。燃香。念經(jīng)。為村莊的人們祈福,也為自己來生脫離苦海祈禱,抑或是給某些交錢超度亡靈的后生晚輩,或許是為兒女消災(zāi)免難,祈求平安的母親效勞,一切的一切,和信仰有關(guān),和母愛有關(guān),和遠離自己奔波前程的兒女有關(guān),等等。
然而,作為后生的我們,有多少人能為自己的父親母親祈福減冤,有多少能夠?;丶铱纯??
寺中,木魚聲聲,香煙裊裊。有經(jīng)文吟誦聲在耳畔回蕩,在村莊的竹林里飄揚。
霎時,我有種看破紅塵的感覺,近四十的人,或許有些悲觀,消極。終日昏昏然不求上進,能夠平平靜靜地想著相妻教女,想著茶米油鹽醬醋茶的家中瑣事。
想想,我本凡人,凡心一粒,不想小家,無兒女情愁,不食人間煙火,正常嗎?
寺廟里的住持師傅是喚醒村莊的鼓手,她們把沉睡的村莊敲醒,讓它不會老去,或者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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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金屬沉郁而厚重的鐘聲里,雞鳴伴著狗吠,村莊里的人們緩緩醒來,開始一天的辛苦勞作。其實,對莊稼人而言,真正的辛苦是無所事事,無事可做。因為沒有事做就意味著閑著,閑了就一無所獲。正如近八十歲的父親母親,他們最怕的就是空閑。從饑荒日子里熬過來的他們一生勤勞耕作,以土地為伴,如果失去土地,他們將會茶飯不思,焦慮煩躁,無法安靜地睡去。
而我一天為繁瑣而辛勞的工作終日焦躁不安,和他們相較真是有點生在福中不知福的味道。
有時總是把工作上的不快裝在心中,回家和母親發(fā)發(fā)牢騷,以緩解工作帶來的壓力,我想這或許是兒子向母親撒嬌的另一種方式,不過細琢:難道年邁的父母就甘當孩子的出氣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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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茂村有了寺廟,有了僧侶居士念經(jīng),周遭的莊稼都聽著經(jīng)文生長,久而久之也就生了慈悲心,有了善念,而我,一個萬分敬畏文字的癡迷者總是因為無法自由地馳騁在自己虛構(gòu)的理想世界里,常常失眠,迷茫,惶恐,正在緩緩地患上抑郁癥。焦躁,郁悶,甚至想過逃離,死亡。
想想真是可悲,可笑,可嘆!可是一個人愛上了文字,是不是一定要付出很多。諸如汗水,眼淚,或者是心血?我也無法弄懂。
我只想聽母親平靜的念經(jīng),這是母親的信仰,她一生有著無數(shù)苦悶的情結(jié),可以把她的大腦塞滿,可以將她的肺腑撐裂?,F(xiàn)在,它把一切都容納在了佛經(jīng)的世界里,油然想起一副寫彌勒笑佛的對聯(lián):“大肚能容,容天下難容之事;笑口常開,笑世間可笑之人”。是啊,母親現(xiàn)在變得樂觀了,一切都看得異常的淡薄,淡薄得讓我們作為兒女的都有些難以接受。
可是,如果我也裝著她所經(jīng)歷的種種苦痛,還能像她一樣堅強的站著嗎?
我不知,問佛,佛說:一切隨緣!
此時,我想種曼陀羅,彼岸花。
忘卻自己,世界!不能,就麻醉,我不想借酒澆愁作踐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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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莊是一個歸隱的好去處。誦經(jīng),種菜,寫詩,想自己的女人,疼自己的孩子,敬自己的老人,等等?;蛘咦趽u椅上看夕陽漸漸褪去紅暈,想曾經(jīng)浪漫的事,慢慢老去,等女兒回家看看!為我沏一杯普通的綠茶,為她的媽媽捶捶背揉揉肩。
那時,我們都老了,都在尋找自己的皈依之地,或許村莊就是最好的落腳點,地氣重,靈魂不會被風吹得東倒西歪,漂浮著找不到回家的路。
光陰如煙,如霧。不和你打招呼,悄悄然從你身旁溜走。人到四十,慢慢地會把一切都看得平淡,似水,越清澈越舒適,越寧靜越適合讓心臟的節(jié)奏跳動慢一點。
也許這是一種消極的中庸心態(tài),和當初的年少輕狂截然相悖。其實,當你把一切都看開了,把放得下放不下的瑣事都放下了,心境自會豁然開朗。
很多時候,總為一些雞零狗碎的芝麻小事大傷肝火,怒氣沖沖。母親總會說,過日子要看遠點,想開點,不要動不動就生氣發(fā)火,給自己制造苦惱。想想年邁的父親母親一直在村莊里生活著,他們和泥土打交道,沒有閑過一天,他們厚厚道道地服侍著莊稼,莊稼也從來不辜負他們,讓他們有吃有穿,雖然緊巴點,照樣要省吃儉用給孩子進學堂識字,直到走入社會。現(xiàn)在他們都老了,腰背佝僂了,動不動就大感小冒,風濕疼痛,可是他們也舍不得閑著,吃點藥緩解一下疼痛,又要不停地操勞著。他們認為和泥巴打了一輩子的交道,只要停止了活動,生命也就要終止,所以他們不敢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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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復(fù)興寺隱約間傳來的陣陣誦經(jīng)聲,焦慮、苦惱的郁結(jié)慢慢散開。
小河的緩流如同我輕輕涌動的脈搏,水在流動,我的心就在跳動,河水滋潤著我泛黃枯萎的荒原。
沿著一條長滿翠竹的小路,一直走向村莊的深處。路越來越窄,只能容納一個人通過。鳳凰花如火如荼,燃燒了村莊,一陣夾雜著葡萄酒香的風襲來,村莊消失在樹影中。
我不想返回,向深處走去。狹窄的路旁全是瓜果飄香的農(nóng)田,龍眼樹一片連著一片,這些雌性的樹,正值花期,一股女性的體香彌漫其間。
石榴樹的青枝綠葉,熠熠生輝,綠意盎然,每片樹葉上都是一個新的生命在跳動。側(cè)耳傾聽,是小河的源頭。那里是龍頭,全村的水都從龍口流出,在村莊里游一圈,緩緩地走遠了。
霎時,一道靈光閃過。鳳凰花搖曳著,兩旁的竹林互相交疊在一起,越往里,越是茂密,最后連一絲亮光都不見了,我試探著向前走,路上鋪著厚厚的一層鳳凰花,踩上去隱約聽見花兒骨節(jié)碎裂的聲音。
大約過了十來分鐘,亮光慢慢出現(xiàn),云白如雪,天藍得洗過一般,視野也隨之開闊起來。放遠望去,左邊一片桃林,桃花繽紛。右邊一塊梨園,雪花飄飄。四面群山包圍著田地,阡陌縱橫。更遠處,有竹樓,旁邊一池湖水清冽見底,青煙繚繞。我大步流星地往前跑,想看看竹樓里住著的是人還是仙。
母親如歌似泣的誦經(jīng)聲驚擾了我,睜眼,一切都散開了。是夢,不太像,是現(xiàn)實,又有些離奇。
之后,我屢次三番地沿著村頭的小路一直往里走,時而閉目,時而睜眼,希望找到村莊盡頭那條謎一般的路,可是每次都徒勞而返。
也許,這就是一條皈依之路,只存在于自己的第六感官之中,靈魂深處。
抑或是,冥冥中暗示:靜靜地向前走,那里有靈魂的棲居地,一心向善,勿生惡念,忘卻身后的功名利祿,拋棄一切壓在身上的包袱,你是你自己,赤裸裸的來,赤裸裸的離去,世界的一切都不屬于你,你屬于泥土。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