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一手

楊世飚

古縣風(fēng)景秀麗，天然的港口，繁榮的集市，不少有錢的商賈到此經(jīng)商居住，不少盜賊也來此“闖碼頭”。在眾多的商賈當(dāng)中，古縣城人最愛說劉一手。因為古縣城里的人沒有不知道劉一手的，但也沒人真懂劉一手。有人說劉一手是做人有一手，有人說劉一手是賺錢有一手，也有人說是劉一手玩有一手。不管怎樣，劉一手好玩、愛玩是事實，玩石、玩玉、玩鳥、玩女人，無所不精。劉一手有錢是事實，沿河道開了十多間商鋪，日進斗金。

錢招賊，所以有錢人都很怕賊。劉一手有錢，這古縣城人都很清楚。但是劉一手怕不怕賊，古縣城人就始終搞不清楚。說不怕吧，劉一手招了一幫看家護院;說他怕吧，可劉一手最近在玩一樣?xùn)|西，玩賊！你說，喜歡玩什么不行，竟然去招賊、惹賊！那不是找死嗎？

劉一手做事從不怕人議論。他在茶行、妓院放話：“我劉一手不怕賊，我每天都放十塊大洋在老宅客廳的八仙桌上，誰能取走那是他的本事。”當(dāng)然，劉一手家的看家護院也不是吃素的。開始十天半個月，趕走了不少小毛賊。那十塊大洋躺在八仙桌上睡上一覺，第二天就能叮叮當(dāng)當(dāng)回流到賬房口袋。

有一天大早，賬房先生憋著公鴨嗓在劉一手三太太門前叫：“老爺，老爺，不好了！”劉一手摟著三太太問：“啥事？大呼小叫的！”賬房先生說：“大洋，八仙桌上的大洋少了九個。”“什么？！”一聽這話，劉一手立馬推開姨太太，帶著一團脂粉氣沖了出來，“終于來了！”突然他若有所思，喃喃地說：“就拿九個？有點意思！”

劉一手搓了搓手說：“這樣，你晚上再放上二十塊大洋，看他拿幾個?！辟~房先生發(fā)蒙：“老爺，這俗話說，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你這是生怕賊不惦記??！”劉一手不理，揮了揮手，進房摟姨太太去了。

第二天大早，賬房先生沒來找劉一手。倒是劉一手披著衣找賬房先生去了。劉一手急急地問：“拿了嗎？”生怕賊不偷他似的。賬房先生把算盤打得“啪啪”作響，頭也不抬地嘆道：“哎，又偷了十九塊白花花的大洋。”那心疼的勁，像丟了自家的錢似的。而劉一手卻很高興，猛的一拍掌說了句：“好，有意思！真有意思！又給我留了一塊，晚上再加十塊！”說罷，扭頭便走，不再和賬房計較。賬房先生望著劉一手的背影，無奈地搖搖頭。

就這樣，劉一手跟盜賊玩上了。偷了放，放了偷。一連六天，每日加十塊，劉一手一共送出了二百零四塊大洋。

到了第七日夜里，劉一手叫仆人搬了把躺椅，說是要會一會這位“剩一塊”兄弟。時過三更，劉一手看看桌子上的大洋還一塊沒少，便叫下人炒幾個小菜，溫了一壺黃酒。等酒菜擺上八仙桌，已近四更天。劉一手伸手倒了兩杯酒，笑道：“天上登云的朋友，給面子下來喝杯酒吧?！痹捯魟偮洌灰娨簧砗谝碌男€子從梁上飄下，正好落在太師椅上。

黑衣人端起杯，“哧溜”一杯酒落入肚內(nèi)，問：“你就不怕我把你的家當(dāng)全偷了？”

劉一手也端起杯，“哧溜”一杯酒落入肚內(nèi)，說：“你不怕我酒里下毒，拿你報官？”

倆人相視而笑。

黑衣人嘿嘿一笑：“凡事不可做絕，得留一手，對嗎？”

“好！我喜歡！”劉一手笑，舉起杯，“我敬兄弟一杯?！庇忠槐坡淙攵莾?nèi)。

……

酒是喝到天微亮才結(jié)束的。賊是劉一手送出大門的，同時送出的還有一袋大洋。

不久，劉一手的新宅破土動工。有一位小個子在新宅的工地上晃來晃去。

大半年后，劉家新宅建成。大家伙都說，劉家新宅好是好，就是這屋檐高出墻頂，顯得有些怪異。過了些日子，城里有人傳這宅子是個賊王設(shè)計的，什么賊都進不去;也有人說設(shè)計宅子的賊王留有一條賊道，什么賊都能進。有好事者去問劉一手，劉一手卻笑而不答。

選自《百花園》2014.12

（段明 圖）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