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蘭

□彭素虹

·人海瞭望·

文心蘭

□彭素虹

江南小鎮(zhèn)花鎮(zhèn)，碧水環(huán)繞，一條清亮的花河，靜靜地穿鎮(zhèn)而過。在花河邊長大的文心蘭姨媽特別喜歡跳舞，她頎長苗條的身材，似乎是為舞蹈而生的。

文心蘭姨媽天生一張標準的鵝蛋臉，她的雙腿纖長、光潔，還有著一頭自然卷的長發(fā)，這就使得文心蘭姨媽看上去有了瓷娃娃的感覺。去過鎮(zhèn)西大澡堂的女人都說，文心蘭姨媽有著人們見到過的最完美無缺的肚臍兒，那凹陷在平坦小腹上的小點，就像一顆珍珠鑲嵌在文心蘭姨媽細嫩的皮膚上，微微地泛著銀光。

生活中的文心蘭姨媽，常常穿旗袍，不論刮風下雨，不論酷暑寒冬，每當夜晚來臨，文心蘭姨媽總是一身旗袍出現(xiàn)在鎮(zhèn)上的蝶戀花舞廳。文心蘭姨媽的衣櫥里，收藏最多的當屬各色的旗袍，她要是每天換一套旗袍，長款短款、斜襟對襟，一個月下來，絕不會穿重樣。

每晚去蝶戀花舞廳跳舞，成了文心蘭姨媽生活的一部分。文心蘭姨媽舞技嫻熟，快三步、慢四步，進進退退間，溫柔而有力度。舞廳的男人們都喜歡跟文心蘭姨媽跳舞，摟著文心蘭姨媽婀娜的纖腰，本就是一種享受。能跟這樣的女子共舞一曲，該會是人生多么難得的福分喲！

但是，文心蘭姨媽有個一貫的規(guī)矩，她每晚只跳三曲舞然后離去。并且，文心蘭姨媽只跟著襯衣西服的男人跳舞，除此之外的男人邀請她共舞，只會招到一陣冷遇。鎮(zhèn)上的男人以能與文心蘭姨媽共舞，為津津樂道的事。他們覺得，唯有與文心蘭姨媽跳舞，才能證明自身具有的魅力。

“你跟文心蘭跳舞了嗎？”一見面，大家習慣了用這樣的話問候。如果回答者搖頭或者保持沉默，對方就會一陣哈哈大笑，笑聲里滿是嘲弄與不屑。也因此，鎮(zhèn)西許多不太會跳舞的男人，開始偷偷地練習跳舞。早上的公園里，練拳、揮劍的人少了，取而代之的是跳舞的人。就連辦公室里平常忙于公務的男人，在午休時間，也要就著舞曲瀟灑舞一回。

變化最大的，當屬鎮(zhèn)西機關的工作人員。一段時間里，鎮(zhèn)西辦公室里慵懶閑散的風氣有所改觀。以前，鎮(zhèn)西機關的公務員們每天渾渾噩噩過日子，大事管不了，小事不要管，就等著月底發(fā)薪水的那一天?？墒乾F(xiàn)在不一樣了，他們每天精神抖擻地干工作，高效快捷地完成工作任務，這樣就能準時下班，也就能在恰當?shù)臅r間出現(xiàn)在蝶戀花舞廳了。不然的話，在舞池里正趣味盎然地與文心蘭跳舞，一個電話打來，讓回去加班，那會是一件多么令人掃興的事情呀！

文心蘭姨媽的風韻，讓鎮(zhèn)西的男人著迷，可也讓女人們愁結滿腸。尤其是那些結了婚的女人，她們擔心自己的男人迷戀上文心蘭姨媽，迷戀上舞池，就想方設法地阻止自己的男人去跳舞。她們深知文心蘭姨媽在舞廳的規(guī)矩，因此，每天上下班，她們都給自己的男人著休閑裝，并且把衣櫥里的襯衣西服統(tǒng)統(tǒng)丟掉。

可是，沒有什么阻擋得了男人們追求美人的腳步，他們經(jīng)常把襯衣西服藏在辦公室，去舞池前先到辦公室，把襯衣西服換上后再過去。

有一陣子，女人們闖進自己男人的辦公室，找到的不是存折等小金庫，而是男人們的西服襯衣。見此情狀，女人們也開始琢磨別的辦法。這男人們不都愛跟文心蘭跳舞嗎？那我們大家就邀請她一起來跳吧！她們把文心蘭姨媽從蝶戀花舞廳里面請出來，讓她擔任廣場舞的領舞者。

每當日落西頭，廣場上就響起了悠揚的旋律，一群女人們在這里翩翩起舞。尤其是領舞者文心蘭，柔美的身形、優(yōu)雅的舞姿，使得平常寂靜的廣場有了幾多風情和韻味。

漸漸地，鎮(zhèn)上的男人們也加入了廣場舞的行列，當然，他們的目標還是文心蘭姨媽。在廣場上，就算不能與文心蘭牽手共舞，即便是這么遠遠地看著，也會是一種精神上的愉悅呢！

時間在一天天過去，這廣場跳舞的人是越聚越多。只要音樂響起，鎮(zhèn)上的人們就會走出家門，陸陸續(xù)續(xù)往廣場走來。大家在舞步移換間相互致意，人們都說，這廣場舞蹈猶如一杯心靈雞湯，跳完以后讓人神清氣爽，失眠做噩夢的沒有了，鄰里關系變得和諧，就連小孩第二天上課的注意力也更加集中了。

有一晚正當廣場舞蹈跳得興起時，縣里面的領導一行正好視察完畢鎮(zhèn)上的花木，路過廣場。聽到動聽的舞曲，看著眼前這群激情四射的舞者，領導們頓時覺得一天的疲憊一掃而光。有領導當場拍板：“這樣健康積極的群眾文藝形式，應該弘揚！”領導們還決定，將撥一筆款項用于廣場舞的推廣，同時要求花鎮(zhèn)分管文衛(wèi)的副鎮(zhèn)長到其他鎮(zhèn)上做宣傳演講。

花鎮(zhèn)的文衛(wèi)副鎮(zhèn)長搖了搖頭，招呼領舞者文心蘭：“廣場舞的興起文心蘭功不可沒。來來來，文心蘭，給大家分享一下你跳舞時的心情?！蔽男奶m姨媽裊裊娜娜地走了過來，她的目光伸向遠方，聲音縹緲，好似在天際游蕩：“他說我跳舞時最美。我相信在天堂，他會看到的?！?/p>

說完一轉身，文心蘭姨媽倩麗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原載《花鎮(zhèn)紅顏》寧波出版社 邊際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