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新生
二傻
□丁新生
俺村另外一個缺心眼的人,姓耿名牛,人稱二傻。他的后母心太狠,千方百計虐待他。耿牛卻像路邊一棵草,牲畜啃,路人踩,嚴霜打,卻仍然頑強地生長著。
村里食堂散伙時,二傻二十歲上下,不過身高只有一米五多一點,瘦得皮包骨,一陣大風能把他吹上天。二傻有一個愛好,凡是村里唱戲,他總是忘記吃飯。二傻雖然沒上過學,可從戲里學到不少東西。比如,拜把子,講義氣,在他頭腦里都扎了根。
在那個年代,農(nóng)民靠掙工分吃飯。生產(chǎn)隊長羊得草讓他去田里看玉米和紅薯。羊隊長讓二傻去看莊稼,一是可憐他,再者看中了他傻,讓傻子看莊稼,相信他可以給社員群眾創(chuàng)造一個好環(huán)境,說白了就是讓社員大膽地偷集體莊稼。因為食堂飯剛散伙,家家都缺糧,羊隊長知道光明正大鼓勵社員去偷是犯法,因此就想到這個好辦法。
二傻看莊稼很認真,夜里,扛著紅纓槍巡邏到半夜,累了就睡在草庵里。每天下工時,他往莊稼地邊一站,誰也不準進里面,從此,玉米棒再沒丟一個。這下子惹得社員們不高興,紛紛找羊隊長告二傻的狀,還有人跑到二傻家要他后媽管管他。后媽正生氣,昨天大女兒到田里掰了三個玉米棒被二傻發(fā)現(xiàn)了,硬是要過來交給羊隊長。晚上,二傻回到家被后媽打了一頓,還被趕出門。后媽還不解氣,一扭屁股來找到羊隊長,說啥不讓他再看莊稼。
天黑了,二傻蹲在大街的屋檐下,肚里餓得前胸貼后背,不時摸摸被后母打的傷,感到火辣辣地痛。他既感到委屈又感到無奈,不知道自己錯在哪兒。這時候,好友三狗娃來了,把他拉到家。三狗娃父母去年去世早,就剩下他。三狗娃把鍋里的糠窩窩頭端出來讓他吃,還安慰了二傻一陣子。三狗娃眼中閃出狡黠的目光,問,兄弟,想不想吃白饃?耿牛做夢都想吃,可不知到哪兒吃,就用疑惑的目光看著三狗娃。三狗娃跑到屋外看看沒有人,回到屋里低聲說,咱去偷麥種。二傻吃了一驚,把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三狗娃不滿地說,兄弟呀,你真傻,隊長讓你看莊稼,原指望你睜只眼閉只眼,誰知你拿針當棒槌,挨了打還不知為什么!如今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一番話讓二傻動了心,一拍胸脯說,哥,我聽你的。三狗娃笑笑說,這才是好兄弟。接著把自己的計劃講出來。
原來,三狗娃早就瞄上了生產(chǎn)隊的糧食倉庫,糧庫設在村邊的李家家廟里。所謂的家廟只不過是一座獨立建筑物,孤零零地站在村頭上,連個圍墻都沒有。從家廟后墻上鑿個洞,把手伸進去就能把麥種從囤里掏出來。三狗娃拿出一把螺絲刀,很有把握地說,我試過,就用這家伙挖。二傻點點頭說,還得拿個口袋。三狗娃笑了,把一條大腰褲子拿出來,用繩子把褲腿一扎,說,麥子灌滿后把褲腰扎好,朝脖子上一搭,比口袋還好用。接著三狗娃分了工,自己負責挖洞和往褲子里裝麥,讓二傻既望風又要返回途中背麥子。臨出門三狗娃說,兄弟,去偷麥種有危險,咱們倆不管是誰讓人逮住,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能說實話。二傻說,中!二人跪在地上賭了咒,若出了事亂咬就不得好死!
更深人靜時,二人得了手,但返回途中碰上巡邏的民兵,三狗娃哧溜一下鉆進玉米地溜走了,二傻背著小麥跑得慢被抓住。大隊治安主任杰哥查看了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有兩個人的腳印,就逼二傻交代另一個人是誰??啥迪肫鹳€的咒,就暗道好漢做事好漢當,就一拍胸脯全攬下。杰哥讓人把他吊在梁上打,痛得二傻死去活來,然而他咬緊牙關就是不吭聲。第二天,民兵把二傻送到縣公安局,不久,被判了三年刑,送到陘山石料廠勞動改造,一次放炮炸石頭,二傻被砸死了。埋葬那天,三狗娃很難受,哭得昏死過去好幾次。村里人都夸三狗娃講義氣,比死了親兄弟還傷心!
(原載《百花園》2015年第5期 河北韓玉樂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