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葉玉琳
海 邊 書
◆◇ 葉玉琳
我總是不斷猜想,春天殘留的部分
木橋,高坡,從未見過的人和風景
到底會流向哪里?
清水河,假設(shè)贊美是一個人的內(nèi)心
我將以最遠的距離,凝視你
隔岸的燈火,以及日落之后
蒼茫的牛羊和人群
峽谷里的風,有著輕微的甜味
那些足以讓人窒息的溝壑
帶動你的影子,湍急且光亮
可是清水河,如果沒有你
一個季節(jié)的興衰不會刺痛它的孤傲
一些流沙也不會涌進它的眼睛
偌大的城池,我看見
一些人仰望藍天,一些人婉轉(zhuǎn)入海
只有一個人,準備倒在你的腳下
那些丟失的,都是從未得到的
比春天更好的消息
我不要用淚水,也不對誰輕易說出
(選自《福建文學(xué)》2015年3期)
再過一個月就去看你
說完我就后悔了。為什么不是現(xiàn)在呢?
三十個日夜,兩百五十九萬兩千秒
耀眼,奢侈。原諒我
這些日子,只能用大寫字母呼喚你的名字
像雪山快要承受不住搖晃的倒影
把自己藏匿在寂靜的翻滾里
故鄉(xiāng)的沿海小平原,無論從哪個角度看
都有難言之美。而浩瀚的大海
吸收了塵世的寬度,最適合安魂
我撫摸它的光,向它致敬
并把它變成一門藝術(shù)
讓身體保持適度的狂野和濕潤
很快它要溢出側(cè)身魚,咸水湖
跨過黃河長江,繞過長安街去看你
馬蹄釀制的花朵,冰雪抵達的潮汐
我想它不能阻擋半世艱辛?,F(xiàn)在
似曾相識的北風,正加緊擦拭機窗
我的心因眺望而產(chǎn)生陰影
這很可能就是未來的樣子——
蒼白,遲疑,像沉思中的白樺樹
云中信遲遲未啟。也許它正在途中
嘗試涂改三重呼吸。親愛的人
你要點亮首都的華燈來擁抱她
敞開四合院來愛她,關(guān)起門也要愛
你的傻丫頭,在南方她愛每一個陌生人
在北方,她除了愛你
也愛上曠世的虛無
這一艘船,你喝令它:站??!
隱伏的波浪,從此停留在秒針
這些日子,我常常夢見一張陌生的臉
那比大海更遼闊的細微
像魚在游,隨時都要躍出水面
這讓我怎么也不能平靜
我不停地躺下,翻身
嘗試著變換角度
用鳥兒的速度去追
用整個身體去擦,大海的余溫
枯月下沉寂的大海,來不及接住
樹杈一樣伸展的閃電
魚鷹的嘴里,也無法騰出
一個足夠?qū)挸ǖ奈恢?/p>
風暴已經(jīng)接近中心
它的翅膀旋舞著一支歌——
假如這世界還有什么能夠不朽
那就是咬破手指凝成的詩句
或許能把人傳送得更久遠
此刻,在起風的沙棘地尋找舞者
在寄居蟹的洞穴里傾聽音樂
神領(lǐng)著大海的孩子剛剛離開
老漁夫還在水門島潛心做夢
白塔。圓湖。漁火。棧橋
海里有土地播撒不出去的種子
我們需要長出幼小的耳朵
有足夠的智慧傾聽,死亡和誕生
海蘇醒。而我一生落在紙上
比海更深的水,比語言更誘人的語言
它們一層一層往上砌。所有的架構(gòu)
都來源于稟賦:通透,自然
你聽,一陣風,要精確不要模糊
要明媚不要晦暗。激越抑或柔和
全憑心靈調(diào)遣。一部祈禱書合上封面
最好的篇章尚未誕生
未來的一切,看起來更像寓言
我答應(yīng)你,騎著平平仄仄的海浪往前沖
海水拆散了我們,云團偷走落日的光輝
黑天鵝一去不返,紅樹林關(guān)閉了琴鍵
黑暗中,沒有人對話,起立
也許,大海也有看不見的死角和灰燼
才需要我們的詩歌越來越寬闊
用多種韻律配合它起伏
我生活中的孿生姐妹,一個在遙遠地思想
另一個總是在戀愛。是靈感抑或激情
是歡欣還是疼痛?我無法形容
卻在大槳開啟的一瞬間復(fù)眼頓生
(選自《詩歌風賞》2015年第3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