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韻雨
我的鄰居與我只有一窗之隔,透過我家陽臺的窗子便能看到,那是我家的一個小庭院,它就是我的鄰居。若不是來此晾衣服,我似乎快要把它忘了。
這些年,鄰居過得越發(fā)不成樣子。魚池早已干涸,無數(shù)垃圾在池底叫囂著。雜物間本是紅磚黑瓦,如今卻是一副慘遭歲月戲謔的落魄相。房頂也因幾場大雨而破損嚴重,意外而又滑稽地開了個天窗。父親種下的花草也沒了最初的光彩,桂花樹只剩下不完整的軀干,漸露殘敗的葡萄藤也放棄了往外延展。沒有小橋流水,只??萏倮蠘?。
父親建造小庭時花了不少功夫,滿腔熱忱地找來泥土、磚頭和花草幼苗,細心栽種,用心照料。我們會定期給花草澆水,給魚兒喂食,十分享受跟它們在一起的靜默時光。那時候庭院很漂亮,有水,有魚,有鮮花,有嫩草,還有我們一家人。我會光腳踩在青石板上,讓絲絲點點的歡樂從腳底蔓延至全身。
遺憾的是,我對小庭院的留戀早已遺失在往昔的記憶里。不知從何時開始,我再也未去看過它。它就這樣突兀地成了我的鄰居,獨自面對驕陽和暴雨、衰老和凋零。即使如此,它也未曾忘記“遠親不如近鄰”這樣的樸素信仰——每當我失意苦悶時,我總會想起它,想起游戲在它懷里的魚、它懷里的綠色生命??晌也桓胰タ此?,是的,我很愧疚,我不是個好鄰居,更不是個好家人。
現(xiàn)在,我終于認真地拜訪了他一次。以前每次看他都要隔著網(wǎng)格紗窗,景象模糊,有種被歲月生硬阻隔的感覺,而現(xiàn)在沒有了阻隔,只剩下無數(shù)驚喜。它依舊是那樣靜默,依舊處在被棄置的狀態(tài),連落葉都寥寥無幾。但讓我驚喜的是,曾經(jīng)被摧毀得不成面目的葡萄藤仍在生長,雖有蒼老的掙扎,可葉片卻是新鮮的存在。立時,一種蓬勃的感覺掠過了心頭。
我不由感慨:生命從來不怕被遺棄,它們總會不屈地跨越生死的地平線,在陽光普照下開啟新的旅途。我的庭院,我的鄰居,就是最好的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