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云飛
若爾蓋達扎寺
我可以說,自己是一個詩人
但我貧窮,沒有鮮花和玫瑰
即便如此,我依然擁有眾多的草木
以及無數(shù)可靠的牧民
是的,許多人都超過了我
就像超過達扎寺的樸素與輝煌
是的,許多人在疲倦地歌唱
在空難的時候,在非同尋常的時候
去吧,帶著友好和虔誠的態(tài)度
你看,祈愿不能止步在體外
它們在內(nèi)心,在靈魂生長的地方
可以使我們頂住宰割和困苦
就像得到青稞、馬茶和溫暖
像寒冷的冬夜披上皮袍和衣裳
我們不停地徘徊和行走
在大地上尋找,在內(nèi)心企盼
在牛糞和木材的燃燒中
在食物的滋養(yǎng)和愛人的呼喚中
度過草原上風(fēng)雪彌漫的冬天
正如仁慈和博大的精神
還有你伸手可觸的寺院
管風(fēng)琴手的漫游生活
我熟悉的每一滴血淚,如雨水植入大地
比鳥兒更具預(yù)言的是天空
是強勁而軟弱的風(fēng)
在寒冷中,我的衣帽多么嚴(yán)厲
我命中是個赤裸無衣的人
從村莊到學(xué)校,港口到奶牛場
我彈奏、演唱、吟哦不朽的篇章
牧民說,像青稞、啤酒,相匹配的糧食
我是多么歡欣,如寒冷者對衣裳的贊美
盡快穿在身上,以便度過苦寒的冬天
我注定會是你們的兒子
因為我很簡單,僅僅是一條生命
我吸收樂譜、民間的指引和吼聲
單調(diào)而豐富的日常生活
在巫術(shù)的景象中,我逐漸長大
后來成為一位行吟詩人
山地的蕎麥為我送行、祈福
在大雪里狩獵的父親
為流落到城市和文字中的兒子
帶去狼皮、羊肉和烈酒
因為這樣,我溫暖和感激
我漫游,我想回到兒童的故鄉(xiāng)
我明白,聲音的果實正深厚而磁實
就像潛入水底的魚兒,安然而沉甸
在沒有兄弟結(jié)伴而行的大地上
我回憶,我盡力而為
使我成長為生活中有用的人
如同空氣,陽光和水
令世人倍感親切和珍惜
我已經(jīng)上路了
無論多么艱難和落寞
我只有漫游,用血淚歌唱
騎馬而過的藏族少女
我想,你是為了歡樂而誕生的
而你不言一語
如同草原上八月茂盛的野花
躺在牛羊和牧人周圍
像輕微的音樂
在原野上漂泊傳揚
這些時候呀,在草原
在上天經(jīng)營和種植的草原上
你打馬而來
玫瑰色的衣衫如飛鳥的羽毛一樣
如從天而降的清白而瘦削的紙張
你比我明白
并不去索取和疼痛
我看,你是為歡樂而生長的
這并不妨礙你的清澈和純正
在白天,擠奶和放牧
歌唱自己鮮亮的生活
因而你又一次在我心中展開
我想到你的帳篷
以及你簡樸的家庭和親人
你說,去吧,并不需要什么
我們就這樣訴說
然后在民歌蒼涼的背景中
一起沉靜和舞蹈
我再一次說明這一點
你為歡樂而來到我的身邊
這使我緬懷、激動和回憶
這就是說一九九零年
我和你曾經(jīng)一起穿過西部草原
行獵歌
黑色的森林和土地
我們?yōu)槟愀璩瑸槟愣蛎?/p>
我看見人物在跺踏起舞
燃燒的烈火,在我們的周圍
照亮了村莊的夜空
(副歌)我們潑下水酒,磨刀霍霍
我們祈求,我們召喚
群獸就會向往這座高山
哦嗬咳……
群獸就會來到這座高山
野豬在叢林中肆意沖撞
吃掉我們土地中的苞谷
狼群在叢林中噬血吼叫
叼走了我們用心飼養(yǎng)的牛羊
行獵人呀,快拿起你的大刀和弓箭!
(副歌)我們潑下水酒,磨刀霍霍
我們祈求,我們召喚
群獸就會向往這座高山
哦嗬咳……
群獸就會來到這座高山
打獵就是這樣,我們遇到了困難
衣服被撕成碎片
身上的皮肉因荊棘刺破而飛揚
我們的血液在叢林中流淌滲入
先輩的遺骨使大地肥沃而安詳
(合唱)我們要殺死害人的野獸
終將獲得勝利
以它們的身體奠祭先人、巫師和牛羊
是的,我們扛著野豬和豺狼的頭顱
慢慢走向熊熊篝火旁
哧哧鏘……鏘鏘哧……
我是從部落流浪而來的歌手
來自家鄉(xiāng),來自母親補丁的衣襟
我光榮而自由的土地
水菖蒲和苦艾瘋長的土地啊
我的兄長,我細致的姐妹
送來糧食和帕子
我們坐著兩輪馬車奔跑
到達土地的中心
那里有美麗的旗幟,氣象和藹
如今我翻開一本巨大的書
我又一次聽到祖父的音樂
天才中的鳳凰和花朵
在我的血肉中回旋、流轉(zhuǎn)
在我神秘而茂盛的頭發(fā)里,再度奏起
我的母親啊,給我召喚了這一切
讓我又回到了遼闊的懷抱,我的家鄉(xiāng)
在我們寬闊的家園周圍
有田土、牛羊和木柴
一切都是那么清新和芳香
現(xiàn)在我要封住自己的口
堵上所有通向城市的道路
我們要趁音樂尚在,跺踏起舞
那些樹枝和布匹上的文字正在流散
它記錄了我們的悲歡,頌歌與詛咒
我們要把它放在自己的體內(nèi)
然后使其熊熊燃燒
所有樹木的芳香都留在這里
四野的花在這里開放
圣潔的雨水是我們開創(chuàng)的河流
我們似風(fēng)中的羽毛和琴聲,四處飄零
用血跡和頭顱,用刀槍和紅布
讓自由的歌唱和精神飄揚
跟我說話啊,歌王,用你的舌頭
即便只有一句,我們也要情不自禁
我是多么孱弱
遠離了家鄉(xiāng),羊群失落在我身后
燦爛的情歌和姑娘越來越遠
每當(dāng)我想起這些
天性總要使我流淚
只有命里在空氣中生長的女人
來到我的身邊,我的掌心里
我這座胸口中噴薄欲出的火山啊
永不入眠的良心
你讓我如何平安和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