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珮莙
莫曼德終于踏上了闊別多年的故土,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被這個國家接受。
25年前,阿富汗第一位宇航員阿卜杜勒·阿哈德·莫曼德從太空凱旋,成了民航部副部長。
22年前,親蘇的阿富汗政府大勢已去,這位曾經的“太空英雄”被迫逃往德國。
不久前,莫曼德終于踏上了闊別多年的故土,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被這個國家接受。
“從太空看阿富汗很漂亮”
回到阿富汗,55歲的阿卜杜勒·阿哈德·莫曼德夙愿得償。但他有些忐忑,他不知道同胞們會怎樣對待自己。
直到卡爾扎伊總統(tǒng)辦公室打來電話,邀請莫曼德與總統(tǒng)共進午餐,莫曼德才慢慢平靜下來。
25年前,從太空凱旋的莫曼德像英雄一樣,在喀布爾夾道歡呼的人群中接受鮮花和掌聲。與此同時,反對派將憤怒的炮火對準了這座城市。
“總統(tǒng)非常友善?!蹦赂嬖V英國廣播公司(BBC),“他告訴我,雖然我去空間站時他正在對抗蘇聯(lián),但他仍然為我自豪?!?/p>
卡爾扎伊告訴《喀布爾時報》,阿富汗人民為他們的兒子感到驕傲,莫曼德的經歷鼓舞著這個國家的年輕人。莫曼德回應道,去太空是責任,“不是為了我自己,而是為了我的祖國”。
一天晚上,莫曼德應一群年輕的準宇航員的邀請去觀測星空。盡管天空中烏云密布,這些激動的崇拜者還是架起了望遠鏡。
“我告訴孩子們,我們會看到一顆星。”航天中心的負責人說,“不是在天空中,而是在地球上,就在我們身邊?!?/p>
深夜,莫曼德坐在喀布爾的山坡上,多少有些緊張,但年輕人的熱情很有感染力。他為這群未來的太空旅行者簽名、回答問題,并為此感到欣慰。
“這給了我希望?!彼f。
他離開故土前,一位教師打來電話說,自從在電視上看到莫曼德與前總統(tǒng)穆罕默德·納吉布拉的對話,他就對此印象深刻:“你告訴他,從太空看阿富汗非常漂亮,它看起來那么平靜。”
莫曼德也記得這次對話。
“若時光倒流,我想說的話仍然一樣?!彼嬖VBBC,“阿富汗人不需要戰(zhàn)爭,請團結起來,停止爭斗。”
太空之旅是他“最好的記憶”
1959年1月1日,莫曼德出生在喀布爾南部的小村莊。每當有飛機飛過,這位未來的“太空英雄”就滿懷憧憬地看著它,夢想成為飛行員。
20年后,莫曼德實現(xiàn)了兒時的愿望,成為被載入史冊的戰(zhàn)斗機飛行員。
彼時的阿富汗并不平靜。蘇聯(lián)的入侵給這個中亞國家?guī)砹松钪氐目嚯y,抗蘇武裝力量遍布全國,親蘇的政府風雨飄搖。
1988年4月14日,蘇聯(lián)決定從阿富汗撤軍。擁有先進航天技術的蘇聯(lián)決定將一個阿富汗人送上太空,作為蘇聯(lián)占領阿富汗的重要象征。
莫曼德從400多名候選人中脫穎而出。“我在政府里沒有任何熟人,我只是一個軍人?!彼嬖V英國《金融時報》。
成為太空計劃的成員后,莫曼德進入莫斯科郊外的宇航員訓練中心訓練,并在當年8月29日進入“和平號”空間站。
對莫曼德而言,這段“最好的記憶”中充滿了溫情和愉悅。
作為一位執(zhí)行阿富汗政府“特殊使命”的宇航員,莫曼德必須在空間站里拍攝讀《古蘭經》的照片。鏡頭里的他在讀《古蘭經》,蘇聯(lián)宇航員弗拉基米爾·利亞霍夫躲在鏡頭外緊緊抓著他的腿,以免他到處亂飄。
莫曼德和利亞霍夫一見如故。這位在空間站待了8天20小時26分鐘的29歲的阿富汗空軍上校最喜歡做的事,是將鏡頭對準他遙遠的故鄉(xiāng),協(xié)助進行天體物理學、醫(yī)學和生物學實驗,為其他宇航員準備傳統(tǒng)的阿富汗茶。
時至今日,莫曼德仍然相信,他的太空之旅有深遠意義。阿富汗的地圖,是借助他拍攝的照片拼起來的;時任總統(tǒng)納吉布拉邀請莫曼德的母親前往總統(tǒng)辦公室與莫曼德通話,讓普什圖語響徹太空;莫曼德通過廣播從太空中發(fā)出和平呼吁,希望這能改變他飽受戰(zhàn)爭摧殘的國家。
從太空歸來后,被授予“蘇聯(lián)英雄”稱號的莫曼德成為阿富汗民航部副部長。1989年,蘇聯(lián)從阿富汗撤軍。1992年,反對派在阿富汗獲得壓倒性的勝利,逼近喀布爾。
眼見親蘇政府大勢已去,擔心成為暴力事件靶子的莫曼德借匆忙安排的“出差”與家人一同逃離阿富汗。
在異國生活比太空之旅更艱難
帶著一個手提箱逃亡的莫曼德,過著與以往大不相同的生活。他不再是戰(zhàn)斗機飛行員、宇航員、政府部長,而是德國斯圖加特市一個小公司里的會計,奮力養(yǎng)活妻子和3個孩子。
他向德國申請政治庇護,于2003年獲得了公民身份。在他看來,這個人生的巨大轉折堪比“第二次太空之旅”,甚至更為艱難。
在返回地球的旅程中,由于計算機系統(tǒng)發(fā)生故障,引擎失效,莫曼德和利亞霍夫被困在狹小的著陸艙中長達24小時。沒有食物,沒有水,只有可供使用兩天的氧氣……他們的困境成為世界各國媒體的頭條新聞。
這是一段幾乎能看到死神的難熬日子。莫曼德和利亞霍夫只能給對方講笑話,以此打發(fā)時間、消除恐懼。莫曼德告訴利亞霍夫,千萬別再上太空了,否則“真主不會原諒你”。
20多年后,安坐在斯圖加特市郊外的房子中、打扮時髦的這位曾經的宇航員告訴《金融時報》,在異國生活比上太空更艱難:“語言、規(guī)則、文化,一切都是新的。上太空是我可以進行準備的事,但我不能為我的德國之旅進行同樣充分的準備?!?/p>
與昔日的輝煌相比,在德國的生活似乎陷入了永恒的平靜。莫曼德從未試圖回到過去的職業(yè),也不愿意談論現(xiàn)在平淡無奇的工作。
在這棟整潔的房子里,看不到太多過去的痕跡。只有上世紀90年代初的一張宇宙圖案的海報,以及一個小小的太空艙金屬模型,似乎在提醒人們記住已經遠去的曾經。
BBC稱,和傳奇的太空經歷相比,莫曼德現(xiàn)在的生活也許沒那么讓人熱血沸騰,但可以讓人平靜——這是這位阿富汗惟一的宇航員祈禱自己的祖國能夠擁有的東西。
“我非常愿意幫助我的國家,但我在那里沒有工作,這是不可能實現(xiàn)的?!彼嬖V《金融時報》,“也許卡爾扎伊總統(tǒng)能看到這篇文章。”
(云易薦自環(huán)球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