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文心
我終于看到了蒼關的花橋。步入蒼關,步入花橋,置身于這陌生而熟悉的世界,我似乎步入了一個飄逸的夢境……
夕陽下的花橋,如同飽經(jīng)歲月滄桑的老人。透過深邃的雙眼,我感悟到了花橋雄壯的生命和燦爛的青春。佇立花橋,今日幾乎干枯的河床,春天肯定還會碧波涌動。河床的卵石在時間的沖刷下幻成歷史的拓片,讓我深深體味歲月的年輪。
當年在河里嬉鬧的光腚村童.或通過花橋走出了山里的世界,或固守蒼關的山山水水。山里的也好,山外的也罷,他們的夢或許都源于花橋。
一些人因為有夢而離開了花橋,開始跋涉、求索、尋覓。可以走出蒼關,可以走出花橋,但是他們可以走出花橋的心結嗎?他們可以走出兒時的夢境嗎?他們可以走出花橋老掌故的龍門陣嗎?我似乎讀懂了“人到中年,常常入夢的竟是家鄉(xiāng)那座人影綽綽的花橋”。
走過花橋,在青石板鋪就的曲曲折折的小巷引導下,穿過不盡完整而顯古樸的土家木屋,可以看到成片的稻田和菜地。再過一條小河,是成片的橘園。橘園那邊的翠竹下,住著兩位80多歲的老人。屋里光線很暗,沒有開燈,老人在用晚餐。我正在為打擾老人用餐而抱歉的時候,熱情好客的老人招呼我們坐下,并捧出橘子招待我們。
老爺爺是一位小學退休教師,老奶奶是一位典型的農(nóng)村婦女。多么慈祥的老人!此刻,我真切地理解了“老夫老妻”的含義,從他們相濡以沫的生活中,似乎找到了愛情的注釋。老爺爺是蒼關的堅守者,如同河床上的花橋。
屋前盆栽的菊花已經(jīng)凋謝,兩株月季卻孕育著花蕾,其中一朵已露出猩紅的小嘴。我眺望遠山,云朵在山頂流淌,晚霞把天空染得殷紅。面對這如血的殘陽,如海的蒼山,在這蒼關內(nèi),仿佛有一種旋律在縈繞,有一種情結慢慢化成氤氳,撲入我的鼻道,融入我的身體……
夏夜蛙聲如潮,勞作了一天的村婦,正為四個小孩做飯。最小的是一個男孩,在門檻邊睡著了。昏暗的煤油燈下,三丫頭正哭著找媽媽要五分錢買根紅頭繩,因為第二天是她的生日:二丫頭正在寫作業(yè):大丫頭凝視著泥巴粘滿褲腿,汗水濕透衣背,頭發(fā)蓬亂的母親。村婦日出而作,日落不息,披星戴月,種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拉扯著四個小孩,卻頑強而執(zhí)著地把自己的丈夫送進城上大學。她丈夫從此遠離了花橋,走出了蒼關。夜深人靜,兒女熟睡,凝望窗前如霜的明月,村婦眼角滑落的是晶瑩的淚珠,是對丈夫的思念,是對命運的思考,還是對少女生活的留戀?或許都不是。村婦作為社員,得同男人一樣同工同酬;作為母親,得養(yǎng)育兒女;作為妻子,得支持丈夫的事業(yè);作為媳婦,得孝敬公婆。直到有一天,她把兒女們都送出關外,她也離開了蒼關。這一天她盼了許久,她又害怕這一天的到來。放下發(fā)紫的背簍,放下相依多年的鋤頭,重新去學習生存,去適應城市女人的生活,去做一個中年婦人的夢——如果她還有夢的話。也許這蒼關的女強人,永遠只為演繹他人的夢。
作別花橋,似乎讀懂了花橋的故事,我卻不知怎樣為蒼關人尋回那飄逸而去的夢!
再見,蒼關! (責任編校/曾向宇)
高中生·天天向上2016年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