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憲斌
1967年深秋,在大興安嶺中部博林鐵路線旁,發(fā)生了一場森林大火,大火燒了八天八夜才最終被撲滅。救火現(xiàn)場的日日夜夜讓我至今難以忘懷……
森林大火燃燒的第三天,已分出五個火頭,向不同方向蔓延,火情十分危急!我接到部隊命令帶領(lǐng)全排火速趕往打火現(xiàn)場。我們每名戰(zhàn)士只攜帶挎包、茶缸和兩盒火柴,沒有多余的生活用品。我們乘火車來到一個小站,滅火指揮部就設(shè)在小站旁的樹林里。指揮部得知新的火情,于是,我立即帶領(lǐng)全排奔赴火場,急匆匆地投入滅火戰(zhàn)斗。
過火后的山谷,一片昏天黑地。腳下的黑灰沒過腳面,河溝里漆黑的水面上漂浮著草灰,沒有燒盡的樹木依然火舌繚繞,黑煙四起,驚慌失措的動物四處狂奔亂竄。在風向、地形、植被因素作用下,鬼使神差的大火在大山里游走,火頭燃燒時噼里啪啦聲,響徹山谷,火焰和濃煙沖向天空,樹有多高火焰就有多高。夜里大樹燃燒時,就像一個巨大的燈籠,一棵大樹從燃起到熄滅也就幾分鐘的時間,大火之中無所謂濕柴、干柴,瞬間就可以把大大小小的樹枝燒成灰燼,火頭所過之處,只留下沒有燃盡的樹干和滿地黑灰。人們在它的面前顯得那么茫然,只能晝夜跟隨,等待有利時機再與火神一搏。
就在我們進入火場的第一天,一個新發(fā)展起來的火頭撲向了一座大山的陰坡。由于陰坡草木稀疏,火勢有了收斂。這是滅火的極好時機,戰(zhàn)士與民眾立即投入滅火。當時,用不著誰去發(fā)號施令,我們的戰(zhàn)士們沖在最前面,人們爭相沖上去……火舌隨著風在山坡上旋轉(zhuǎn),濃煙籠罩整個山坡,有些戰(zhàn)士繞過燃燒的灌木叢,追打最前邊的草地明火,所處的環(huán)境是前后左右都在燃燒的林火。新戰(zhàn)士王文友缺乏對火勢判斷,陷入大火包圍中,突圍時又跑錯方向,老戰(zhàn)士竇學林沖上去,就在拽出戰(zhàn)友的一瞬間,一團烈火便籠罩了那個區(qū)域。當時的人們都忘記時間,忘記疲勞、忘記生死。經(jīng)過奮斗,大火終于被控制在山梁下。
那時的撲火,沒有任何工具,都是就地取材,折取一段樹枝就是工具,用樹枝不斷地抽打明火非常有效,人們對森林滅火都稱為“打火”。打火場里是百分之百的男人世界,在這里。人們顧不得洗臉、刷牙,滿臉黑灰,嘴唇裂開口子,不管什么衣服都變成黑灰色,這是打火人的基本模樣。打火人每天要跟著火情走很多路。為了保持體力和生存,還需必要的飲食和休息。
吃的是空投下來的面包,還有一種叫作“布留克”的咸菜,這是人們的主副食,第一天你會感到面包很好吃,第二天還可以下咽,到了第三天吃面包實在是一種負擔。在山里我曾吃到一頓最可口的飯,記得他是博克圖的一位老者,他帶了一個小水桶,在水溝里打來一桶黑灰水,又在水里放進一些小米,在篝火上燒出一桶小米粥,并且分給我一茶缸。這些年我也吃過一些大餐,但都記不起哪一餐吃了些什么,唯獨那一荼缸小米粥讓我終生難忘。
滅火間隙的休息是把天當房、把地當床,晚上在過火的山谷里,燃起篝火度夜……
失火后的第七天的下午,老天下了一場大雪,漆黑的火場在傍晚時分已是一片雪白,后半夜時,火場里各個單位都收到了撤離火場的命令,為了慶祝滅火的勝利,我們把用于引導空投的信號彈全部射向天空,一發(fā)發(fā)火紅的信號彈劃過夜空,把山谷照得通紅,此刻,一種悲壯立刻涌上我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