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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因點了三盤黃瓜,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

      2016-10-25 21:02:27十年砍柴
      今日文摘 2016年19期
      關(guān)鍵詞:小白菜大白菜白菜

      十年砍柴

      清末民初的作家黃濬在《花隨人圣庵摭憶》中講述了一位官員因為三盤黃瓜而與朋友絕交的趣事,讀來令人噴飯,亦可窺之古代沒有蔬菜大棚時,吃非季節(jié)蔬菜之難:

      “相傳潘(潘炳年,官至四川夔州府知府)宴客于(北京)廣和居,延新友首座,北都例請座客點菜,友意蔬價必廉,方春而菜單有王瓜(黃瓜),因點一器,食而美之,更再而三。潘變色,友仍弗覺,及席散,計黃瓜一味,值銀五六兩,潘乃貽書絕交。蓋燕京冬春黃瓜,價絕昂,潘疑友人知之,而故以相窘也。此事一時嘩為笑談。”

      那時候的風(fēng)俗,官員去飯館包間請客點菜,不像現(xiàn)在伙計遞上的菜單每道菜都明碼標(biāo)價。如果擱在今天,網(wǎng)絡(luò)上一曝光就是十足的消費欺詐了,和哈爾濱天價魚、青島天價蝦庶幾相似。

      或許有人聽了這個故事會說,潘大人小心眼了。既然你請客,花費多一些當(dāng)然肉痛,但不至于到絕交的地步。如果了解到清代官員的收入和當(dāng)時的物價,或許會對潘大人有同情之理解。當(dāng)時的潘炳年只是一個窮京官,或為翰林院編修,或為國史協(xié)修,大概是個六品或七品官。清代的六品文官年俸60兩,祿米60斛,七品年俸45兩,祿米45斛,沒有外官的養(yǎng)廉銀,即使發(fā)雙俸,也少得可憐。翰林院和國史館是清水衙門,沒什么外官奉送炭敬和冰敬。晚清大概一兩白銀值3000文,當(dāng)時北京一斤牛肉大約要48文,也就是說,這三盤黃瓜,等于吃掉了超過360斤牛肉,花費比潘大人一個月的薪水還多,他能不惱怒嗎?

      那個客人呢,情商真是太低,或許他從南方來,是潘大人的福建同鄉(xiāng)也未可知,覺得黃瓜是尋常菜,本想為主人省錢,可也不能一道菜點三份呀!而且正值北京初春,他應(yīng)該有起碼的常識,彼時沒有大棚菜,交通也不發(fā)達,南方剛剛出產(chǎn)的黃瓜走大運河,運到京師,恐怕和楊貴妃在長安吃的荔枝一般昂貴了。

      其實不用說一百多年前的清代了,即使是我剛來北京的上世紀(jì)九十年代,北京冬天的當(dāng)家菜是大白菜。我當(dāng)時住在東城區(qū)胡同深處一個大雜院里,每到冬天,家家儲存大白菜,院子屋檐下碼放的多是兩物:蜂窩煤加大白菜。醋熘白菜、豆腐燉白菜、火鍋涮白菜……差不多小半年就靠白菜對付了。那時候已經(jīng)有了蔬菜大棚,但產(chǎn)量不高,冬天和初春時節(jié)黃瓜依然是稀罕物。

      俗諺說“白菜豆腐保平安”,白菜是中國人的菜蔬之王,食用之廣,相當(dāng)于中亞人的洋蔥。但白菜有此殊榮應(yīng)該是元代以后的事情。古代白菜稱為菘,宋代陸佃的《埤雅》中說:“菘性凌冬不凋,四時常見,有松之操,故其字會意,而本草以為耐霜雪也?!逼渌缘氖切“撞耍ㄒ卜Q油菜),產(chǎn)量不高。直到明代,南方的小白菜和北方的蕪菁進行雜交,才有了現(xiàn)在的包心結(jié)球的大白菜,產(chǎn)量高,味道美,適應(yīng)南北各地的氣候,特別在山東、河北一帶得到廣泛的種植,其品質(zhì)遠超小白菜的故鄉(xiāng)江南各地,從而一躍成為“菜王”。

      中國古代典籍中記載古人采食野菜的篇章不計其數(shù),然而所載農(nóng)家種植的蔬菜卻是很有限,一般而言講“五蔬”,主要指食用最多的五種蔬菜:葵、韭、藿、薤、蔥。其中種植廣、食用多的“葵”在大白菜培植之前,長期是中國人的“百菜之王”。

      古人所說的“葵”是今天所說的冬莧菜,而不是明代才傳入中國的向日葵?!秶L(fēng)》言先民“七月亨葵及菽”,即指煮“五谷”之一的大豆為主食,以葵采佐之。漢樂府中也有幾處提到了葵菜被廣泛種植,如“青青園中葵,朝露待日晞”,“中庭生旅谷,井上生旅葵。舂谷持作飯,采葵持作羹?!比绻呛髞淼南蛉湛趺纯赡芘胫笙卵誓??

      在潘炳年請客時的清末北京之初春,如果點一道白菜燉豆腐,那應(yīng)該便宜得很,不至于朋友反目,而其味道和營養(yǎng)價值也不比新出的黃瓜差。國人尚“物以稀為貴”,就如今日請客上魚翅、發(fā)菜,因為稀少很顯示請客者之富貴豪其,乃至待客之誠,這實在是中國人情文化中一大陋習(xí)。

      (雷忠誠薦自《南都周刊》)

      責(zé)編:Es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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