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彥明
佛光寺創(chuàng)建于北魏孝文帝時期。隋唐之際,已是五臺名剎,“佛光寺”這個寺名屢見于各種史書記載。845年,也就是唐武宗會昌五年,皇朝發(fā)動滅法運動,寺內(nèi)除幾座墓塔外,其余全部被毀。偌大的佛光寺土崩瓦解,變成了一片廢墟,僧人也全作鳥獸散。唐大中十一年,京都女弟子寧公遇和高僧愿誠主持重建佛光寺。現(xiàn)存東大殿及殿內(nèi)彩塑、壁畫等,即是這次重建后的遺物。
如今的大佛光寺保留有民國初年建的韋馱殿,金代的文殊殿,北魏的祖師塔,明清建的天王殿、伽蘭殿、關帝殿、萬善堂、香風花雨樓……而最著名的要數(shù)佛光寺東大殿。
1937年,梁思成、林徽因夫婦憑借敦煌壁畫中的《五臺山圖》指引,帶著中國營造學社的助手踏上了前往山西尋訪唐代木構建筑的旅程,他們找到了寂靜深山之中的佛光寺,發(fā)現(xiàn)了唐代建筑、唐代雕塑、唐代壁畫……佛光寺大殿并不高大,貌似平常,但卻被梁思成稱為“中國第一國寶”,因為它打破了日本學者的斷言:在中國大地上沒有唐朝及其以前的木結構建筑。
我對于為什么佛光寺東大殿能夠幾乎不受外界干擾完整地保存下來,為后人保持了最初的模樣而感興趣。
從梁思成先生所著《凝動的音樂》一書中,查到有《記五臺山佛光寺的建筑》一文,文中從五臺山的五峰說起,回答了我的疑惑:
五峰以內(nèi)稱為“臺內(nèi)”,以外稱“臺外”。臺懷(鎮(zhèn))是五臺山的中心,附近寺剎林立,得火極盛。殿塔佛像都勤經(jīng)修建。其中許多金碧輝煌,用來炫耀香客的寺院,都是近代的貴官富賈所布施重修的。千余年來所謂“文殊菩薩道場的地方”,竟然很少明清以前的殿宇存在……臺外的情形,就與臺內(nèi)很不相同。因為地占外圍,寺剎散遠,交通不便,所以祈福進香的人,足跡很少到臺外。因為香火冷落,寺僧貧苦,所以修裝困難,就比較有利于古建筑之保存。
看來因香火旺盛而“勤經(jīng)修建”,對古建筑來說并不一定是好事。因“寺僧貧苦”而“修裝困難”,反而使古建得以以原貌存留。
最主要的原因,當是去佛光寺的交通極為不便,梁先生描寫當時的情景:
我們騎馱騾入山,在陡峻的路上,迂回著走,沿倚著岸邊,崎嶇危險,下面可以俯瞰田壟。田壟隨山勢彎轉,林木錯綺;近山婉婉在眼前,遠處則山巒環(huán)護,形式甚是壯偉,旅途十分僻靜,風景很幽麗。
而在梁思成先生撰寫的《中國建筑史》一書中,關于佛光寺因何能存留,他認為:
唐代木構之得保存至今,而年代確實可考者,唯山西五臺山佛光寺大殿一處而已。寺于唐代為五臺大剎之一,見于敦煌壁畫五臺山圖,榜曰“大佛光之寺”。其位置在南臺之外,為后世朝山者所罕至,煙火冷落,寺極貧寒,因而得幸免重建之厄。
時至今日,我們看到的佛光寺依然游人寥寥,這種繼續(xù)低調(diào)的存在也許對佛光寺是大幸。當年梁先生與比佛光寺更早幾十年的南禪寺擦肩而過,可知“藏在深山人未知”是這些古老的寺廟因寂寂無名而得以幸存的重要原因。
關于在唐代佛教建筑由為官者捐資興建的情形,梁先生在《記五臺山佛光寺的建筑》里有一段評價,是否得當,留待眾人論說:
唐代的官專橫,危亂了封建主的政權。他們資產(chǎn)殷富,甚過王侯,所以官之興建寺觀者,如高力士之造寶壽寺、華封觀,魚朝恩之獻出莊園建造章敬寺,大大皆是。這殿(指佛光寺東大殿)的“功德主”是王、元二閹,看看他們的權富怎樣反映于宗教遺物,留到一千一百年后的今天,就可以證明當時的宗教是服務于封建統(tǒng)治階級,用來麻痹人民的,也可以證明建筑活動是時代背景最忠實的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