載振情迷于楊翠喜,正中段芝貴下懷,段芝貴的“美人計”又即將上演了,他同時也預感到自己晉升之階就要搭設起來了。
光緒三十二年(1906年)九月二十日,清廷任載振、徐世昌為查辦奉天事件大臣,前往吉林、黑龍江查辦案件。原來,東三省地大物博,一向富庶,苛捐雜稅甚多,但自從趙爾巽為奉天將軍以后,他任用史念祖來整頓稅務。
而原本的蠹吏貪官,策動了御史張世培奏上一本。其時已決定東三省將改行省,趙爾巽本已內(nèi)定為第一任總督,如今有此一奏,慈禧太后決定派人去視察。奕劻內(nèi)舉不避親,主張派兒子載振去查辦,因為苛稅病商,自與商部有關。不過,載振到底更事不多,還得派一個老成人作為輔佐,軍機大臣徐世昌向奕劻自告奮勇,此事遂成定案。
天津工商界一同卷入集資大“賄賂”
十一月十七日,載振和徐世昌等回到天津。接待欽差,在地方官是件大事,何況載振又是換帖弟兄,袁世凱覺得于公于私,都必得格外盡心才好,所以指定天津巡警總辦段芝貴,專為載振辦差。載振剛一到津,袁世凱就在總督衙門設宴為其接風洗塵,殷勤款待。
在聲色場所打滾數(shù)十年的段芝貴,對載振這個紈绔之輩早就了如指掌,為投其所好,特意安排載振去天仙茶園看楊翠喜的表演。事前段芝貴再三叮囑楊翠喜要拿出看家本事,把載振伺候好。
楊翠喜一出場便向載振拋個媚眼,載振一見楊翠喜有傾國傾城之貌,頓時如癡如醉,心旌搖曳,意亂情迷,看得停杯不飲,眼都直了,而不知不覺抬起手來,擊節(jié)拍板。
段芝貴見此光景,與在場的鹽商王益孫作了個會心的微笑,隨即又向貼身聽差作了個手勢,抬來一籮筐簇新的龍洋。戲一完,載振鼓掌喝彩,段芝貴便大聲宣布:“振貝子放賞!”楊翠喜起身急赴臺下給載振叩頭請安謝賞,載振令楊翠喜起身說話。
楊翠喜抬頭,美目流盼,正與載振四目相對,只見她輕鬢似云,細眉如月,艷麗而脫俗,真可謂麗質(zhì)天生,國色天香。段芝貴本就善于察言觀色,于是又安排楊翠喜是夜在載振身邊侍寢。
載振被楊翠喜所傾倒,他一連幾日偕楊翠喜于左右,奈何要回京復命,最后還是和楊翠喜分手,怏怏不樂地離開了天津。
載振情迷于楊翠喜,正中段芝貴下懷,段芝貴的“美人計”又即將上演了,他同時也預感到自己晉升之階就要搭設起來了。于是他在載振走后,立即約來與楊翠喜私交甚密的鹽商王益孫,央求王益孫出面與楊翠喜的領主陳國璧商議,用“倒口袋”的方式贖買楊翠喜。因為當時官府規(guī)定,朝廷命官不準私蓄優(yōu)妓,但以非官方的名義贖買優(yōu)妓,然后暗地里倒給政府官員則無人追究。此種方式買優(yōu)妓天津民眾稱之為“倒口袋”。
楊翠喜被贖出后,段芝貴又破費銀元五千,為楊翠喜購置珠翠頭面和考究的服裝。經(jīng)過精心調(diào)教,以為慶親王奕劻七十大壽之機,把楊翠喜秘密送到北京,獻給了載振。
袁世凱除了送女人之外,還讓段芝貴找了一些工商界大佬,讓他們聯(lián)合出錢,借著慶親王七十大壽之機,送一大筆金錢當壽禮。
光緒三十三年四月十二日(1907年5月23日)上?!缎侣剤蟆返谌妗抖沃ベF案始末情形詳志》的報道說:“趙侍御原奏,由商會總理王竹林匯銀十萬兩,其實不止此數(shù),實有三四十萬之多,其中亦非王一人之款,不過皆由王經(jīng)手代為張羅耳。”由此觀之,這簡直是天津工商界的一項集資大“賄賂”、一項大的“政治投資”,是非常明顯的“政商勾結”。
案發(fā)引權斗,唯一商人財色兼得
不久之后,東三省官員的任用名單發(fā)布,果然就是完全照袁世凱所擬定的人選。比如段芝貴,他當時才是個官位正四品的天津候補道,一下子官位跳到了從二品的巡撫,這個在清朝完全是有違常理的,除非皇上欽點。一下子輿論嘩然。于是,御史就開始彈劾了,奏折都上到了慈禧那里,但慈禧一直很袒護慶親王,因為這牽涉到滿漢之間的勢力平衡。
清代統(tǒng)治者的腦海中認為,天下是滿人打下來的,機要官職當然是滿人來當,漢人再有能力,也必須接受滿人的領導。所以,清朝皇帝會提拔很多親王當官,比如最早的恭親王、慶親王、醇親王等,還有后來的禮親王,而且他們是可以世襲的,就是著名的“八大鐵帽子王”。
袁世凱則不一樣,沒有愛新覺羅家族的血統(tǒng)不說,繼任北洋大臣、直隸總督,早就引起了朝廷對他的戒懼,又提出君主立憲要限制皇權,更引起朝廷大大的不快。這一下東北幾乎都成了他的天下,是不可容忍的事情,一批皇親國戚紛紛想出辦法,要把他拉下馬來,近代有名的“丁未大參案”就此開始。
一下子要把袁世凱打倒不現(xiàn)實,于是資歷平平的段芝貴就成了首選目標,就有了慶親王奕劻的仇家把案子的根源一直追到段芝貴把楊翠喜送給載振的事情上。參奏的摺子經(jīng)過慈禧太后批示,先將段芝貴的黑龍江巡撫職務撤銷,接著就派醇親王載灃、大學士孫家鼐詳細查辦。
慶親王奕劻為了對寶貝兒子施一點懲罰,更為了松懈政敵們的觸覺,請求慈禧裁撤了載振農(nóng)工商部尚書的職務。載振為了一個茶園女伶,惹了一身晦氣,受到老王爺?shù)母嬲],不敢再沾楊翠喜一絲半點兒,把她重新送回天津。
最后,袁世凱被迫解職回家養(yǎng)病,慶親王奕劻雖然被查辦,但查辦他的醇親王載灃反而極力為之開脫,姑息養(yǎng)奸,保留慶親王渡過了難關。后來,慈禧太后也沒有再深究此事。慶親王緩過氣來后,開始政治報復,那些原來參奏他的人一個個陸續(xù)被免職或下放。
整個“丁未大參案”,高層權斗打得不可開交,可謂都有損傷,只有天津鹽商王益孫坐收漁利。他原來一直追楊翠喜,卻難如心意,想不到大案一起,載振為免人口舌,連忙把楊翠喜送回天津,交給王益孫,還結結實實地送過去一批豐厚的禮物,希望王益孫為他代為掩飾一切,出一張假證明,證明楊翠喜一直是王益孫的偏房小妾。
王益孫人財兩得,撿了個大便宜。許多文人后來寫詩詠嘆楊翠喜,一起巨大的政治事件中,一個無辜的女人就這樣被歷史銘記了:“歌館淡煙彈粉黛,帝城寒雪罨香塵;謝娘休負閑才思,臺閣凄迷飛燕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