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喜的深夜食堂
【1】
在這座號稱東方巴黎的城市,略過它的百年榮辱和風(fēng)華絕代,略過曾在戲臺上清冷決絕地唱過“一馬離了西涼界”的孟小冬,略過叱咤上海無往不勝的杜月笙和張愛玲在上海的痕跡,我站在黃河路的街尾排大半個小時的隊,去等一份剛出爐的酒醉蛋糕和蝴蝶酥。
朋友說,你真傻。我笑,你不明白蛋糕對我的意義。
沒告訴朋友的是,吃完了酒醉蛋糕和蝴蝶酥后,我還去城隍廟排了很長的隊,買了個素菜包子,等了很久的時間,吃了很多野菜餡的小籠包和灌湯包。但是我告訴了朋友吃完后的滿足感,那是一種擁有了整個上海的感覺。
不是不愛上海的繁華和風(fēng)塵,也不是不愛孟小冬和張愛玲的傳奇,而是更期待那份所有人都贊不絕口的糕點帶給我的驚喜。
走過那么多城市,記憶中最忘不掉的是每個城市的味道。就像長沙的東坡肉、桂林的啤酒魚、北京的炸酸奶、重慶的麻辣火鍋,也像上海黃河路邊的那一口香脆酥軟的酒醉蛋糕,讓我關(guān)于上海的所有記憶都只停留在咬第一口蛋糕的那刻。
【2】
看電影《美食祈禱與愛情》的時候,只記得茱莉亞在那不勒斯吃下一塊比薩后,鄭重地對旁邊的朋友說:“我戀愛了,我愛上了我的比薩?!笨吹侥且荒?,我笑了很久,笑完后卻很想嘗嘗那個讓人有戀愛感覺的比薩。
茱莉亞放棄在美國的所有,帶著愧疚和悲傷前往意大利,坐在理發(fā)店里,她很惆悵地說:“來了這么久,除了學(xué)會幾個意大利詞外就是吃?!碑?dāng)?shù)厝诵φf:“你覺得內(nèi)疚,是因為你是美國人,美國人懂娛樂,但不懂快樂,累死累活的,還得要別人提醒生活需要休息,需要快樂?!?/p>
意大利人很講究吃,他們說“無所事事的快樂,我們最在行了”,指的就是約上一大幫朋友去吃吃喝喝。
茱莉亞的悲傷在意大利治愈了一半,當(dāng)她和朋友坐在露天的餐廳里吃了各種做法的意大利面,吃了提拉米蘇,吃了巧克力夾心蛋糕,去那不勒斯吃了芝士的牛肉的洋蔥的比薩,喝完最后一口酒的時候,她已經(jīng)有了勇氣和力量去開始下一站。
【3】
我不知道食物這種東西是怎么讓人忘掉悲傷的,我只知道不開心的時候就會狂吃巧克力,會滿大街找甜品。我交的第一個很好的朋友,也是因為吃認(rèn)識的。他愛吃那家店里的西式焗飯和中式糕點,我剛好也愛,每次吃完都有種登上人生巔峰的快感。
一直覺得,一個人的一輩子如能做到好好吃飯,便能好好生活。
所有愛情故事里,最打動我的,是一個人千里迢迢在夜里餓著肚子趕回家,愛人問:為什么不在路上吃點?那人換下外衣和鞋,說一句:我想和你一起吃飯。
一個雞蛋、兩片番茄、一棵青菜、幾塊肉,一碗陽春面,熱氣騰騰,面條爽口彈牙,驅(qū)散了趕路人的疲憊和風(fēng)塵,吃得人心滿意足。
吃過那么多的饕餮大餐,最是想念你做的陽春面,看的人也看得心神蕩漾,看著眼前的人狼吞虎咽,混著湯和面一齊吞進(jìn)肚子,那可愛的模樣,仿佛一口吞下所有歲月的寂寞。
當(dāng)一個人對另一個人說要和他共度余生的時候,也就意味著想和他度過人生的春夏秋冬,陪他無數(shù)個一日三餐。其實愛情呀,也不過是和你一起吃很多很多的飯。如果足夠幸運,從開始到最后,我旁邊的位子,都只是你。
那么多情話里,最溫暖的是一句:你想吃什么,我給你做。做不來,不管風(fēng)雨多大,我去給你買?;蛟S很多人一直等的,就是一個對自己說這句話的人。
【4】
電影《米其林奇緣》里,一個米其林餐廳大廚,一個印度傳統(tǒng)廚師,電影結(jié)局就像兩人最后的愛情——法國傳統(tǒng)菜式融合印度香料,為你放下國界的差別,為你突破多年的一成不變,你攪拌雞蛋,我放奶油,你煎牛排,我放香料,你切菜下鍋,我用水果擺盤。此后人生的理想,就是和你一起做菜。
在看了這些電影和吃了黃河路的酒醉蛋糕、蝴蝶酥后,我想了很久,或許在吃這件事情上,吃什么倒是件小事,滿足了自己才是大事。
常常聽人說:哎呀,吃這么多會胖。
我想起茱莉亞的回答:這么好吃的比薩,不吃還有天理嗎?我不是為了長胖,只是不想再有內(nèi)疚感。吃完比薩,看場足球賽,再去逛街買條更大的褲子。
我的人生,不想再有內(nèi)疚感?;蛟S呀,要經(jīng)歷過迷茫絕望,才會知道要珍惜每一個讓自己開心的時刻,因為這些時刻并不常有。
愛你的人,不會介意你多吃一塊比薩攢下的一點肉;不愛你的人,怎樣的你他都不愛。
想買就買,想吃就吃,其實最快樂的時刻,是你買走那件喜歡的衣服、吃到美食的那一刻,它會讓你覺得,你奮斗多年的意義就是為了那些時刻。
接下來,我還會去別的城市,我依然會停下來去排一條長長的隊,去期待另一份香噴噴的蛋糕帶給我味蕾的滿足感。
也希望你們一早醒來有人為你的面包抹上黃油,有人為你熱一杯豆?jié){一碗粥,問你還要不要包子油條,然后陪你吃一頓陽光和溫暖都在的早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