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欣蔚
3月12日 晴
坐在黑夜里的沙灘上,聽海潮的聲音,拍上岸的浪花裹住小腿以下,溫暖帶著輕柔,就像我的身體跟這個世界之外某種玄妙而魅惑的力量融為一體。血液似乎沸騰起來,泵破一個又一個燃燒的氣泡。我轉(zhuǎn)身背離海奔跑,停在畫架前,身旁是滿滿的畫筆和顏料,這世界多奇妙,我想什么就有什么。
心底有欲望,那是一種靈魂蓬勃愈發(fā)的欲望,我無法感知自己到底在做什么,眼前,大塊的顏色在紙上喧囂地傾瀉,顫抖著靈魂深處的絮語,要逃脫了,要逃脫了,我在等待。
“5號病房!鎮(zhèn)定劑準備,快,再去準備血袋,快!”哪來的鐵鏈,我從畫架前被綁走,液體流動在血液里,凝結(jié)成霜,像水銀注入,把靈魂往深處拖,把靈魂固定在案板上,以待宰割。
“我不要進籠子,不要上鎖,籠子……我要逃走啦……鎖?!蔽业囊庾R太模糊了,不夠我支撐作反抗。
“天哪…太可怕了,她咬破手指,居然,用自己的血畫了……滿滿一墻的畫,太嚇人了?!?/p>
“聽說是抑郁癥啊……我看這……也太夸張了吧!”
“她丈夫把她送進來的啊,嘖嘖,雖然每天都來看她,可這都送進來了,估計過兩天就不管了?!?/p>
太吵了,太吵了,我猛得睜開眼,瞪向身旁護士的眼神,心底恨不得把她射穿,把她狠狠地殺死。
“醫(yī)生,醫(yī)生!”膽小的護士退了一步叫住本已出了病房的醫(yī)生,“加大劑量,讓她安分一點?!蔽覑灪咭宦?,又來了,凝固的血液,流失,干涸。確定那兩張破嘴被我嚇得閉嘴了,我心滿意足地感受身上的枷鎖愈發(fā)沉重,把我往下拽。
……
“這太過分了!你看我姐那樣,過得和鬼一樣!你不照顧,我要把她帶回家,我姐那時候跟了你真是瞎了眼了,出你的軌去吧!”
在吵架的他們,隔著觀護窗,一個是我了不起的丈夫,一個是我從小照顧到大的弟弟。這是我的機會,我要擺脫掉這鎖,我要逃脫,逃掉靈魂的束縛?!皫易?,帶我逃,帶上我……帶上我!”我沒有力氣大吼讓他聽見,我推倒床邊臺燈,制造巨大聲響,望向窗外的弟弟哽咽。“帶我走??!”
“我一定要帶我姐回家!”弟弟推門進來,收斂不及的怒氣和滿出來的心疼。
我已經(jīng)拿到鑰匙了??!
……
“姐,你不是最愛畫畫了嗎?你從前用的牌子的筆、紙,我全部買回來了,你還要畫畫嗎?”
我有些茫然,握住心心念念的畫筆,對著畫板,畫紙白得發(fā)亮,心底慌起來,我的靈魂呢?我的欲望呢?我突然意識到什么,抓住弟弟的衣角,“鎖呢,鎖呢?給我套上,套上!快!鎖!”我慌張地盯著弟弟問。
“什么鎖?姐?你在說什么?”
“鎖,就是這樣?!蔽野旬嫻P狠狠往手臂上扎,折斷了筆,木屑扎進肉里。
“姐,姐——你別亂來,什么鎖,什么鎖!你為什么要傷害自己?!?/p>
“鎖啊,就是鎖啊,固住靈魂,抹滅掉希望,讓我離不開的痛苦啊!”
“送我回去吧,大房子,白房間,鐵鏈,魔鬼,浪潮?!?/p>
“哦,對了,還有鎖。”
浙江省樂清中學高三(16)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