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忠烈傳奇

1.某村莊 日

深秋，漢水西岸，山丘連綿，太陽暖暖的照著僻靜的小山村。遠(yuǎn)處山坡上有人放牧牛羊，遠(yuǎn)近的田地一片荒蕪。村里稀稀疏疏住著十幾戶人家，村頭一棵大樹上還隱約可見有人在瞭望。

2.農(nóng)家小院 日

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放下碗筷，偏著頭，望著遠(yuǎn)方，好像在想心事。一位瘦弱的銀發(fā)老太太顫巍巍地從灶屋出來，伴有咳嗽聲。

小男孩：奶奶，媽媽咋還不回來呀？

老太太：快啦快啦！小寶吃飯，我孫兒最聽話了。(一邊說，一邊撫摸著小寶的小腦袋)

小寶略帶哭腔：我想媽媽，也想爹爹！

老太太用手絹蘸了一下眼角：寶寶不哭，不哭，不哭哦！

突然，村頭有人高喊：韃子兵來啦！快跑哇——

村中一片混亂。

一中年男子路過小院，朝院內(nèi)喊道：筱玉，大媽，快跑哇！

老太太：是強(qiáng)子呀，帶上我家小寶先走，我老了！

強(qiáng)子沖進(jìn)院子，抱起小寶轉(zhuǎn)身就跑。

小寶哭鬧著，掙扎著喊“奶奶”、“媽媽”，隨著奔逃的人群漸漸遠(yuǎn)去……

老太太在屋內(nèi)收拾東西，準(zhǔn)備將這些東西隱藏起來。

村外馬蹄聲、呼叫聲由遠(yuǎn)而近，一支四五十人的蒙古騎兵呼嘯而來。

3.村中 日

村頭、村尾到處都是元兵，他們揮舞馬刀，怪叫著，騎馬橫沖直撞，破門而入，大肆搶掠。雞飛狗跳。

4.農(nóng)家小院 日

老太太剛從屋內(nèi)出來，五個元兵提著滴血的馬刀闖了進(jìn)來。

一個元兵操著夾生不熟的漢語惡狠狠地威逼道：老東西，還在藏什么呢？快快拿出來！哼！

老太太：啥也沒藏，早就被你們搶光了！

元兵甲一擺手：搜！

元兵在屋子里、院子里一陣翻騰，砸缸，摔碗，掀雞窩，從一個角落里翻出了老太太剛才所藏的七八個雞蛋和一只獵獲的野羊。

老太太走過去欲奪：給我放下！這是留給我孫子的！

元兵乙手起刀落：你這老不死的！找死！

老太太倒在血泊中。

元兵點(diǎn)起一把火，各自帶上搶來的“戰(zhàn)利品”揚(yáng)長而去。

房屋、院落、整個村子一片濃煙火海。

5.村子對面山梁 日

一個年輕女子縱馬向起火的村落狂奔，她二十六七歲，身背弓箭和箭囊，一把寶劍掛在馬背一側(cè)，一個竹簍掛在馬背另一側(cè)，竹簍里似有獵獲的野雞和山兔。她叫藍(lán)筱玉。

6.村莊 日

筱玉驅(qū)馬來到村頭，村中大火漸息，眼前一片狼藉，面目全非，慘不忍睹。她翻身下馬，沖到村中一座只剩下幾堵殘壁的院落，扳過老太太的尸體，不禁失聲痛哭起來：媽！媽——

突然又好像想起什么，起身四下張望，然后撕心裂肺一般呼喚：小寶！小寶——小——寶——

遠(yuǎn)處傳來馬蹄聲，由遠(yuǎn)而近，筱玉警覺地抽出寶劍，藏在一棵大樹后。

來人也是獵戶裝束，不像元兵。其中一個40來歲，精明、和善，名叫張順。另一個30多歲，初看像一個奶油小生，名叫柳三斗。面對眼前的景象，二人目瞪口呆。見來者并無惡意，筱玉收起寶劍，從樹后走出來，難掩悲憤和焦慮，又撲到老太太尸首前：媽！媽——

柳三斗：大哥，這到底是咋回事兒呢？

張順：肯定是韃子兵干的。(走近筱玉，輕聲地)妹子，節(jié)哀。

柳三斗直勾勾地看著筱玉：妹子。

筱玉：小寶！小寶！你在哪兒呀？

張順：妹子，別哭啦。要不，我們幫你找找？

柳三斗：哎，我們來的時候，后山那邊好像有動靜。要不，先去后山看看。

筱玉擦著眼淚起身，三人上馬，奔村子后山而去。

7.后山山坳 日

山坳里橫躺著幾具尸體，十幾位村民癱坐在尸體旁痛哭。

張順、柳三斗、筱玉騎馬奔來，翻身下馬。

筱玉踉蹌地走到一個小男孩尸體旁，認(rèn)出那就是小寶，霎時暈了過去。

小安子：筱玉姐！筱玉姐！

張順：妹子！妹子！

柳三斗：大妹子！大妹子！

筱玉漸漸蘇醒，眾人扶起筱玉。

小安子：我強(qiáng)子哥抱著小寶跟大伙往后山跑，不曾想被石頭絆倒，等他爬起來，抱起小寶，韃子兵一箭射來，就又倒下了。小寶摔在地上哇哇直哭，被隨后趕來的韃子兵一刀……

筱玉咬牙切齒：這幫天殺的畜生！我非宰了他們不可！

小安子：韃子兵見了男丁就殺，見了年輕女子就搶，村子里有幾個落在后面的媳婦就被搶走了。

筱玉不顧眾人勸阻，翻身上馬，要去找韃子兵報仇。

張順、柳三斗騎馬追在后面，邊追邊喊：妹子！

8.山梁 日

筱玉等三人騎馬在山路上奔馳，揚(yáng)起了灰塵。

有二人騎馬迎面奔來，前面一個三十七八歲，矮，稍胖，絡(luò)腮胡子，名叫張貴。緊隨其后的約二十八九歲，細(xì)高個，名叫王福。當(dāng)筱玉與張貴騎馬擦肩而過后，她卻停下了，王福也停下來。

王福很驚異：弟妹？

筱玉：三哥？真是三哥呀！

王福下馬走向筱玉：真是弟妹！你們以前住在漢水邊上的萬山腳下，怎么跑到這深山老林來了？

筱玉：唉，一言難盡！咸淳三年，韃子兵攻打襄陽，我們只好往山里逃，逃到西山。我們以打獵為生，可如今……(哽咽著說不出話)

眾人都翻身下馬，張順走近王福、張貴，耳語一番，二人大驚失色，憤懣地?fù)u頭。

王福：弟妹，你有什么打算？

筱玉：去萬山找那該死的韃子兵報仇！

張貴：萬萬不可！他們?nèi)硕鄤荼?，去了只會白搭一條性命。就算這會兒能殺一兩個韃子兵，他們也會更加瘋狂地報復(fù)，死的百姓就會更多。

張順：這位老弟說的對，要報仇可得從長計議啊。

王福：聽說朝廷下旨，在均州招募民兵，準(zhǔn)備支援襄陽。我們幾個先幫你料理二嬸和小寶的后事。之后，弟妹不如跟我們暫去均州，說不定還能打探到四弟的消息。

筱玉點(diǎn)頭答應(yīng)。

9.山坡上 夜

半山腰堆起了幾座新墳。在老太太和小寶墳前，筱玉哭的淚人一般。

10.均州某校場 日

開闊的校場靠近山腳下，校場上熙熙攘攘，有習(xí)武的，有看熱鬧的，還有叫賣的。校場入口處，一塊高高的木牌立在那里，其上的告示格外醒目，引人駐足觀看。

有人高聲念道：各位鄉(xiāng)民，襄陽樊城被元兵圍困已達(dá)四年之久，為了緊急支援襄陽，朝廷下旨，特委托京湖制置司大使在此招募民兵。招募的條件是，一、熟悉水性。二、身強(qiáng)力壯。三、武藝高強(qiáng)，有一技之長亦可。四、忠勇堅忍。五、只招男丁。參加招募者全憑自愿，決不強(qiáng)求。一經(jīng)錄用，發(fā)紋銀十兩。通過比武，優(yōu)勝者可在軍中委任官職。立功者，朝廷另有賞賜。特此告示。大宋朝京湖安撫制置使司宣諭。

告示前人頭攢動，有人交頭接耳。

不遠(yuǎn)處，筱玉從人群中走來，她將告示掃視一眼，盯著“只招男丁”皺起了眉頭。正欲走開，背后有人沖她在喊。

筱玉回身：哎，你怎么也來啦？

小安子滿臉含笑：是呀，是呀！(轉(zhuǎn)而憤慨地)為我哥報仇，為鄉(xiāng)親們報仇，我也要從軍！盡管我沒啥武藝，但總還能出把力吧！

筱玉拍拍小安子肩膀：嗯，小兄弟，有志氣！

小安子關(guān)切地：筱玉姐，打聽到阿成哥的消息么？

筱玉神色黯然，搖頭。

11.校場募兵處 日

校場一角擺了幾張桌子，桌旁豎著“募兵處”的招牌，遠(yuǎn)處隱約可見那高大“告示”牌的側(cè)影，另一側(cè)就是臨時搭建的點(diǎn)將臺。人們排起幾列長隊，依次走近募兵處去報名。

文案們在桌前登記，還不時對來人打量一番，幾個兵士在維持秩序。

筱玉女扮男裝混雜在隊列里，前面是小安子，后面是王福和張貴。張順和柳三斗在另一長隊，相隔不遠(yuǎn)。柳三斗時不時地用眼瞟筱玉，筱玉冷若冰霜，仰首望天。很快輪到筱玉。

文案甲：姓名？

筱玉：王成。

文案甲：年齡？

筱玉：27。

文案甲：何方人士？

筱玉：襄陽萬山。

文案甲：精通什么武藝？

筱玉：射箭。

人們看著筱玉竊竊私語。

文案甲：這小子咋看就像個娘們似的。

張貴：放你娘的狗屁！

王福：不許胡說！

眾人噤聲。

筱玉抓起文案甲寫字的手：瞪大你的狗眼看看！(用力一捏)要不試試？

文案甲痛得直叫：哎喲！哎喲！我的手！

眾人哄笑，筱玉氣宇軒昂地通過募兵處，走向點(diǎn)將臺。

12.點(diǎn)將臺 日

點(diǎn)將臺高聳，甚是威嚴(yán)。點(diǎn)將臺前有靶場，有擂臺。再往西，就是一條不算太寬的河流。報名之后的民兵都從點(diǎn)將臺前走過，分赴靶場或擂臺，少數(shù)人則徑直往河邊走去。

13.校場靶場 日

靶場分設(shè)了平射、步射和馬射等幾個科目，有兵士在那兒維持秩序并負(fù)責(zé)唱名，還有裁判、記錄若干。

兵士：下一個，柳三斗。

柳三斗上前一步，張弓搭箭，瞄準(zhǔn)，吃力地緩緩射出六箭。

箭靶上刻有顏色各異、疏密不等的五道環(huán)，柳三斗四箭射偏，落地，兩箭射中，其中一箭為二暈，另一箭為一暈。

裁判：步射，六發(fā)而二中。暈數(shù)為一中二暈，一中一暈，等次是二等下。

柳三斗神情懊喪地退場，走向站在一旁的張順。

張順用責(zé)備的目光看著柳三斗：平日里叫你勤學(xué)苦練，可你……

柳三斗低頭不語。

兵士：下一個，王成。

筱玉縱身上馬，催馬繞場疾馳。先直射(正面)三箭，又背射兩箭。

裁判：馬射，五發(fā)五中。暈數(shù)為二中五暈，三中四暈……

還沒等裁判把最后的評判等次報上來，由于馬跑得太快，風(fēng)把筱玉頭上裹著的頭巾吹散了，一頭秀發(fā)隨風(fēng)飄起。全場一片嘩然，噓聲四起。

兵士：嚄，女的？

裁判：這位巾幗英雄的等次為一等上！

全場爆發(fā)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

觀眾甲：“告示”上說只招男丁，可這女流之輩真厲害，勝過了爺們！

觀眾乙：比武勝者授官，看這娘們?nèi)绾喂艿米〈罄蠣攤儯?/p>

觀眾丙：都統(tǒng)大人來了，看他怎么說。

范天順微笑著從點(diǎn)將臺方向緩步走來：這位姑娘，你剛才的表現(xiàn)我已盡知，我佩服你的武藝，也敬重你的為人?？墒巧戏逵辛?，我們這次招募民兵組建一支水軍，是只限男丁不招女輩，更不用說通過比武給你授官了。

筱玉雙手抱拳：都統(tǒng)大人，各位鄉(xiāng)親！四年前韃子兵侵襲襄陽，我們一家五口被迫從萬山逃往西山，逃亡途中我公爹被韃子兵砍死。為報父仇，我丈夫主動從軍，說是派往樊城駐守，至今也沒有他的消息。半個月前，韃子兵又血洗了我們那個小山村，我婆婆、我兒子小寶又……我藍(lán)筱玉前來投軍，一不求官，二不圖財，就為了報仇，殺韃子兵！

眾人一片歡呼，紛紛呼應(yīng)：說得好！說得好！我們投軍也不求官，也不圖財，就為了報仇！

張貴一個箭步跳到范天順跟前：說得好！筱玉姑娘苦大仇深，殺敵心切，大伙兒說怎么辦？

眾人齊呼：歡迎！歡迎！殺敵報仇！

張貴：都統(tǒng)大人，您看？

范天順：好吧。既然如此，本官就冒險破一回例，歡迎筱玉姑娘加入我們民兵！

眾人歡呼。

張順：趕走韃賊，還我家園！

眾人：趕走韃賊，還我家園！

14.點(diǎn)將臺 日

武功大夫、都統(tǒng)范天順，均州知州劉懋等人威嚴(yán)地坐在點(diǎn)將臺上；若干兵士分立兩旁。臺下，招募來的民兵亂七八糟地站立著，有的還沒精打采的樣子。

范天順：各位壯士，經(jīng)過這幾天的比武選拔，你們的成績都記錄在案，也張榜公布了。其中張順步射第一名，格斗第一名；張貴馬射第一名，格斗第二名；王福步射第二名，潛水第二名……小安子潛水第一名。根據(jù)上峰旨意，特參照比武成績，特委任張順為天朝鄂州左水軍總管，授都統(tǒng)職。委任張貴為天朝鄂州左水軍路鈐，授都統(tǒng)職。

眾人歡呼。

范天順：委任牛富為侍衛(wèi)馬軍司統(tǒng)制，王福為水軍百夫長，授侍衛(wèi)馬軍司統(tǒng)制裨將……魏小安為水軍什長……

眾人鼓掌致賀。

柳三斗混雜在人群中，顯得非常失落卻又心有不甘。

范天順：下面有請水師總管張順都統(tǒng)、水師路鈐張貴都統(tǒng)上臺訓(xùn)示。

眾人又是一片歡呼。

張順：各位鄉(xiāng)親，各位壯士！今天，我們這支三千多人的民兵隊伍終于宣告成立了！

眾人鼓掌，歡呼，還有口哨聲。

張順：各位都是四鄉(xiāng)八鄰的鄉(xiāng)親，以前種田，捕魚，打獵，販運(yùn)，過得甚是安逸。是韃子兵犯我大宋，毀我家園，燒殺搶掠，欠下了累累血債。我們答不答應(yīng)？

眾人：不答應(yīng)！不答應(yīng)！

張順：對！我們堅決不答應(yīng)！我們一定要讓他們血債血還！目前襄陽被圍數(shù)年，我們的父老鄉(xiāng)親、兄弟姐妹還在那兒備受煎熬，大伙兒說應(yīng)該怎么辦？

眾人：打到襄陽去，解救我鄉(xiāng)親！

張順：對，打到襄陽去，解救我鄉(xiāng)親！

張貴：各位壯士！要打到襄陽去，困難很多，我們面對的是十倍于我們的惡狼。我知道大伙兒個個都爭強(qiáng)斗狠，腦袋掉了碗大個疤，沒有一個孬種。不過，光靠這還不行！

眾人面帶疑惑：?。?/p>

張貴：我們雖然是民兵，但民兵也是“兵”！是兵就得有個“兵”的規(guī)矩！是兵就得有個“兵”的樣兒！亂兵上陣定會吃大虧！

民兵甲：您說咋辦就咋辦，我們聽您的！

眾人：對！我們?nèi)牰欢冀y(tǒng)的！

張貴：既然大伙兒這么信任我和張順大哥，我看應(yīng)該這樣……

15.校場旁營帳 夜

營帳內(nèi)燈火通明，門口有兵士把守。

幾案前，張順端坐正中，范天順、張貴分坐兩旁。

范天順：目前軍情緊急，容不得我們有絲毫的懈怠。張總管，你看……

張順：是呀是呀，上峰催得也急。我們幾個明確一下分工，分頭行動，進(jìn)展也許快一些。

張貴：全聽大哥的。

張順：老弟帶上幾個人，前去襄陽那邊打探軍情，踏勘地形，隨時保持聯(lián)絡(luò)。范將軍挑選一些精干的兵士，加強(qiáng)民兵的訓(xùn)練。這些民兵畢竟才組織起來，大部分不熟悉水戰(zhàn)，也不會使用火器，加之行為乖張，桀驁不馴，訓(xùn)練他們的難度很大。

范天順：放心，張將軍！范某此次奉旨前來，專司訓(xùn)練之職，一定盡心盡力。再說這些人以前雖為散兵游勇，但大多本質(zhì)不壞。何況張將軍威名遠(yuǎn)揚(yáng)，有你親自坐鎮(zhèn)，更是萬無一失。

張順含笑：哪里哪里！范將軍過獎了！

16.校場旁營房 夜

營房內(nèi)掌了幾盞燈，張貴、王福、筱玉和小安子四人圍坐在一起，商量著去襄陽探查的事。

王福：走水路肯定不行，又慢。

筱玉：那就騎馬走旱路唄。

小安子：我，我不會……

張貴：這有何難！我騎馬帶你。牽兩匹馬，換乘。

小安子：還是張都統(tǒng)對我好！

張貴嗔怪地：咦，叫我什么呢？

小安子：哎，對了，私下里我們就叫你二哥，不稱官名?？次疫@記性，該死！

幾個人都笑了。

張順：啥事兒這么開心啊？

張順和柳三斗進(jìn)屋了。

張貴：說笑說笑！對了，大哥，你來得正好，我正準(zhǔn)備過去找你。你讓我物色幾個人去襄陽，我把他們叫來了，你意下如何？

張順：不錯不錯！我記得他們都是襄陽城鄰近的人，人熟地也熟。好，好！

柳三斗把目光才從筱玉身上移開：我也去吧，都統(tǒng)大人！

張順：不行。我這邊事兒也多，得有個熟人做幫手。

張貴：那就這么說定了。我們幾個收拾行裝，趁夜出發(fā)。

張順、柳三斗與張貴等人抱拳告別，臨到筱玉時，她故意避開了柳三斗。

17.龍王集 拂曉

張貴一行四人驅(qū)馬來到一個不大的集鎮(zhèn)上，人困馬乏，漸漸停下來。

王福：到了。

筱玉：這是哪兒呀？

王福：龍王集。

筱玉：這……不，那白河口呢？

王福神色凝重：下馬。

四人牽著馬，朝街尾一家小院走去。

18.街尾小院 黎明

遠(yuǎn)近不時傳來雞鳴聲，一座低矮、破舊的小院映入眼簾。

王福上前敲門：爹，爹！我回來了！

院內(nèi)小屋傳出老爹的聲音：是福兒呀？

王福：唉，是我！爹。

老爹披衣走出小屋，打開院門，驚異地打量著張貴、小安子和筱玉。

筱玉上前一步：大伯，我是筱玉呀！

老爹：筱玉？

筱玉：哎！(邊說邊解下頭巾)

老爹用手點(diǎn)著筱玉的額頭：你這鬼丫頭！

眾人都樂了。王福將張貴、小安子一一介紹給老爹，老爹將他們讓進(jìn)了小院，隨手關(guān)上了院門。

一位雙目失明的老太太由一個20來歲的姑娘攙扶著，從屋里走到院子里，嘴里念叨著：福兒、福兒！是福兒回來了？

王福雙膝跪下：媽！是我，您的福兒！您眼睛怎么啦？

老太太摸索著，一把將王福攬在懷里，失聲痛哭：福兒呀，我的福兒！這幾年你都跑到哪兒去啦，也不捎個信回來，叫媽想得好苦哇！媽的眼睛都哭瞎啦！

王福：媽！

眾人都感動得落淚，張貴、小安子、筱玉攙扶老太太坐好。

王福起身：媽，您老別哭啦。您猜我今兒把誰給帶來了？

筱玉上前一步，蹲到老太太跟前，握住老太太的手：大媽，是我，筱玉呀！

老太太一愣：筱玉？怪不得有點(diǎn)耳熟呢。

麥香上前拉著筱玉的手：哎呀，真是我筱玉姐！

筱玉緊緊擁抱著麥香，激動得閃著淚花：麥香妹妹！

親人團(tuán)聚，其樂融融。

老爹招呼張貴等人在院子一側(cè)落座，吩咐麥香給客人端茶倒水。臨到小安子時，麥香眼睛突然一亮，很快將目光移開了。

筱玉：大媽，怎么不見我大貴哥、二貴哥，還有兩個嫂子呢？

老太太：唉，別提了！那年韃子兵來打襄陽，到處殺人，搶人。為救你兩個嫂子，你大貴哥、二貴哥拼命抵抗，還有你三哥也前去幫忙，殺死了幾個韃子兵，可你兩個嫂子還是被他們擄了去。可憐我那兩個兒啊，被韃子兵亂刀砍死，只有你三哥死里逃生，東躲西藏。后來，我們逃難就逃到這兒了。(說著又抹起眼淚)

“又是那天殺的韃子兵！”筱玉一拳落在石凳上：此仇必報！

老太太：筱玉呀，家里可好？

筱玉悲憤不已。

老太太：孩子，咋啦？他二叔、二嬸，還有阿成、小寶……哦，對了，小寶快六歲了吧？都還好吧？

筱玉終于抑制不住內(nèi)心的悲痛，一頭撲在老太太懷里，放聲大哭。

19.龍王集前街 日

張貴、王福、筱玉、小安子一行四人邊走邊商量。

王福指著前街方向：前面這條河叫清泥河，它的上游，也就是往西北方向，有三條大的支流，分別叫黑水河、西排子河和東排子河，支流大致在離此不遠(yuǎn)的神馬寺交匯。至于水深、河寬、水流變化等，我也不大清楚。

張貴：這才是我們要詳細(xì)掌握的情況。得雇條船去實(shí)地踏勘，沿岸再做些查訪。

王福：船的事兒我來想辦法。

麥香從后面追了上來：我也要去！

王福責(zé)怪地：麥香！

麥香撒嬌地：咋啦？

筱玉：讓她去吧？

小安子：就讓麥香妹妹一塊兒去吧？

王福問張貴：二哥，你看？

張貴：麥香妹子，你走了，誰來照顧大叔、大嬸??？

麥香：沒事兒，是我爹叫我跟你們一塊兒去的。

張貴：那好吧。只此一回，下不為例喲。

麥香點(diǎn)頭：嗯。(轉(zhuǎn)而沖王福做個鬼臉)哼！

幾個人都被她逗樂了。

20.清泥河上游 日

張貴一行人乘船測量河寬和水深，沿岸探問里程、汛情及水流變化，進(jìn)行詳細(xì)記錄，并勾勒出草圖……

21.紅巖鋪 夜

清泥河右岸元兵駐扎的城堡，崗樓上有兵士瞭望，營房外有兵士巡邏。

張貴等四人在夜色掩護(hù)下，悄悄摸近城堡。

王福低聲地：這兒叫紅巖鋪，距離我們白天勘察的西團(tuán)山和高頭堡各有二十六七里和十一二里，距離樊城不過八九里。

張貴：往前走是什么位置？

王福：白河口，我的老家。

張貴：賊兵駐扎的城堡呢？

王福：沿清泥河再往下游去，就是鄾子城了。

張貴點(diǎn)點(diǎn)頭，轉(zhuǎn)身朝背后低聲喊：筱玉。

筱玉匍匐至張貴身旁，探詢地望著張貴：二哥。

張貴緊盯著營房外巡邏的兵士：等這支巡邏哨過去……(示意對面的崗樓，用手比劃射箭的動作)喏，就看你的了。

筱玉點(diǎn)頭，然后取箭。雙膝跪地，張弓搭箭，瞄準(zhǔn)。待巡邏哨走過，“嗖”、“嗖”兩箭，崗樓上的敵哨應(yīng)聲而倒。

張貴微笑著豎起大拇指，然后朝王福一揮手，二人貓腰向元兵營房靠攏。筱玉退回原來的位置，和小安子一起擔(dān)任警戒。

張貴和王福隱蔽在暗處，待元兵巡邏哨走過來，二人同時拋出暗器，四人瞬間倒下。另一個剛一愣神，張貴一躍而起，將他摁倒在地，對著耳門重?fù)粢蝗?。王福上前，將這元兵拖至僻靜處，兩把明晃晃的尖刀直指他的咽喉。

元兵被嚇得直哆嗦：長官饒命、饒命！我也是漢人，不是韃子！饒命呀！

張貴低沉而威嚴(yán)地：饒命可以，但要說實(shí)話！

元兵：我說，我說！

張貴：我來問你，這一帶駐扎了多少兵？

元兵：五千。韃子兩千，漢人三千。

張貴：有多少戰(zhàn)船？

元兵：二百。

張貴尖刀貼近了俘虜?shù)暮韲担豪蠈?shí)點(diǎn)兒！

元兵：長官饒命！小的不敢撒謊。聽說至少還要往這兒調(diào)集三百只戰(zhàn)船。

張貴：賊兵領(lǐng)頭的叫什么？

元兵：筑彥暉，蒙古千戶崔松的部下。

遠(yuǎn)處似有動靜，張貴示意王福，王福持尖刀直插其咽喉，元兵俘虜斃命。

張貴朝尸首猛踹一腳：你這漢奸狗！

張貴一行四人消失在夜色中。

22.神馬寺兵營 日

清泥河左岸，西排子河和東排子河蜿蜒而下，在神馬寺與黑水河相匯。

神馬寺后面有個小村莊，叫劉莊，住著十來戶人家。神馬寺雖然不小，但有些破舊，張貴他們將它改為臨時兵營。

張貴：我們出來快一個月了吧，大哥對這兒的情況一無所知，肯定非常著急。

王福：要不，讓我回去通報一下。

張貴：要做的事兒還多，這兒離不開你呀。

筱玉：讓我去。

小安子：我去。

筱玉：你？騎馬學(xué)的咋樣啦？還有射箭？

小安子撅起小嘴：筱玉姐，看你！

張貴含笑：好了好了，別鬧啦！看來只得讓筱玉妹子辛苦一趟。(從兵營房內(nèi)拿出一扎密封的信件，遞給筱玉)你把這個親自交到大哥手上，他一看就什么都明白了。另外，你告訴大哥，讓他立即派幾小股精干的民兵，從牛首、安陽、虎頭山等幾個方向襲擾賊兵。我們再對紅巖鋪下的手，不能讓賊兵過早地發(fā)現(xiàn)我們的意圖。

筱玉行軍禮：得令！

小安子、王福、張貴等人目送筱玉上馬，揮手致意：保重！小心呀！

筱玉疾馳遠(yuǎn)去，身影漸漸消失。

23.水軍便寨 日

冬季，清泥河進(jìn)入枯水季節(jié)，上游各支流更是水淺。

張順帶著柳三斗一行人騎馬在各支流汊口巡察。兵士們在百夫長、什長指揮下，正忙著搭建水軍營寨。

小校小跑至張順跟前，施禮：張都統(tǒng)，侍衛(wèi)馬軍司統(tǒng)制裨將王福求見。

張順：哦？請。

王福驅(qū)馬過來，下馬，施禮：張都統(tǒng)，路鈐張將軍奉旨帶領(lǐng)我等前去哨探，發(fā)現(xiàn)河水下落后，賊兵在河道中間密布的木樁露出了水面。請示下。

張順略一皺眉，沖小校：傳水軍什長魏小安！

小校：得令！(轉(zhuǎn)身小跑離去)

張順：哦，對了，許多軍務(wù)要奏請上峰早做安排。(從懷里掏出一封密封的信函遞給王福)還得辛苦王將軍走一遭，將此奏箋速速送往均州，要親自交到知州劉懋大人手上。

王福接過信函，行禮：得令！(轉(zhuǎn)身上馬，疾馳而去)

小安子小跑至張順跟前：張都統(tǒng)，魏小安前來聽令！

張順：魏小安，現(xiàn)命你到各水寨挑選三百名水性好的士兵，五日內(nèi)備齊快斧和利鋸，聽候調(diào)遣！

小安子行禮：得令！

柳三斗露出嫉妒的神情：哼！

24.神馬寺兵營 夜

神馬寺進(jìn)行了一番整修，作為這支民兵水軍的指揮部。兵營外有士兵戒備，兵營內(nèi)燈火通明。幾案前，張順、張貴、范天順等人正在商議軍務(wù)。幾案后的墻上掛著一幅軍用地圖。

范天順：張將軍，水寨安扎以后，冬訓(xùn)就得開始了吧！

張貴：這次進(jìn)援襄陽，打的是水戰(zhàn)，水戰(zhàn)就得有船?？煞綀A左右的船只，韃子兵收繳得差不多了。

張順：二位說得極是。造船之事，我已寫好奏箋，派王福送交均州劉懋大人，催促他盡快征調(diào)民工伐木，挑選工匠建塢造船。我們這邊也要先動起來。

張貴：還是大哥考慮周全。

張順：冬訓(xùn)我看就以射箭和格斗為主。前段時間隊列練得不錯，火器大部分已會使用，范將軍治軍有方?。?/p>

范天順：為朝廷效力，職責(zé)所在。

張貴面露為難之情：賊兵在河道中間布下了那么多木樁，還有鐵索……

張順：我已派小安子組建一支三百人的斧頭兵。

張貴、范天順：??？

張順笑而不答。

張貴忍不住，焦急地：難道大哥這就要去毀那些木樁么？

張順一擺手：不、不、不。你想想，那些露出水面的木樁，風(fēng)吹日曬朽得快，水位下降越多木樁就爛得越多。我們現(xiàn)在不去動它，以免打草驚蛇。你要真的把它毀了，明年水漲之前，賊兵又會換上新的木樁。

張貴：那你……

范天順：先把斧頭兵拉起來訓(xùn)練！明年水漲之時，這些木樁就會沒于水下，要想毀木樁就得潛水作業(yè)，所以張總管就挑選了三百名水性好的兵士。

張順：你呀，把為兄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三個人開懷大笑。

25.劉莊船場 日

緊挨著神馬寺的劉莊，河寬水深，這里搭起了臨時船場。上游伐下的木料，放排下來，正好在這兒匯聚。部分民兵正從河里撈木料，一些村民也自發(fā)參與搬運(yùn)。在忙碌的人群中，麥香父女發(fā)現(xiàn)了女扮男裝幫著抬木頭的筱玉。

麥香遠(yuǎn)遠(yuǎn)地招手：筱玉姐！筱玉姐！

筱玉跑過來，欣喜地拉住麥香的手：麥香，麥香妹妹！喲，大伯也在??！您老這大把年紀(jì)，還來幫忙。

大伯爽朗一笑：嗨，沒事兒。以前我們住在白河口，我經(jīng)常在碼頭上給人家修個船啥的?，F(xiàn)在官府要造船，我就過來搭把手。

麥香：哎，筱玉姐，聽說你去了均州，啥時候回來的？我們可是好長時間沒見著你了，真想死我了！

大伯：是呀，筱玉，我和你大媽天天都念叨你呢。都忙些啥呢？

前面聚集了一大群人，當(dāng)中一個民兵正眉飛色舞地講述著，邊說邊比劃，筱玉等人也靠攏過來。

民兵：那天晚上，我們這股游擊小分隊又摸到了韃子兵駐扎的虎頭山，起初只打算來探探路，等路徑熟了再下手。頭兒叫我們兩個小兵先隱藏起來，然后單槍匹馬直奔崗樓而去。老遠(yuǎn)聽見崗樓上的韃子兵還在嘰里咕嚕地問話，我們的頭兒已經(jīng)掉轉(zhuǎn)馬頭，張弓搭箭，也不瞄準(zhǔn)，嗬，好一個回頭望月，就“嗖”、“嗖”兩箭，要了那兩個賊兵的狗命。等他們的巡邏隊趕過來，我們早就跑得無影無蹤了。嘿嘿……啥？你說啥？射偏？哼！我們的頭兒可是百發(fā)百中！我們幾個跟她出去了五次，每次她就兩箭，我數(shù)著呢，總共有十個賊兵見了閻王。我告訴你，她那箭可邪乎啦，有毒！中箭就死！我還告訴你，我們的頭兒是個女的，女英雄！

眾人：??？女英雄？

麥香：筱玉姐，他們說的莫非是你？

筱玉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做了個擺手的動作：噓！

“快點(diǎn)！快點(diǎn)搬，別磨磨蹭蹭地！”柳三斗像是在督促民兵搬運(yùn)木料，兇巴巴地吼叫著，朝這邊走來。

筱玉拉了麥香一下：走。(轉(zhuǎn)身走開)

麥香父女跟了過來，并排前行。

筱玉：怎么不見小安子，他還好嗎？

麥香：嘿，筱玉姐，我告訴你，人家現(xiàn)在可牛呢!

筱玉：真的？

麥香興高采烈地：啊，那是當(dāng)然啰！

大伯：看把你美的，傻丫頭！

筱玉：走，看看去。

26.河套 日

河套北側(cè)，有二百來人在那兒列隊揮斧操練，南側(cè)，地上密密麻麻釘了粗細(xì)大致相同的木樁，約百十號人在那兒進(jìn)行砍樁比賽，遠(yuǎn)處也隱約可見民兵訓(xùn)練的身影。

小安子揮動小黃旗：預(yù)備——開始！

20人列隊上前，揮斧，拉鋸，對著木樁一陣暴砍，猛鋸……

小安子：停！(跑過去數(shù)了數(shù)這20人刀劈斧砍的木樁，在本子上記下什么，然后大聲喊道)下一隊！

又是20人上前，重復(fù)著上一撥人的動作……

筱玉簡直看呆了，大惑不解，忍不住喊道：小安子！

小安子回頭一看，非常驚喜：筱玉姐！

筱玉與跑過來的小安子擁抱，然后往他肩上輕輕一捶：小機(jī)靈，這么快就升任水軍百夫長啦！還管三百號人。

小安子：嗐！跟你筱玉姐相比，那可差遠(yuǎn)啦！這上上下下，可都傳遍了，誰人不知，哪個不曉你這百發(fā)百中殺賊兵的“神箭手”啊？

筱玉：就你胡說!哎，你這是唱的哪出呀？

小安子：猜猜看。

筱玉搖頭。

小安子扮了個鬼臉，一溜煙跑了，回頭高喊：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麥香一直在脈脈含情地望著小安子。

27.清泥河 日

春暖花開，又下了幾場雨，河水漸漸漲了起來。

兩三百只輕舟已經(jīng)造好，整齊地排列在清泥河上。

28.神馬寺兵營 日

張順望著墻上的軍用地圖沉思，張貴在屋內(nèi)背著手踱步，也是一副沉思的樣子。

柳三斗從外面小跑入內(nèi)：張總管，范將軍來了。

張順：快快有請。

范天順：張將軍，河水已經(jīng)上漲了。下一步該怎么訓(xùn)練，請示下。

張順：十人一條船，在水上演習(xí)戰(zhàn)法。

張貴：我們的船小，人少，步調(diào)不一的話，戰(zhàn)斗力就會大大降低。再則，風(fēng)浪大了船也不穩(wěn)。

張順：二弟有什么好法子嗎？

張貴：可否將每三只船用繩索聯(lián)結(jié)為一舫，齊頭并進(jìn)，彼此呼應(yīng)，這樣戰(zhàn)斗力必將倍增。

范天順：好主意！跟我想到一塊兒啦！

張貴：另外，中間的船上裝運(yùn)物資，左右兩邊的船，將其后半截的中部船底改裝一下，設(shè)置兩層底板，上面一層較厚，可以承載，而靠近水面的那一層很薄，僅用于防止?jié)B水、漏水，不能承載，形同虛設(shè)。將厚的一層底板抽掉，船就成了虛底船或無底船。船頭、船尾依然插上旌旗，兵士分列兩邊船舷。賊兵追來，勢必躍入我船欲與肉搏，而我們之前即已抽掉第一層底板。

張順用力一捶幾案：妙、妙、妙！就這么辦！

29.清泥河上 日

河面上，碧波蕩漾，輕舟每三只聯(lián)為一舫，五舫或七舫一排，一字排開。船上旌旗飄飄，兵士英姿勃勃，吶喊聲此起彼伏，響徹云霄。

王福站在一艘稍大的船上，手持紅黃二旗，指揮前面的艦船左轉(zhuǎn)右讓，前進(jìn)后退。只見這些戰(zhàn)船一會兒呈人字形，一會兒呈品字形，一會兒又回到一字形……

不遠(yuǎn)處，筱玉正在進(jìn)行水上移動箭靶射擊訓(xùn)練，快速行進(jìn)的靶船上扎滿了稻草人，頗有點(diǎn)草船借箭的意趣。另一側(cè)，小安子則帶領(lǐng)他的斧頭兵在進(jìn)行潛水訓(xùn)練，一聲令下，兵士們手持大斧和利鋸，紛紛躍入水中，向前潛泳……

沙灘上，牛富正在指導(dǎo)格斗訓(xùn)練……

張順、張貴、范天順騎馬在岸上來回巡視，不時指指點(diǎn)點(diǎn)，露出滿意的笑容。

30.神馬寺兵營 夜

兵營里燈火通明，兵士們進(jìn)進(jìn)出出。

中軍帳內(nèi)，墻上掛著巨幅軍用地圖，幾案上擺放著推演沙盤，張貴、范天順、牛富、王福等人圍在沙盤前。

張順手持一根長竹竿，指著沙盤分析道：我們從西團(tuán)山出發(fā)，沿清泥河南下，最先遭遇駐扎在紅巖鋪的蒙古千戶崔松所部，鄾子城的元兵必然很快趕來支援，而駐扎在白河和魚蘭的史天澤部也會聞風(fēng)而動，這樣我們就會四面受敵。西團(tuán)山距襄陽35里，若是突襲的話，似乎稍遠(yuǎn)了些。而高頭堡距襄陽僅20里左右，距紅巖鋪還有十一二里的路程。所以我們最好的選擇是，在西團(tuán)山集結(jié)人馬，物資裝船，然后緩進(jìn)至高頭堡，稍作休整，再向襄陽進(jìn)發(fā)。

張貴：大哥言之有理。乘船遠(yuǎn)距離突襲，一是士兵容易疲勞，二是目標(biāo)容易過早地暴露。

王福：還有個位置也好，那就是北團(tuán)山，距離襄陽只有十五六里?？上щx紅巖鋪太近。

牛富：不行、不行！賊兵筑彥暉部老早就發(fā)現(xiàn)我們了。

張順：所以這次行動一是距離要短，二是行動要快，三是火力要猛。突襲紅巖鋪必須一鼓作氣突破防線，速戰(zhàn)速決，決不戀戰(zhàn)，直沖磨洪灘！

張貴：我軍欲突破防線，賊兵必然堵截，與我勇士混戰(zhàn)一處，各船正好虛底以待。另外，每支箭都涂上毒藥，定叫賊兵有來無回，箭箭斃命。

范天順：范某以為，不管從哪兒進(jìn)發(fā)，都要加強(qiáng)紅巖鋪方向的警戒，密切監(jiān)視賊兵的動向。

張順：范將軍所言極是。二弟，馬上布置下去，在紅巖鋪方向加派人手，密切監(jiān)視賊兵的動向。再則，跟均州劉大人聯(lián)系，讓他們組織精干民團(tuán)，在牛首、安陽、萬山、新城、滾河和沙河等方向多加襲擾。

張貴：好。我這就去辦。

31.清泥河岸 晨

起風(fēng)了，天氣也陰沉沉的。

清泥河上，布滿了整裝待發(fā)的艦船，鄉(xiāng)親們?nèi)齼蓛哨s奔清泥河河岸，來給即將出征的親人送行，人們訴說著，囑咐著，哭泣著，擁抱著，依依難舍……

人群中，雙目失明的大媽在麥香的攙扶下，正匆匆往這邊走來，大伯跟在后面。

大媽邊走邊念叨：福兒呀，福兒！你可是媽的心頭肉哇！

王福正在跟熟識的鄉(xiāng)親們打招呼，看見母親，趕緊迎上去，拉住母親的手，雙膝跪下：媽！

大媽抱住王福的頭，失聲痛哭：兒呀，兒呀，我苦命的福兒！你東躲西藏，才回來半年就又要走啦，我狠心的兒！這一走……嗚……我苦命的福兒呀！

麥香也痛哭起來，大伯立在一旁擦眼淚。

筱玉、小安子、張順等人都過來勸慰王福一家。

王福痛哭：媽，媽！我打了勝仗一定回來照顧您老人家，再也不走啦！

大媽：打仗、打仗！都是那天殺的韃子兵哪！我家大貴、二貴就是被他們活活打死的呀！還有我那兩個可憐的兒媳呀，眼睜睜地被他們搶走，至今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哇！我的兒媳呀……

所有在場的人都為之動容。

人群中不知是誰帶頭高喊：趕走韃子兵，為親人報仇！

人們情不自禁高呼：報仇！報仇！血債血還！

“嘟、嘟！嘟——”河上艦船的號角響起來了，分別的時刻到了。

民兵開始陸續(xù)登船。

人們扶起王福、麥香，攙起大媽。

大媽緊緊拉住王福的手：去吧，我兒，當(dāng)媽的不攔你！多殺幾個韃子兵，替你哥、你嫂報仇！

大伯：福兒，打完仗一定快點(diǎn)兒回來！回來呀！

麥香擦眼淚：哥！我們等你回來！

王福堅定地：好！一定回來！

張貴、小安子向王福家人一一道別。

筱玉一手拉著大媽，一手拉著麥香：大媽、大伯、麥香妹妹，我走啦！你們多多保重！

大媽：閨女，你可要好好地活著回來呀！

大伯：閨女，去了就打聽阿成賢侄的下落，到時候你們可得快快回來呀！這兒就是你們的家！

筱玉激動得直點(diǎn)頭：嗯嗯！大伯、大媽、麥香妹妹，放心！我們一定回來！

麥香緊追幾步：安子哥！

小安子欣喜地：麥香妹妹！

麥香掏出一件精致的刺繡品，滿臉緋紅，遞給小安子，無限深情地：把這個帶上，它會保佑你平安歸來！我等著你！

小安子接過繡品：麥香妹妹，我一定回來！(轉(zhuǎn)身離去)

筱玉不時回頭，招手：保重！?！亍?/p>

王福、小安子、筱玉漸行漸遠(yuǎn)，不停地招手：?！亍?/p>

大伯、大媽、麥香招手：一定要回來呀——

“嘟——嘟——”隨著兩聲號角，清泥河上的艦船在鄉(xiāng)親們注目下，緩緩向下游駛?cè)ァ?/p>

32.高頭堡 夜

河面上，百舫戰(zhàn)船依次擺開，前面是新建的帥船。帥船上燈火通明，旌旗招展，其中一面旗上斗大的“帥”字格外醒目。這種船，船高四層，船舷兩側(cè)加裝了鐵板。

劉盛沖站在帥船上，高聲說道：各位勇士，下官奉京湖安撫制置司大使李庭芝大人之命，前來撫慰將士，宣布賞格。前番所賜銀兩早已發(fā)放下去，此次前來，所帶賞錢是每人紋銀20兩，作為撫恤，很快派發(fā)到各位的家人手中。此外，荊閫李大人另有賞格，即張順候立功回，特授轉(zhuǎn)右武大夫、環(huán)衛(wèi)官、正任御前都統(tǒng)制，犒銀五百兩，界會一萬貫，纻絲十匹。張貴以下，次第立賞。又準(zhǔn)平章鈞翰，除制司賞格外，更與不次升擢。

張順：各位勇士，此番進(jìn)援襄陽，必是千難萬險，九死一生，很多人都將有去無歸！你們當(dāng)中若有不是出于本心自愿的，那就趕快趁早離開此地，以免壞我大事，我絕不阻攔！

張貴：我們決不當(dāng)孬種！

眾人：決不當(dāng)孬種！

張貴振臂高呼：打到襄陽去，誓死報效朝廷！

眾人：打到襄陽去，誓死報效朝廷！

張順：好！眾將聽令！(從帥案上抽出令牌)張貴！

張貴：末將在！

張順：打第一陣，小安子為先鋒，藍(lán)筱玉為裨將。

張貴、小安子、筱玉行軍禮：得令！

張順：牛富！

牛富：末將在！

張順：打第二陣，王福為裨將。

牛富、王福行軍禮：得令！

張順：范天順！

范天順：末將在！

張順：打第三陣，戚耀武為裨將。

范天順、戚耀武行軍禮：得令！

張順：本帥殿后，柳三斗為裨將。

柳三斗行軍禮：得令！

張順：各位切記，今夜出戰(zhàn)只進(jìn)不退，均以紅燈為號。各陣之間務(wù)必緊緊跟上，不給賊兵半點(diǎn)兒空隙！

眾將：得令！

張順：各位將士，一更三刻已到，出發(fā)！

帥船上亮起火把，起錨。眾舫隨之進(jìn)發(fā)。

33.紅巖鋪灣 夜

河面上有數(shù)十艘敵艦在游弋。

張貴等人站在帥船上，監(jiān)視敵艦動向。剛過河灣，敵艦發(fā)現(xiàn)了目標(biāo)，開始騷動。

張貴對傳令兵：加速前進(jìn)！火炮準(zhǔn)備！

傳令兵跑步傳達(dá)：加速前進(jìn)！火炮準(zhǔn)備！

張貴：這一帶沒有水障，斧頭兵暫時勿動！

傳令兵：斧頭兵暫時勿動！

張貴：裨將何在？

筱玉：末將在！

張貴朝對面一艘稍大的敵船上一指：射殺司旗官！(又回頭探問)距離稍遠(yuǎn)了點(diǎn)兒，有把握嗎？

“看我的！”話音剛落，筱玉就“嗖”的一箭，對面敵艦上司旗官應(yīng)聲而倒，兩面小旗落入水中。

張貴：開炮！

傳令兵：開炮！

紅燈在半空劃了三道圓圈。

“轟隆??！轟隆??！”萬炮齊發(fā)，響聲如雷，震耳欲聾。

“沖?。。　焙皻⒙?、槍炮聲連成一片，在夜空回蕩。

霎時間，帥船一馬當(dāng)先，沖到最前面，其他各陣戰(zhàn)艦已沖入敵陣。有少數(shù)敵兵跳上宋軍戰(zhàn)艦，被利斧砍死。帥船兩側(cè)有厚厚的鐵板保護(hù)，前面有尖尖的鐵鏵開路，已撞翻了幾艘敵船。

張貴：加速！再加速！

傳令兵：加速！再加速！

宋軍戰(zhàn)船很快突破了敵兵的第一道防線，向磨洪灘方向疾駛。敵船在后面追趕，還一個勁兒地哇哇亂叫。

34.磨洪灘 夜

河面上布滿敵船，準(zhǔn)備攔擊宋軍。

帥船上，張貴正在巡查宋軍艦船行進(jìn)的情況，忙著督戰(zhàn)，有幾個護(hù)衛(wèi)跟從。偶爾有幾支冷箭落在帥船上，張貴拾起一支，從護(hù)衛(wèi)手中搶過一把硬弓，“嗖”的一箭，遠(yuǎn)處一個元兵應(yīng)聲而倒。

張貴：抽掉底板！

傳令兵：抽掉底板！

宋軍艦船每舫左右兩邊的船只，眨眼工夫就抽掉了后半截的船底底板。

張貴：火炮、火槍準(zhǔn)備！

傳令兵：火炮、火槍準(zhǔn)備！

張貴：斧頭兵準(zhǔn)備！

傳令兵：斧頭兵準(zhǔn)備！

張貴：槍炮開火！

傳令兵：槍炮開火！

槍聲、炮聲響成一片。宋軍用炮火壓制住敵人，江面上瞬間被濃煙、火?；\罩住。

張貴：斧頭兵，出擊！

傳令兵：斧頭兵出擊！

按照約定的紅燈信號，小安子手持大斧，第一個跳入江中，奮力潛泳，直奔水下的木樁而去，揮斧猛砍。其他兵士也紛紛持斧躍入水中，砍斷木樁，立即回身潛泳，躍上駛近的宋軍艦船。

不一會兒，河面上浮起了一片片碎木屑和斷木樁。

敵兵有人發(fā)現(xiàn)漂浮的木屑和木樁，驚呼“水下有人”，紛紛往水中放箭。

筱玉縱身躍上小安子的戰(zhàn)船，站在一根立柱后面，指揮弓箭手、火槍手向敵船上射箭的兵士還擊，以掩護(hù)小安子他們順利返回。她一面指揮，一面張弓搭箭，連連射殺敵兵，箭無虛發(fā)。

第一陣戰(zhàn)船已經(jīng)順利闖過剛剛清除水障的水域，與敵船混戰(zhàn)在一起。

張貴：加速前進(jìn)！火炮近射！

傳令兵：加速前進(jìn)！火炮近射！

帥船又撞翻了一艘敵艦，其他敵艦見狀趕緊向兩邊避讓。落水的賊兵慌不擇路，有人企圖爬上宋軍艦船，被亂箭穿心。

敵船避開宋軍帥船后，隨即逼近宋軍其他艦船，許多敵兵紛紛揮刀躍上宋軍的虛底船，本要與宋兵展開肉搏戰(zhàn)，卻始料未及，像下餃子一般溺入水中，偶爾有露頭掙扎的，被宋軍一斧劈去，身首異處。

有少數(shù)敵兵跳到了緊挨帥船的幾只實(shí)底船上，與保護(hù)物資的宋兵廝殺一處。小安子等滿臉是血，依舊揮斧砍殺，筱玉左臂受傷，仍然舞劍猛刺，船上的敵兵全被斬殺。

遭炮擊、槍擊、中箭、躍船落水而傷亡的敵兵不計其數(shù)，鬼哭狼嚎之聲不絕于耳。

宋軍帥船、第一陣戰(zhàn)船、第二陣戰(zhàn)船都已順利闖過磨洪灘，第三陣戰(zhàn)船也緊隨其后。

35.磨洪灘 夜

范天順指揮第三陣戰(zhàn)船邊急速前進(jìn)，邊阻擊敵兵。船隊靠前的幾組聯(lián)舫剛過磨洪灘，已是四更天氣，后面艦船緊跟著。突然南風(fēng)大作，船身開始震顫。

張順站在最后一舫中間的船上，指揮阻擊敵船，他親自幫炮手不停調(diào)轉(zhuǎn)炮口向敵陣猛烈開火，裝炮空隙，還連發(fā)數(shù)箭，幾個元兵中箭落水。

柳三斗從右邊的虛底船上跳到中間船上。

這時，張順肩上中了一箭，他用嘴銜住箭桿將箭拔出，繼續(xù)射殺。

柳三斗不無憂慮地說：張將軍，我們這是最后一舫戰(zhàn)船了，將軍您又負(fù)了傷……”

張順瞪大眼睛：本帥殿后就在最后，慌什么！怎么，你怕了？

柳三斗怯生生地：不、不是怕……

張順一臉鄙夷：看你個慫樣！

船身劇烈晃了一下，右邊一條船與聯(lián)舫分離開來，是用以聯(lián)結(jié)的纜繩斷了。

張順喝令柳三斗：跳過去，結(jié)上繩索！

柳三斗面帶為難神情，往后退：太寬，我沒法跳呀！

那只船與聯(lián)舫漸離漸遠(yuǎn)。

只見張順抄起一把弓箭，縱身一躍，跳到那只分離的船上。

柳三斗和眾兵士紛紛叫他：張將軍！都統(tǒng)大人……

張順一揮手：快走！走哇！別管我！把鹽和布匹保護(hù)好，快去追趕范將軍！

后面追兵趕到，箭如雨下，小船上的兵士死傷殆盡。

張順推開血泊中的炮手，向敵艦發(fā)射數(shù)炮，待要再射，卻發(fā)現(xiàn)火炮已經(jīng)發(fā)盡。他抄起丟在船上的突火槍，一陣猛射，直到子彈打光，又抄起一支槍，槍里子彈早打光了，只好張弓搭箭，連發(fā)數(shù)箭，不料箭囊也空了，而他身上又中了兩箭。

風(fēng)越來越大，張順這只小船被風(fēng)裹挾著向北岸漂去，距離柳三斗他們越來越遠(yuǎn)。

敵艦駛近。

張順抄起一把大斧，忍痛縱身躍上元兵的船只，揮斧砍向撲來的元兵……

36.襄陽城樓 黎明

宋軍戰(zhàn)艦離襄陽城越來越近了，艦上旌旗迎風(fēng)招展，號角聲、吶喊聲、歡呼聲響徹云霄。

張貴、筱玉他們站在帥船上，幾乎能清晰地看到襄陽城北城墻的輪廓。

厚厚的城墻臨江這一面，用巨大的青灰色火磚壘砌加固，城墻上有無數(shù)城垛，近江處開有小北門，城上建有“望樓”，翹角飛檐，氣勢巍峨。城門外筑有甕城，距城門十丈開外，便是入江碼頭。西北方便是“夫人城”，往東則是“大北門”，也是城樓高聳。

37.小北門碼頭 日

城門洞開，襄陽知府兼京西安撫副使呂文煥帶領(lǐng)守城將士戎裝迎出，很多市民也紛紛涌出。

艦船靠岸，張貴、筱玉及眾多將士陸續(xù)下船，登上碼頭。

“勝利啦！”

“回家啦！”

“歡迎！歡迎！”

人們擁抱著，歡呼著，一個個流下了激動的淚水。一陣寒暄過后，呂文煥將眾將士迎進(jìn)城門，守城的兵士和市民則忙著從船上卸運(yùn)物資。

38.襄陽城內(nèi) 日

市民們敲鑼打鼓，載歌載舞，夾道歡迎馳援襄陽的將士。

從小北門往里走，一條大路可以直接通向襄陽城的大北門和南門，貫通北街和南街。北街兩側(cè)分別有向東向西兩條巷道，即東巷子、西巷子。南街是城內(nèi)最為繁華的街道，店鋪林立，全是風(fēng)火墻隔開，翹角飛檐的樓閣式建筑。過了十字街，向東便是荊州街。與氣勢恢弘的城墻相比，城內(nèi)街道則是另一番破敗的景象，很多房屋東倒西歪，沒有門板，沒了窗欞，甚至揭掉蓋瓦，拆去椽檁，城內(nèi)守軍和市民也大多衣衫襤褸。

呂文煥引著張貴、筱玉等人向襄陽府走去。

39.襄陽府 日

呂文煥沖衙役一揮手：抬酒！(雙手抱拳)各位豪杰，沿街你們也看到了，賊兵圍襄數(shù)載，襄陽城內(nèi)，民生凋敝，苦不堪言哪！我這兒也拿不出什么好東西來招待各位，只有幾壇收藏多年的竹葉青酒，今天開壇以犒勞眾位勇士！

張貴：哦，竹葉青？呂大人說的可是產(chǎn)于金沙泉的竹葉春么？

呂文煥：是呀是呀。怎么，張將軍對酒也有研究？

張貴連連擺手：不不不！知府大人，末將只是好這口罷了！何況竹葉青酒遠(yuǎn)近聞名，幾人不曉？

呂文煥：張將軍所言不虛喲！連哲宗朝的東坡翁對此佳釀也是偏愛有加呀！(隨口吟道)楚人汲漢水，釀酒古宜城。春風(fēng)吹酒熟，猶似漢江情。耆舊人何在，丘墳應(yīng)已平。唯余竹葉酒，留此千古情。

張貴隨眾人鼓掌：知府大人好雅興！

呂文煥對抬酒上來的衙役命令道：滿上！(笑對張貴等人)難得今天這么高興，各位開懷暢飲，一醉方休！

衙役將每人面前的大碗斟滿。

呂文煥端起酒碗：干！

張貴端起酒碗：干！

眾人紛紛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筱玉飲至一半就嗆得不行，彎腰連連咳嗽。

呂文煥端起一碗酒，走到筱玉跟前：這位將軍，這么英俊干練，豈能怯酒？來來來，本府敬你一碗！

張貴趕緊端著酒碗過來圓場：呂大人，我這位小兄弟確實(shí)不勝酒力，還是末將敬您！

呂文煥執(zhí)意堅持：噯，這怎么能成？干！

張貴正要再說什么，小安子神色慌張地跑到他跟前，低聲耳語幾句。

張貴神色陡變，酒碗落地，摔個粉碎，酒灑一地，他一個踉蹌，險些跌倒：大哥！大哥……

呂文煥和眾人趕緊扶住他，驚異地問：怎么啦，張將軍？

這時，柳三斗走進(jìn)來，耷拉著腦袋，遠(yuǎn)遠(yuǎn)地站在那兒，不敢靠攏：報告路鈐將軍，我……

張貴沖上前去，“啪啪”兩耳光：我大哥哪兒去了？快說！

柳三斗：總管張都統(tǒng)指揮我們殿后，快過磨洪灘時，突然起了風(fēng)……張都統(tǒng)他……

張貴一把揪住柳三斗衣領(lǐng)，怒目而視，你身為裨將，卻置主將于不顧。你，你……快還我大哥來！

眾人勸開了張貴，柳三斗蜷縮一旁。

呂文煥：為今之計，要加派人手巡弋尋索。

張貴輕輕搖頭，無語。

40.漢江江面 日

張貴、牛富、范天順、王富、小安子、柳三斗、筱玉，還有襄陽的部分守軍，乘駕輕舟沿河巡弋。

41.襄陽城內(nèi)寓所 夜

筱玉拖著疲憊而沉重的步子，緩慢而吃力地走進(jìn)張貴的房間：二哥！

張貴正在屋子里獨(dú)自喝悶酒，聽到背后低沉的叫聲，回頭見是筱玉進(jìn)門，趕緊放下酒碗，迎了過來，一臉驚疑：筱玉妹子！你……

筱玉囁嚅著。

張貴突然一拍腦門：哎呀呀，你看我這記性！走，我們一塊兒去見知府呂大人！

42.襄陽府 夜

襄陽府上下燈火通明。

呂文煥巡視剛剛回府，見張貴、筱玉他們前來，趕緊滿臉笑容迎上前，與二人寒暄。張貴將呂文煥拉至一旁低語。

呂文煥大吃一驚，趕緊過來，雙手抱拳：筱玉姑娘，呂某多有得罪！還望多多包涵！

筱玉一絲苦笑：知府大人……

呂文煥：放心，我馬上派人去樊城那邊打聽，襄陽這邊也不妨探問一下。

筱玉：謝謝！

張貴：多謝呂大人！

呂文煥：謝什么?一家人還說兩家話！哦，對了，我派人馬上給筱玉姑娘另擇居處。順利的話，說不定阿成賢侄今晚就能過來。

筱玉：謝知府大人！

43.襄陽城驛館 夜

居室內(nèi)，擺放著一個偌大的木桶，桶里蓄滿水，熱氣裊裊。

筱玉卸去戎裝，摘下頭巾，秀發(fā)披肩。她走到一面锃亮的葵花形銅鏡前，輕輕梳理一下略顯蓬松的長發(fā)，對著鏡子里的倩影抿嘴一笑。她又慢慢脫掉內(nèi)衣，露出皎美的胴體，緩步移向水霧繚繞的大木桶，開始洗浴……

44.驛館樓閣 夜

浴后紅妝的筱玉站在驛館的樓閣上，手扶立柱，向小北門方向眺望。

遠(yuǎn)處漢江對岸的樊城燈火，也依稀可見。

(閃回)

父母帶著剛滿兩歲的筱玉逃難，阿成的父親將三口人領(lǐng)進(jìn)自己的家。

筱玉和阿成一塊兒玩耍。

筱玉和阿成一塊在村頭私塾讀書。

筱玉和阿成一塊兒上山打柴。

阿成手把手教筱玉射箭、騎馬。

筱玉父母的兩座墳前，阿城陪著筱玉燒紙祭奠。

阿成從軍，筱玉相送，兩人難舍難分。(閃回完)

“筱玉姐！筱玉姐！”

“弟妹！弟妹！”

恍惚之間，筱玉似乎聽見夫君在叫自己，她欣喜若狂，便情不自禁地叫了出來：阿成哥！(兩眼淚光閃閃，她定睛細(xì)瞧)

王福和小安子站在驛館前，正一面喊一面沖她招手。

筱玉為自己剛才的一時失言而緋紅了臉，從樓閣上走下來。

小安子迎上前，面帶難色：筱玉姐……

王福欲言又止：弟妹……

筱玉一把抓住小安子的手：怎么樣，找到你阿成哥了嗎？

小安子輕輕搖頭，然后一頭扎在筱玉懷里，像個孩子似的痛哭流涕：筱玉姐，筱玉姐！嗚……

王福沉痛地：我和小安子分頭帶人到襄陽、樊城打聽四弟的下落，守軍里倒是有幾個叫王成的，可惜都不是四弟。我們?nèi)シ怯终业綇垵h英將軍，請他協(xié)查，結(jié)果在殉國將士的名單里查到了四弟的下落。原來早在今年三月，賊兵攻破了古城堡，我大宋守軍全部犧牲，其中就有四弟……(已泣不成聲)

小安子更是哭作一團(tuán)，筱玉則昏厥過去……

呂文煥、張貴、范天順、牛富以及柳三斗等人先后走過來，扶起這三人。

望著筱玉，柳三斗閃射出異樣的目光……

45.襄陽府 日

呂文煥、張貴、范天順、牛富、王福，還有襄陽守軍部分將領(lǐng)等正在商議軍務(wù)。

呂文煥：入春以來，賊兵攻破樊城東北八里的外郭，我大宋韓撥發(fā)將軍和兩千勇士蒙難，形勢萬分緊急。張將軍，可否調(diào)牛富、王福二位將軍赴樊協(xié)守？

張貴面帶為難之色：這……末將打算殺回郢州，一來可以打通郢襄水路通道，二來可以給我?guī)淼娜У苄忠粋€交代。

呂文煥：眼下漢水已退，行船困難，賊兵圍堵益密，短期內(nèi)沖出重圍斷不可能。

張貴：知府大人言之有理，就依大人。一旦情況有變，我三千壯士還是要鼓勇乘銳，殺奔郢州。

小校神色慌張地跑到呂文煥和張貴眼前，行軍禮：報！報知府大人、張將軍，兵士們巡邏時發(fā)現(xiàn)了左水軍總管張都統(tǒng)！

眾人驚訝，幾乎同時起身：??？

張貴抓住小校，非常急切地：現(xiàn)在何處？

小校：就在殿外。

張貴撥開小校，箭步?jīng)_出知府，眾人緊隨其后。

46.襄陽府 日

幾名兵士將張順的尸體抬至一個平臺上，垂手而立。

張順穿著盔甲，背著一張硬弓，右手緊握一截錛斧的斷柄，身中六箭，還有無數(shù)刀傷和槍傷。只見他牙關(guān)緊咬，怒目圓睜，勃勃如生。

張貴趔趄了幾下，爾后俯在張順身上痛哭：大哥！大哥呀……

眾人紛紛跪下，泣不成聲：張都統(tǒng)、張將軍……

呂文煥問巡邏的兵士：怎么發(fā)現(xiàn)的？

兵士甲：我們幾個駕船在江上巡弋，遠(yuǎn)遠(yuǎn)看見浮橋方向好像有什么東西在漂，就趕緊過去。

兵士乙：我們幾個在橋上巡邏，也正好路過此處，發(fā)現(xiàn)了橋下的漂浮物。我們會合一處，近看是張將軍，便將張將軍抬上岸來。

張貴：大哥呀，我的好大哥！你不能白死！二弟一定為你報仇！

牛富奮臂高呼：打回郢州去，為都統(tǒng)大人報仇！

眾人奮臂高呼：打回郢州去，為都統(tǒng)大人報仇！

呂文煥一邊擦眼淚一邊勸慰：眾位好漢，節(jié)哀！各位請起。(攙扶起張貴等人)各位的心情可以理解，打回郢州去正好可以打通郢襄補(bǔ)給線。但目前軍情緊急，到底怎么打，何時打，還得從長計議。各位節(jié)哀，保重身體要緊！

張貴猛一擦眼淚：各位兄弟，都別哭了！聽知府大人的！

呂文煥：先厚葬總管張順將軍！

衙役：遵命！

47.襄陽城西門外 日

一座新墳高高聳起，墳前樹有一碑，碑書“大宋鄂州左水軍統(tǒng)制寧遠(yuǎn)軍承宣使張順之墓”。

張貴率援襄將士披孝祭奠，呂文煥率守軍將士及知府屬員祭奠。

48.襄陽府 夜

呂文煥、張貴等人及守軍將領(lǐng)繼續(xù)商議軍務(wù)。

張貴：當(dāng)下，江水退去，確實(shí)不利于我等行船。但我三千壯士決不能白白坐等！

范天順：設(shè)法與郢州方面取得聯(lián)系，以尋求外援，方是上策。

牛富：是呀，這真是一招妙棋！

呂文煥：嗯，求得外援，力爭內(nèi)外夾擊，確實(shí)妙。可是，太難哪！

王福：旱路圍堵難通，看來只有走水路了。

張貴：這就需要潛水高手啰。

范天順：小安子就是一個啊！

王福：我也算一個！

張貴：噯，不妥，不妥！小安子可以派去，王福兄弟就免了吧，你還要協(xié)助牛將軍鎮(zhèn)守樊城，擔(dān)子不輕??！

王福：二哥，派我去吧！這一帶地形和水路我更熟悉。等回來交令之后再去協(xié)防也不遲呀！

牛富：說得好！王將軍有此忠心，牛某佩服！

張貴：好，就依二位。

49.襄陽城郊 夜

靠近襄河岸邊，王福、小安子全副武裝，張貴、牛富、筱玉等少數(shù)幾個人送行。

50.襄陽城內(nèi)驛館 夜

筱玉頗有些困倦，邁著沉緩的步子回到驛館，遠(yuǎn)處有個身影尾隨而來。

居室內(nèi)，燈光較暗，木桶里蓄滿熱水。筱玉卸下戎裝，脫掉內(nèi)衣，開始洗浴……

51.驛館 夜

那個尾隨而來的身影貓著腰，悄悄靠近驛館，見四下無人，便躡手躡腳湊到筱玉的窗戶跟前，用手指沾了唾液將窗戶紙點(diǎn)開一個小孔，屏住呼吸，貪婪地偷窺著。

不遠(yuǎn)處，知府那邊有巡邏哨經(jīng)過。

這個身影貓腰打算離開，突然身后巡邏哨從天而降：干什么的？別動！

身影正想撒腿逃竄，被巡邏哨飛起一腳，踢了個四仰八叉，迅即又被摁住了腦袋。

巡邏哨甲用火把一照：??！柳三斗？

巡邏哨乙踹了柳三斗一腳：你鬼鬼祟祟的，在干什么？說！

柳三斗：沒，沒干什么。

52.驛館 夜

聽到窗外有動靜，筱玉大吃一驚，趕緊穿戴整齊。

53.驛館 夜

驛館外聚集了不少人。

柳三斗仰躺在地上，被幾個巡邏哨捆著，嘴里不停地大喊大叫：放開我！放開老子！老子是功臣！

巡邏哨甲：老實(shí)交代，你到底在干什么？

柳三斗：老子啥也沒干！

巡邏哨乙：啥也沒干？(舉著火把靠近窗戶，窗戶紙露出一個小孔，猛踢柳三斗一腳)還他媽嘴硬，說！

這時，筱玉手持寶劍沖出驛館，沖上前去，“噌”的一下抽出寶劍，直指柳三斗咽喉，怒不可遏：你這畜牲！姑奶奶今天非宰了你不可！

柳三斗連連擺手：別，別！筱玉妹子，饒命??！我下回再也不敢啦！

筱玉劍尖一擺，柳三斗脖子劃破一道口子，涔涔?jié)B血：狗！

柳三斗故意高聲：殺人哪，救命啊！

張貴趕到，按住了筱玉持劍的手，怒斥柳三斗：你這王八蛋，盡給老子們丟臉！前番，你身為裨將，卻誤了我大哥性命，還沒找你算賬，今兒又做出此等齷齪勾當(dāng)，損我軍威。拉出去，斬！

柳三斗：饒命哪，張將軍！看在我鞍前馬后跟隨總管張都統(tǒng)多年的份上，饒過我吧！

張貴：媽的，還好意思提我大哥！就你這狗賊，百條賤命都不值我大哥一命！斬！

呂文煥：張將軍，當(dāng)下軍務(wù)繁雜，正是用人之際，殺之恐惑軍心。不如把這狗賊的賤命先記著，待日后再作處置。

張貴：好!死罪可免，活罪難饒！笞杖30。

柳三斗：張將軍，饒過我吧！饒我……

張貴：哼！

54.襄陽城內(nèi)十字街口 日

這里聚集了很多過往的行人和兵士，柳三斗被扒光了上衣綁在一根木樁上，行刑人員正要動手。

筱玉身著戎裝搶步上前，奪過刑具：我來！

一下、兩下、三下……每杖一下，筱玉就痛罵一聲：王八蛋！

柳三斗先還發(fā)出殺豬般的求饒聲、呼救聲，后來聲音漸漸變?nèi)酢?/p>

“打得好，打得好！”

在眾人注目下，筱玉怒氣沖沖走向小北門。

55.漢水江面 日 外

筱玉帶領(lǐng)幾個兵士站在小船上，沿江巡弋。江水很淺。向北接近磨洪灘時，遠(yuǎn)遠(yuǎn)看到元兵正在加緊往河床中央揳木樁，向南，快到灌子灘時，發(fā)現(xiàn)也是同樣的情形。筱玉心頭沉甸甸的。

56.襄陽府 日

呂文煥、張貴、范天順、牛富、王福、戚耀武、小安子、筱玉以及襄陽守軍部分將領(lǐng)等在商議軍務(wù)。

呂文煥：眼下漢江水淺，戰(zhàn)船通行困難，望張將軍三思。

張貴：是的，知府大人所言不虛?？裳巯虏胚^七月，進(jìn)了八月，到了八月、九月之交就會秋雨連綿，江水自會上漲。更何況王福、小安子二位兄弟已經(jīng)帶回了殿前副都指揮使范文虎大人的約定。

范天順：張將軍言之有理。打回郢州去，與家叔他們合兵一處，就能打通郢襄補(bǔ)給線。有家叔約定的五千大宋將士為外援，南北夾擊，定能獲勝。切不可錯失良機(jī)呀！

戚耀武：我郢州兵士思鄉(xiāng)心切，士氣高昂，沖出重圍不成問題。

張貴：總管張順將軍死于賊兵刀下，我郢州將士立誓要為之報仇！

牛富：打回郢州去，為張順將軍報仇！

眾人振臂高呼：對，打回郢州去，為張順將軍報仇！

呂文煥：各位勇士義薄云天，本府佩服。貴部可以按照約定，向南突破封鎖線。不過，襄、樊二城防守也很艱巨，還得周密布置。再者，貴部還有不少均州籍兵士，希望列位將軍能以大局為重。

眾人：謹(jǐn)聽知府大人教誨！

呂文煥：張將軍，各位將軍！南進(jìn)和協(xié)防之事當(dāng)進(jìn)一步商議才好。

張貴：知府大人有何高見？

呂文煥捋了捋胡須：貴部不妨分兵而戰(zhàn)。

眾人疑惑不解：分兵？怎么分？

呂文煥輕輕點(diǎn)頭：嗯，分兵。不管是郢州兵還是均州兵，都本著自愿原則，愿意南進(jìn)的跟隨張將軍突圍，愿意留下的就在襄、樊二城協(xié)防。如何？

眾人：好主意！好主意！

呂文煥：不過，將官們可得作些調(diào)整，常言道，千軍易得，一將難求。貴部主力走后，襄、樊二城的防守將更加吃緊，需要各位將軍鼎力相助。

張貴：知府大人只管吩咐就是了。

呂文煥將在座的援襄將領(lǐng)掃視一遍：懇請范天順、牛富、戚耀武、藍(lán)筱玉這幾位將軍，還有一部分自愿留下來的兵士，能協(xié)助本府鎮(zhèn)守襄、樊二城。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眾人略一遲疑，然后堅定地說：為朝廷效力，謹(jǐn)遵知府大人之命！

筱玉：知府大人，末將愿隨軍南下！

呂文煥：藍(lán)將軍，你……

眾人紛紛懇切地勸阻：你就留下吧，留下吧！

筱玉決絕地：不，我要出城！整天在這兒轉(zhuǎn)來轉(zhuǎn)去，殺不上韃子兵，我就手癢！

眾人笑了。

張貴：筱玉妹子，這次南突必冒萬死，你還是留下為妥。

王福、小安子：你就留下吧。

筱玉：不。等這次殺回郢州，再多帶些人馬二進(jìn)襄陽，我就留下守城，如何？

眾人激憤地：說得好！我們要?dú)⒒刿?，二進(jìn)襄陽！

呂文煥抱拳致謝：各位將軍深明大義，忠勇可嘉，本府一定奏明朝庭，大加獎掖！

眾人：謝知府大人！

呂文煥：據(jù)王福將軍探報，賊兵在漢水兩岸堆積了不少草木，有的還偽裝成牛馬模樣。這只有一種可能，即夜戰(zhàn)時點(diǎn)亮火把。這說明他們對我大宋勇士南下突圍早有預(yù)見，對我軍的虛底船也有所防備。

張貴：知府大人所言極是。所以這次南下，要輕裝急進(jìn)，兵貴神速。

范天順：彈藥要足，火力要猛，打得賊兵措手不及方能取勝。

57.小北門碼頭 夜

幾場秋雨之后，河水漸漲，江面上波光粼粼，兩三百艘戰(zhàn)船整裝待發(fā)。

帥船上，張貴一身戎裝，威風(fēng)凜凜，其他各條戰(zhàn)船上的將士個個意氣風(fēng)發(fā)。

張貴：郢州的弟兄們，我們出征快一年了。大家英勇殺敵，都立了戰(zhàn)功。我知道，大家都很思念家鄉(xiāng)，都想與親人團(tuán)聚。這很好！現(xiàn)在機(jī)會來了。我們已經(jīng)與荊閫李大人取得聯(lián)系，李大人、范大人派夏貴將軍領(lǐng)兵五千，在離此不遠(yuǎn)的龍尾洲駐扎并接應(yīng)我們。我們只要奮力沖殺，突破重圍，就能與夏將軍勝利會師。大家有沒有這個信心？

眾人：有！有！

張貴：好！眾將聽令！范天順！

范天順：末將在！

張貴：現(xiàn)命你領(lǐng)兵三百，在襄陽協(xié)防，不得有誤！

范天順行軍禮：得令！

張貴：牛富！

牛富：末將在！

張貴：現(xiàn)命你領(lǐng)兵三百，以戚耀武為裨將，在樊城協(xié)防，不得有誤！

牛富、戚耀武行軍禮：得令！

張貴：魏小安！

小安子：末將在！

張貴：現(xiàn)命你領(lǐng)兵300、戰(zhàn)艦30只，做開路先鋒，迅急清除水障，不得有誤！

小安子行軍禮：得令！

張貴：藍(lán)筱玉！

筱玉：末將在！

張貴：現(xiàn)命你領(lǐng)兵300、戰(zhàn)艦30只殿后，不得有誤！

筱玉行軍禮：得令！

張貴：王福！

王福：末將在！

張貴：現(xiàn)命你為主帥裨將，率領(lǐng)其余將士及戰(zhàn)艦，緊隨帥船，聽我號令，向前沖殺，不得有誤！

王福行軍禮：得令！

張貴：為了確保奇襲成功，所有南進(jìn)將士務(wù)必銜枚隱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殺出一條血路，直達(dá)龍尾洲！

眾將士行軍禮：得令！

小安子：會師龍尾洲，為張順將軍報仇！

眾人：會師龍尾洲，為張順將軍報仇！

裨將甲：打回郢州去，與親人團(tuán)聚！

眾人：打回郢州去，與親人團(tuán)聚！

張貴：各陣點(diǎn)齊人馬，準(zhǔn)備出發(fā)！

各陣列隊報數(shù)，整裝待發(fā)。

小校小跑至張貴跟前，行軍禮：報！(壓低聲音)報張將軍，王將軍點(diǎn)視本陣軍馬，唯缺柳三斗一人。請示下！

張貴握拳，咬牙切齒。略一思忖，右拳擊柱，沖小校：立即出發(fā)！

幾百只戰(zhàn)艦緩緩啟動，離開小北門碼頭，然后向下游方向急速駛?cè)ァ?/p>

呂文煥、范天順、牛富、戚耀武及眾多襄陽守城將士、市民在碼頭紛紛揮手，目送艦隊遠(yuǎn)去。

58.灌子灘 夜

張貴率領(lǐng)的艦隊臨近灌子灘，江面上靜悄悄的，遠(yuǎn)處元兵軍營有幾盞燈火在閃爍。

小安子指揮斧頭兵分撥依次躍入江中，潛泳至元兵密布的木樁繩索處，在水下奮力拉鋸、劈砍。不一會兒工夫，木屑、斷木樁等就在水面上漂了一層。

帥船沖到了最前面，元兵發(fā)現(xiàn)了宋軍，船上開始騷動。

張貴：高速前進(jìn)！直沖賊營！

傳令兵：高速前進(jìn)！直沖賊營！

張貴：去枚！槍炮齊射！

傳令兵：去枚！槍炮齊射！

霎時間槍聲大作，元兵亂作一團(tuán)。

帥船開足馬力向元兵船只直撞過去，敵船紛紛避讓，有一艘避讓不及，被撞翻江中，鬼哭狼嚎之聲不絕于耳。宋軍其他戰(zhàn)艦緊隨帥船之后，一面向敵營開火、射箭。

宋軍船隊很快突破了灌子灘防線。

59.小新城灣 夜

宋軍船隊剛駛近小新城灣，前面一聲巨響，兩邊江岸上突然燃起了火把，火光沖天，映照江面，如同白晝。放眼望去，江面上敵船大多分列兩旁，燈籠高掛，看不到盡頭。

張貴先是一驚，然后鎮(zhèn)定下來：這一帶沒有水障，全速前進(jìn)！

傳令兵：沒有水障，全速前進(jìn)！

張貴：艦船緊跟，切莫掉隊！

傳令兵：艦船緊跟，切莫掉隊！

張貴：槍炮近射，決不戀戰(zhàn)！

傳令兵：槍炮近射，決不戀戰(zhàn)！

元兵戰(zhàn)艦本欲圍攏攔截，見宋軍帥船沖來，又都趕緊避讓，兵士也不敢輕易躍入宋軍的虛底船。

宋軍船隊又順利闖過小新城灣。

60.勾林灘 夜

張貴指揮帥船一馬當(dāng)先，帶領(lǐng)船隊急駛。

一片倒立“小”字形沙灘橫在漢江兩岸，河道變窄。岸上火光映照下，遠(yuǎn)遠(yuǎn)望去，龍尾洲方向戰(zhàn)船鱗次櫛比，各種旗子迎風(fēng)招展。

張貴滿心歡喜：各位勇士，我大宋援軍就在前面！馬上就要會師啦！全速前進(jìn)！

傳令兵：會師！全速前進(jìn)！

“勝利啦！”

“會師啦！”

宋軍將士奮臂高呼，一片歡騰，并按預(yù)先約定的聯(lián)絡(luò)暗號紛紛舉起了流星火。

對面的戰(zhàn)船見到火光，就迎面駛來。

宋軍更是歡聲雷動。

突然，對面戰(zhàn)船槍炮齊鳴，箭如雨下，殺聲震天，宋軍戰(zhàn)船上眨眼工夫倒下一大片。

“哎呀，大事不妙！中計啦！”張貴一個踉蹌，險些跌倒。他一愣神，對傳令兵吼道，調(diào)轉(zhuǎn)船頭，快撤！

傳令兵：調(diào)轉(zhuǎn)船頭，快撤！

宋軍戰(zhàn)船后陣變前陣，急忙逆流朝襄陽方向撤退。

“沖?。　?/p>

“殺??！”

“活捉張貴??！”

敵兵在后面猛追，還不停地往宋軍船隊投擲燃燒的松木。

這時，敵船上傳來一陣叫罵：張貴匹夫，快快投降！否則就死無葬身之地！

張貴聽出是柳三斗的聲音：啊？果真是他？(惱羞成怒地朝喊話處猛射一箭)你這狗賊！

一個元兵落入水中。

柳三斗躲在暗處，繼續(xù)喊話：張矬子，識相點(diǎn)兒，別再逞強(qiáng)了！這江上好幾萬精兵強(qiáng)將，你殺得光嗎？張矬子，你聽好了！就在前天，約定要接應(yīng)你們的夏貴老烏龜，被一陣暴風(fēng)雨嚇破了膽，帶著他那幾個蝦兵蟹將連夜逃跑了，至少后撤了30里，龍尾洲早在我天朝威武之師手中。

張貴咬牙切齒連放數(shù)箭：去你媽的！

幾個元兵應(yīng)聲而倒。

61.柜門關(guān) 夜

宋軍船隊繼續(xù)北撤，前有阻敵，后有追兵，加之逆水而行，兵士們大都精疲力盡，傷亡嚴(yán)重，不少戰(zhàn)艦已被燒毀，擊沉或撞翻。

帥船上，張貴身中數(shù)箭，歪躺在指揮塔旁，還有多處槍傷在滴血。小安子滿臉是血，一面給張貴包扎傷口，一面硬撐著還擊元兵。

張貴吃力地抬起左手，輕輕撫摸著小安子的臉：小安子，好兄弟，二哥對不住你呀！(右臂已斷，手不能動，他痛惜地說)要是你留在襄陽就好了，你還年輕。二哥真不該叫你來……

小安子：哥，快別這么說！哥打到哪兒，小安子就跟著打到哪兒！決無二話！

張貴：好兄弟！

小安子：二哥！

又有幾只戰(zhàn)艦被擊沉。帥船擱淺，一群敵兵餓狼般地?fù)湎驇洿?/p>

小安子抄起大斧砍向爬上指揮塔的兩個敵兵，背后中了一箭，踉蹌幾步，倒下了，隨后努力掙扎著爬起。

張貴有氣無力地：好兄弟，快走……不要管我……

小安子臉色蒼白，猛地抱住一個撲向張貴的敵兵，高喊：哥，我先走一步！(緊抱敵兵，一起跳下江中)

又有幾個敵兵氣勢洶洶地逼近張貴，張貴摸起身旁一把尖刀，向最靠前的一個元兵奮力扎去……

王福左肩負(fù)傷，鮮血直流。他從一只熊熊燃燒的船上跳到另一只戰(zhàn)艦上，繼續(xù)指揮撤退，奮力砍殺猛撲過來的敵兵……

筱玉所率船隊由殿后變?yōu)橄蠕h，也受到重創(chuàng)，十來只艦船被毀，兵士已傷亡過半。她一面指揮沖鋒，一面連連射箭。箭囊空了，她就找來傷亡兵士的箭，繼續(xù)射殺。突然，兩發(fā)炮彈打來，先后在她身旁爆炸……

62.小新城兵營操場 日

元兵將宋軍傷兵全部轉(zhuǎn)移到這里。

柳三斗手持馬刀，帶著醫(yī)士和一群敵兵，在宋軍傷兵中尋找將官。滿臉是血的筱玉昏迷不醒，躺在地上，被柳三斗一眼認(rèn)出。

柳三斗馬上露出淫邪的奸笑，趕忙跑過去，問醫(yī)士：快看這家伙還有救么？

醫(yī)士伸手試了試筱玉的鼻孔，又檢查一番：可能是被炮彈擊昏了，應(yīng)該沒有大礙。

柳三斗：當(dāng)真？

醫(yī)士點(diǎn)頭，謙卑地：小的不敢撒謊。

柳三斗如獲至寶，揮舞著馬刀，朝跟在身后的兵士吼道：你，你，還有你們倆，把這家伙抬到崗樓暗室里，給我看好嘍！要是有半點(diǎn)兒差池，我要你們的狗命！

兵士甲：元帥大人不是交待送到審訊室么？

柳三斗“啪”地一耳光打在兵士甲的臉上：媽的，就你多嘴！老子叫你送哪兒就送哪兒！

四位兵士點(diǎn)頭哈腰：是，千戶大人！

63.兵營崗樓暗室 日

兵士甲：這家伙咋看就像個娘們兒，可能是劉把總的老相好吧？

兵士乙：瞎說！是老相好還叫我們把她綁上？

兵士甲：怕她跑了唄。

兵士乙：哎，要是個娘們兒，不如我們哥倆先……嘻嘻……

兵士甲：千萬別！不要命了！

64.兵營崗樓暗室 黃昏

筱玉漸漸蘇醒過來，她睜開眼睛，見有燈光從門縫照射進(jìn)來，也不知這是什么地方，大腦一片空白。她想掙扎著站起來，卻發(fā)現(xiàn)手腳都被綁著，不過手綁得不算太緊，她試著掙脫了手上的繩套，又悄悄解掉了腳上的繩索。她屏住呼吸，側(cè)耳偷聽。

兵士甲：這娘們兒昏了一天都沒醒，怕是早死啦。

兵士乙：是呀，劉把總來了好幾趟嘍，每次都猴急猴急的。就算她死了，那也是命！

兵士甲：哎，那兩個龜孫子咋還不來換崗，老子餓得可是前胸貼到后背啦。

兵士乙：哎，這次滅了張貴大獲全勝，龜孫子去喝慶功酒，莫不是喝醉了吧？

兵士甲：喏，來了！哎！咋就你一個兒呀？

兵士丙：那家伙喝趴下啦！

兵士乙：一個就一個。手腳綁著呢，反正她也跑不了。走，老子們也喝酒去！

兵士丙：去吧去吧……

約摸那兩個敵兵走遠(yuǎn)了，筱玉從門縫往外看，見不遠(yuǎn)處只有一個看守，手持馬刀斜靠在一棵大樹旁。她試了試，這是個獨(dú)扇門，并不牢固，便稍稍一使勁兒，門被卸掉了。

65.兵營崗樓 夜

筱玉貓著腰，悄無聲息地走出暗室，從地上摸起一塊石頭，朝那個看守腦門用力砸去，看守應(yīng)聲倒下。筱玉猛撲過去奪下馬刀，朝他頸脖連砍數(shù)下，看守斃命。

筱玉消失在夜色之中，身后傳來敵兵追趕的吼叫聲……

66.小新城兵營審訊室 夜

張貴、王福等七八名宋軍將領(lǐng)個個傷痕累累，被綁在立柱上，幾個元兵正在那兒嚴(yán)刑拷打。

柳三斗氣急敗壞，他一身元兵裝束，手持鋼鞭，兇神惡煞般對著張貴、王福一陣猛抽，似乎要把一肚子怒氣全發(fā)泄出來。張、王二人咬緊牙關(guān)，一聲沒吭，不一會兒便昏死過去了。

柳三斗：哼，張矬子！老子叫你裝死！(拎起一桶冷水，兜頭潑去)

張貴漸漸蘇醒。

柳三斗：你不是很威風(fēng)嗎？你不是要?dú)⑷藛?？老子給你殺！(揮鞭又是一陣猛抽)想不到你張矬子他媽的也有今天那！還有你王福，跑去郢州聯(lián)絡(luò)搬救兵，真他媽白日做夢活見鬼！就是便宜了藍(lán)筱玉這個臭婆娘，叫她給跑了，哪天逮著她非活剮了她不可！

張貴：當(dāng)初悔不該留下你這個畜牲，竟給我大宋留下了恁大的禍根！

柳三斗：哈哈！沒想到吧，想當(dāng)初老子好不容易弄個裨將當(dāng)當(dāng)，你他媽反倒給老子降成小卒！總算蒼天開眼，老子一過來就升啦，升啦！我告訴你們，大元朝漢軍都元帥劉整將軍現(xiàn)在是我干爹，老子改名叫劉富貴了，大富大貴！哈哈哈……

張貴：呸，認(rèn)賊作父！

王福：韃賊狗！想來你也是苦出身，是柳家用三斗苞谷把你買回來的，沒想到你今日投靠賊兵，卻害死了我們這么多兄弟！

其他宋將：你這遭天殺的漢奸！狗漢奸！

柳三斗抄起一把寶劍，直奔張貴而去：再罵，老子宰了你們喂魚！

一個60來歲的元軍大將軍大踏步走進(jìn)審訊室，他目露兇光，嚴(yán)厲地喝阻：住手！快給張將軍松綁，休得無禮！

柳三斗雙膝跪下：干爹！

其他元兵垂手而立：都元帥大人！

一個元兵過去給張貴松綁。

張貴望著元軍將領(lǐng)，故意激怒：想必你就是這韃賊狗的干爹老狗劉整了。

劉整強(qiáng)忍羞辱，故作謙恭，一拱手：鄙人劉整。這位應(yīng)該就是大名鼎鼎的張貴將軍吧？幸會幸會！

張貴：哼！

劉整：我大元朝蒙古軍都元帥阿術(shù)大人久仰將軍威名，特讓本帥專程探望將軍，懇請將軍棄暗投明，共舉統(tǒng)一大業(yè)，一起享受榮華富貴。

張貴非常鄙夷：棄暗投明？你們這些韃子強(qiáng)盜，無端犯我大宋，燒殺搶掠，奸淫妻女，無惡不作，何明之有？至于榮華富貴，那更是你們這些枉披人皮的將軍大人所夢寐以求的。而你們，哪一個不是嗜血成性的魔鬼？哪一個不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惡狼？

劉整：張將軍，你誤會了。阿術(shù)大人說了，就算你殺回郢州，宋廷只不過封你個小小的都統(tǒng)，獎你也才區(qū)區(qū)五百兩紋銀；可你只要?dú)w順我大元，立馬封你萬戶，賞你五萬兩！

張貴：誤會？什么誤會！劉整老賊，你也曾獲“賽存孝”的美名，也曾是食宋俸祿的一方諸侯，卻饑噬飽飏，偏要甘拜于犬羊，以我大宋瀘州15郡、30萬戶投降賊朝，然后又邀媚獻(xiàn)策，組建水軍，東征西討，殺我同胞，這也叫誤會？要說那五萬兩白銀，就留著給老子置塊風(fēng)水寶地，外加一口好棺材吧。哈哈！廢話少說，給老子來個痛快的！

劉整惱羞成怒：哼，給臉不要臉！你這不識抬舉的匹夫！

柳三斗沖上前去，舉刀欲刺。

劉整制止了他：我兒且慢！這小子狗命暫留幾日，聽候阿術(shù)大人發(fā)落。

其他宋將則全被當(dāng)場殺害。

67.襄陽城郊外襄河岸邊 晨

紅日噴薄欲出。

襄陽守軍巡邏隊來到這里，遠(yuǎn)遠(yuǎn)發(fā)現(xiàn)襄河岸邊好像躺著一個人，趕緊跑過來看個究竟。

兵士甲：啊，藍(lán)將軍？藍(lán)將軍！

兵士乙：筱玉姑娘，筱玉姑娘！

筱玉渾身濕透，昏迷不醒，一把馬刀卻緊握手中。

眾兵士取下馬刀，七手八腳將她抬起。

68.小新城兵營 日

劉整滿臉堆笑：富貴我兒，你立功的機(jī)會到了。(掏出一封信函遞給柳三斗)派四個宋卒抬上張貴尸首，由你親自押送，再帶上這封密函送往襄陽，親手交于呂文煥。只要呂文煥舉義，我兒就奇功一件。都元帥阿術(shù)大人有令，只待你襄陽返回，馬上由副千戶正式升為千戶，任漢軍水師副帥。

柳三斗：干爹！讓別人去吧？

劉整：怎么，莫非我兒不想立此大功？

柳三斗：不，不是。我是怕到了襄陽……

劉整威嚴(yán)地：怕什么？我大元朝堂堂千戶特使還怕什么？張貴一死，襄陽那幫烏合之眾必定灰心泄氣。何況兩國交兵不斬來使。去！

柳三斗極不情愿地：孩兒謹(jǐn)遵父命。

劉整轉(zhuǎn)怒為喜：這就對了嘛！

69.小北門碼頭 日

一條輕便的艦船駛近小北門碼頭。

兵士甲揮著一面小旗，沖襄陽城上守軍高喊：兄弟，別放箭，別放箭，我們是來送人的！

柳三斗也朝城上守軍高喊：哎——叫你們的知府大人呂文煥出來搭話！(轉(zhuǎn)身喝令)你們四個，把他抬到舢板上再送上岸！

眾兵士面面相覷：這……

柳三斗手持寶劍，厲聲喝道：去！

眾兵士：是，千戶大人！

柳三斗連聲高喊：快叫呂文煥出來搭話！本千戶有密函奉上！告訴你們，老子歸附大元朝，現(xiàn)在已升為水軍千戶啦！

筱玉巡查城防剛好經(jīng)過此地，聽出是柳三斗的聲音，恨得咬牙切齒，低聲暗罵：這個可恥的狗賊，居然敢來送死！(從垛口掃了一眼，感覺超出了射程，便朝隨行的兵士擺擺手，悄無聲息地下了城樓)

小舢板靠近碼頭，四個宋卒抬著張貴尸體上岸。

柳三斗朝城上守軍高喊：認(rèn)得張矬子嗎？喏，這個就是！不過他已經(jīng)死啦！死啦！哈哈哈……

城上守軍一個個驚得目瞪口呆，有的緩過神來開始哭泣。

柳三斗將密函射向城門方向，然后高喊：既然呂文煥不敢出來見本千戶，這密函就有勞各位了。本千戶公務(wù)在身，恕不奉陪！開船！

抬尸體上岸的兵士驚呼：“千戶大人！等等我！”見船離岸愈來愈遠(yuǎn)，就紛紛叫罵。

“王八蛋，我操你姥姥！”

“柳三斗，你這混蛋，不得好死！”

“等我呀！”

城門打開，筱玉箭步?jīng)_出：柳三斗，哪里逃！(形如飛燕般躍上小舢板，朝敵船急速追去)

守軍巡邏船也逼了過來。

敵船上，見筱玉從城門沖出來，柳三斗趕忙連聲高叫：快！快！快——加速前進(jìn)！

距離漸近時，筱玉張弓搭箭，對著敵船“嗖嗖”就是兩箭。

敵船上柳三斗話音剛落，一支箭射來，躲閃不及，左耳被削掉大半，正在捂耳朵，又一支箭射中了右肩，柳三斗栽倒在船上，痛得哇哇亂叫。舵手嚇得趕緊放慢速度，將船靠岸。

柳三斗束手就擒。

70.西門外張順墓前 日

張貴的棺木抬至西門外張順墓碑旁，墓地前聚集了許多人，有市民、有兵士。

司儀：下面請知府呂大人宣讀祭文！

呂文煥走到預(yù)先準(zhǔn)備的幾案前，飽含深情地誦讀道：維大宋咸淳壬申菊月中氣霜降穀旦,知襄陽府兼京西安撫副使呂常山文煥，與襄樊黎元及駐守將士聚會于峴山之陰、襄水之陽，天朝雄師百年鎮(zhèn)守之天下腰膂，沐手焚香致祭于大宋鄂州左水軍張順、張貴統(tǒng)制神前。遙瞻太古，遍覽青史，盡心竭力，報效君國者曰忠，舍身信諾，仇惡向善者曰義，能合茲二美以為忠義者，惟唐之張巡、許遠(yuǎn)乃堪媲美。撫膺太息，長嘯仰天，大哉二張，精忠貫日，義薄云天，拱衛(wèi)天闋，挽襄樊于狂瀾。雄哉二張，宋之子牙，智勇超凡，護(hù)送鹽帛，救萬民于危難。壯哉二張，功名塵土，敵肉是餐，踏定風(fēng)波，慷慨赴難。二張英靈有知，衷腸請予神鑒，但將壯懷激烈，化作甘霖一片，澤被天下蒼生，保佑國祚萬年!登高望遠(yuǎn)，長歌以盼，魂兮歸來，請領(lǐng)上獻(xiàn)。謹(jǐn)具，鮮花粢盛、醴酒肴饌，物雖菲薄，誠心昭然。敬祈尚饗！

讀畢，呂文煥、范天順、牛富、戚耀武、筱玉及部分守城將領(lǐng)，頭戴孝巾，緩步走到墓前，依次祭拜。

司儀：一鞠躬！再鞠躬！三鞠躬！禮畢。

眾人祭拜。

范天順上前一步：為祭奠張順、張貴二位將軍及所有為國捐軀的大宋將士，必將賣身投賊的漢奸狗柳三斗及隨行兵士就地正法！

呂文煥：自古道，兩國交兵不斬來使。今日殺之恐有不妥吧？

范天順：知府大人，豈不聞斬使以示威，斬使以激斗志的道理？

牛富：只有斬首示眾，方解我等心頭大恨！

柳三斗及隨行的兵士共五人，被五花大綁牽了過來，被勒令跪在張貴棺木前。

眾人奮臂高呼：殺！殺！殺！

范天順：柳三斗罪大惡極，要將其首級高懸城頭，以警世人。

戚耀武：割下柳三斗一只耳朵，派他隨行的一個降卒拿回去復(fù)命，以示我大宋軍民抗戰(zhàn)到底之決心！

眾人：抗戰(zhàn)到底！抗戰(zhàn)到底！

刀斧手行刑，血濺一地。

筱玉：為張將軍報仇！誓死保衛(wèi)襄陽！

眾人：為張將軍報仇！誓死保衛(wèi)襄陽！

范天順：與韃寇血戰(zhàn)到底，誓與襄陽共存亡！

眾人：與韃寇血戰(zhàn)到底，誓與襄陽共存亡！

字幕、旁白：從此，襄樊人民走上了更加艱苦卓絕的抗擊韃寇的斗爭。數(shù)月后，公元1273年的正月、二月，在慘烈的襄樊保衛(wèi)戰(zhàn)中，范天順、張漢英、牛富、戚耀武和筱玉等無數(shù)宋軍將士全部壯烈犧牲，在中華民族抗戰(zhàn)史上譜寫了可歌可泣的壯麗篇章。

(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