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_沈淦(江蘇南通)
秀才對聯(lián)諷知府
文_沈淦(江蘇南通)
古代地方軍政官員聘請的辦理文書、刑名、錢谷等助理人員,統(tǒng)稱“幕友”,也叫“幕賓”。清朝時,福建有個專門以當(dāng)幕友為生的讀書人,姓陳,受聘于新上任的福州知府王某處。
然而過了沒多久,陳秀才就發(fā)現(xiàn),這位知府大人很貪,不但損公肥私、收受賄賂、欺上壓下,甚至還草菅人命,真可謂劣跡斑斑。陳秀才經(jīng)常婉言相勸,王知府不但不聽,還擺出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tài):我雖然尊稱你一聲“陳先生”,可是你別忘了,我是有權(quán)有勢的地方大員,你不過是一個窮愁潦倒的酸秀才而已,何況你是我出錢雇來的,端著我的飯碗,從本質(zhì)上說與做奴做婢沒什么兩樣,你不替我排憂解難,還啰啰嗦嗦地專門挑刺兒?這些話雖然沒對陳秀才當(dāng)面說,可是聰明的陳秀才早已從東家的神態(tài)中覺察到了,于是一氣之下便辭掉幕職,飄然而去。
陳秀才原以為“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墒且贿B走了十幾個衙門,卻沒有哪一位州縣長官肯收留他再當(dāng)幕友了。后來,一個也當(dāng)幕友的朋友悄悄地告訴他說:“王知府對你的辭職懷恨在心,吩咐手下那些州縣官員,不得延請你進衙門,那些州縣官員又怎肯為了一個窮秀才,而得罪頂頭上司呢?”
陳秀才斷絕了生活來源,困窘異常,心中越想越氣,越想越恨:自己勤勤懇懇,任勞任怨,把衙門里的事務(wù)處理得井井有條,只不過為人正直,不肯隨波逐流地跟著那貪官做昧心事,竟然被逼得如此狼狽!
可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窮秀才又怎能奈何堂堂的知府大人呢?打官司告他么?別說沒錢告狀,即使有錢,也可能只是官官相護,又能告出個什么名堂!思來想去,陳秀才只得來到福州城隍廟,點上香燭,焚化紙錢,在城隍爺面前祭祀哭訴了一番。最后,又于城隍廟外貼了這么副對聯(lián):結(jié)甚么仇,造甚么孽,害甚么身家性命,縱饒你顛倒是非,此日自夸權(quán)在手;占盡了利,沽盡了名,喪盡了天理良心,且看他榮華富貴,一朝也有雨淋頭。
陳秀才哭訴時,身邊就已經(jīng)圍觀了不少看熱鬧的人,這副對聯(lián)每個字都有一尺見方,十分醒目,對聯(lián)于鬧市區(qū)的城隍廟一貼出,人們更是爭相觀看,沒多久就傳遍整個福州城。王知府氣壞了,卻又無計可施。
后來,不知是被某個同僚向朝廷參奏了一本,還是被某個微服私訪的御史訪出了一些劣跡,沒過多久,王知府就被罷了官。罷官后還不到一個月,竟然怏怏病逝。雖然是罷官后死的,但出于官場慣例,曾經(jīng)是其下屬的那些州縣官員還是需要到“老上級”的靈堂前祭吊一番。不過,不少官員紛紛托故不去,靈前便顯得冷冷清清。于是,有個叫符云樵的縣官就送了副嘲笑王知府的挽聯(lián):風(fēng)波海上縱橫,難立足惟宦游客;車馬門前冷落,最傷心是罷官人。
這個故事載之于清人張培仁的《妙香室叢話》,當(dāng)時人記當(dāng)時事,應(yīng)該是比較可信的??杀氖?,王知府的被罷官乃至抑郁而死,不過是個偶然因素罷了,在那官官相護的大環(huán)境里,連有點身份的秀才,在受到不公平對待時尚且冤屈難伸,就更別說普通老百姓了。不過,由于那副對聯(lián)的傳播與影響,畢竟讓堂堂知府大人丟了官、送了命,而王知府身后凄涼,既襯托出世態(tài)炎涼,又說明即使在封建官場,總還有一些正直者。由此可見,即使在數(shù)百年前,輿論與民心,畢竟還是能夠起點作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