樵夫

枕木

你從路燈下轉(zhuǎn)身，夜很荒涼

樓群的窗口，燈光漫射，樹的影子

把街拉長。車輪靜寂地軋過塵埃

塵埃會痛。會從胸膛里抽兩根肋骨

一根給你，一根給自己

夜遮不住街燈裝飾的繁華

一些事物藏進夜色，用明亮掩蓋疼痛

一些事物袒裸在路上，那些緣著肋骨

離散的溫度，總會抱緊城池里的孤獨

相遇太久，夜色太燦爛

被你揣進懷的銅鏡，拉長了盡頭之外的

歲月。一根挨著一根的枕木，托不起

塵埃的重量，也托不起肋骨抽離的走向

不斷深陷的時光，無法讓兩根肋骨交錯

不能碰觸的憂傷

像夜色里無法抻平的床單，像游離在

燈光里的繁華

像黑暗里的光亮，一層遮蔽了另一層

幽深得像街燈排開的路，經(jīng)過的時候

越是有亮光的地方，眼睛越看不清楚

只能抓緊胸膛，抓住肋骨無法交錯的感覺

光的深井里

枕木無聲

你只能聽到

肋骨的吱呀聲

山谷

一直不知道，身體里藏著風

藏著被風塑造的隆起或凹陷

一些茂盛的植物，會擠在風經(jīng)過的路口

唱著自己前世的梵音，走進煙火

山與山，被愛和思念隔開

恨與無奈長滿荒草

水流經(jīng)過的地方，那些柔軟或預見

會淹沒不斷逝去的暗傷

那個騎馬經(jīng)過的人，吹著口哨

誘惑著鳥鳴，滑過頭頂，風會帶走

最輕的一部分，帶走身體里的暗傷

那些靠近眼角的游牧，更加接近鹽

一些鹽被分解成兩部分

一部分變成汗，一直在馬背上顛簸

一部分變成淚，被收進夜晚

點亮天窗的一輪彎月

大腦的溝回，制造新的回聲

最低微的草也會在風中搖動

像古樹上飄動的旌幡，風聲，漸行漸遠

疼痛，越來越近

風吹我

無法進入輕柔的內(nèi)核。在河流與河流之間

山崗阻隔著呼吸，肌膚袒露

妄念之手，解開內(nèi)衣的鈕扣

世事的咒語，掏空身體

唯有像一棵樹一樣，站上山巔

以山的高度，呼喚，廟宇的煙火

置換天空的顏色，就像被遺忘的花香

制成畫案，以一件襯衫的名義披在身上

開滿鮮花的山谷，山與山遙望

很多傷痛，埋伏進草叢，等待突襲

即將到來的馬蹄，回聲穿過河流

悠遠的聲音不斷從馬背上，滑落

身體被打開，一些河流的記憶

深入血液，淘洗出雜質(zhì)、混沌或暗疾

那些搖著經(jīng)筒祈禱的人，一襲紅妝

匍匐著，把陽光一寸寸，揣進衣袖

卡西莫多

我躲入圣母院的高墻，躲開紅塵

在轟響的鐘聲里，我收起靈魂

收起陽光和歌聲，我是塵世里最丑的異類

眾人的眼神，摧毀我僅有的尊嚴

甚至我的愛，也像草原上的野罌粟

我折斷自己，埋進地下

讓自己成為草原上的一株野草，

長在許多草中間

吉普賽的風認不出我，巴黎的雨也認不出

即便宮廷的馬隊踩碎夜色，茫茫草原也會

淹沒絕望。即便，我被審判，我也要像草一樣

舉起靈魂

沉悶的鐘聲會越過圣母院的尖頂，撕裂夜色

就像我會翻出高墻，用最低微的生命

去保護另一個更低微的生命，美麗的野罌粟

會用致命的魅惑催毀我們

我們會相互擁抱著死去，用盡

僅有的一點溫暖和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