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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你叫婆婆納

      2018-01-12 20:21:47清徽
      文苑·經(jīng)典美文 2018年1期
      關(guān)鍵詞:細(xì)葉紫葉花葉

      清徽

      浸桃花為紅箋,讀池塘春草為綠羅裙,讀飛花為蝴蝶,讀荷下漣漪為連章草,讀遠(yuǎn)山綠樹為美人黛。萬物有靈且美。

      我從來最喜歡植物,也喜歡植物的名字。不說話的自有不說話的溫柔,云雀黃鸝,杜鵑聲住,鷓鴣聲切,聽久了便覺饒舌。唯有一萼花一樹葉在眼前,可久久緘默相對,其禪意略如舊友話雨,而更淡靜了。

      司空圖《菩薩蠻》謂梨花為瀛洲玉雨,是極尊貴清凈的名字。芳名芳名,喚之有香也。梅蘭竹菊,桃李牡丹,詩人所愛,書句連篇累牘。近代蘇曼殊有“芒鞋破缽無人識,踏過櫻花第幾橋”,勉強(qiáng)也讓唐詩里藏頭露尾的櫻花作了女主角。我猜,植物的世界若是一幕戲,主角總是寥寥無幾,而多數(shù)花和葉是無名的吧——和人的世界,真的有點(diǎn)像呢。

      我常在草地里見到一種小花,花是一種幼幼的藍(lán)色,因那藍(lán)色太瑩凈,花又極小,看來很像草地中臥著的藍(lán)色螢火蟲。那葉茸茸的,也瘦怯怯的。海棠鋪繡,梨花飄雪,同花園子里的眾芳比起來,它實(shí)在太過普通和單調(diào)。我將它采下來做書簽,壓成干花后,瑩藍(lán)頓黯,宛如將暮時(shí)東方沉密的天色。

      我不曉得它的名字,擦肩而過,不過鏤塵吹影的緣分。那一番注視,遂也隱沒在人境的車馬喧響中。

      后來有一天清早做摘抄,抄了滿滿一頁植物的名字:

      “五葉地錦、七葉絞股藍(lán)、花葉絡(luò)石、花葉玉簪、細(xì)葉畫眉草、凌風(fēng)草、玉帶草、狼尾草、蘆竹、旱傘草、細(xì)葉芒、銀邊沿階草、鳳尾蘭、絲蘭、燈心草、銅錘玉帶草、花葉燕麥草、香根草、細(xì)葉針茅、五彩絡(luò)石、礬根、金邊扶芳藤、小葉扶芳藤、花葉蔓長春、紫葉蔓長春、紫花絡(luò)石、金葉絡(luò)石、南天竹、重陽木、楓香、繡線菊、玉樹花、龜背竹、紫葉小檗、云南黃馨、美人樹、玉簪秤星樹、天鵝花、夕霧、忽地笑、琉璃繁縷、婆婆納……”

      ——嘻,奇怪,婆婆納是什么?

      在網(wǎng)頁上,我找到了婆婆納的圖片——小小的藍(lán)花,茸茸的葉子——正是它了。

      原來你叫婆婆納。

      奇怪地想起巴爾扎克有句哀涼的詩:那薔薇,就像所有的薔薇,只開了一個(gè)早晨。好似惋惜。

      不不不——惋惜什么?就算是只開一個(gè)清晨的薔薇,也必有它的顏色和歌聲,有它獨(dú)一無二的微笑。

      “所有的花都是燈,芳香就是其光線。”

      原來所有的粲然一笑都有始終。原來那些市井一隅的故事都有動人之處。原來再普通的人和事,都不是無名。傳奇不奇,便成了故事。你的我的故事雖然平淡,不傳奇不跌宕,不做主角,但細(xì)細(xì)講來,倒也可以娓娓動聽呢。

      清少納言之所謂“我覺得很有意思的事情,在別人看來絲毫沒有意思,這也是很有意思的”。我非多情,卻常也做這樣的荒唐事——譬如與婆婆納的相識。萬物有靈且美,我流連其間,不愿離開。

      以溫柔蘊(yùn)藉之心待天地萬物,亦蒼涼世界中之一從容人也。endpri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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