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良波
如今,在塔里木墾區(qū)團場里,家家戶戶用上自來水后,連隊的水井被淘汰了,水井漸漸消失在人們的視野里,只留在職工群眾記憶中。
在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生活在塔里木團場連隊群眾生活用水,全從渠道里引進,存放在壩澇中,水中含有害物質(zhì)多,人飲用后,常引發(fā)呼吸道疾病。為改善職工群眾飲水安全,各團場投資給每個連隊挖了水井,使塔里木每個團場的連隊都有水井,水井由人工挖,先挖一個深坑,深達十多米,最深的達二十多米,等深坑挖好,井壁四周全用磚壘砌成,壘砌好后,再把挖出的土進行回填,回填好后再灌水進行壓實,水井口用水泥或磚鋪好,高出地面二十公分左右。水井里滲滿水,水混濁不能飲用,用抽水機把水抽干,再滲出水來,清澈后,才能飲用。從井口望下去,白天能清晰地看到水面上的天空、人、樹的倒影和坑坑洼洼的井壁上斑駁的綠苔,晚上還能看到閃爍的星星和皎潔的月亮。井沿邊的磚被提水的麻繩勒出了一道道槽痕,也磨出了一段段塵封的歲月故事。
小時候,學習了寓言故事《坐井觀天》一課后,我就想一門心思地尋找井里那只坐井觀天的青蛙。相約小伙伴,到井里去看青蛙。其實塔里木沒有青蛙,只有賴哈蟆。那時,年齡小,不敢站著低頭往井里看,只好伏在井邊磚上,爬在井邊,雙手緊緊抓住井沿邊的磚塊,把頭慢慢伸過去,小心翼翼地觀看著,絲毫不敢弄出聲音來,怕驚動了井里的賴哈蟆。井水清澈透明,水天一色,平靜的水面像一面鏡子,鏡子里有藍天,藍天里有一只只鳴叫著飛過的鳥兒,有一朵朵從空中飄飛的白云,有時也有我們幾個孩子清晰臉龐的倒影。我們輕聲細語地談論著,驚動了隱藏在壘砌的磚頭縫間的一只賴蛤蟆,它突然“咕”地一聲,撲通地一下跳到水里,潛入井底,沒有了蹤影。平靜的水面被打破了,水里蕩起波浪,藍天、白云、飛鳥都不見蹤影。那時,各單位沒有通上自來水,各家各戶吃的水全要到井里去挑,每天到水井里挑水的人很多,要排成長隊,去晚了就要排很久的隊,才能挑上一擔水。天剛蒙蒙亮,各家的男主人會拿起扁擔挑起水桶走出家門,他們來到水井邊,排隊挑水,將鐵水桶套上一根麻繩,慢慢放進水井里,水桶接觸到水面時,把水桶來回晃動,水就流進到桶里了,見水桶滿了后,使勁往上提,水桶碰撞井沿磚時發(fā)出咚咚聲響,挑滿桶水回來時,扁擔發(fā)出“吱扭吱扭”的聲音和往水缸里倒水的嘩嘩聲。
水井里的水是地下水,水清冽甘甜,冬溫夏涼。夏天,家里從不燒開水,直接喝水缸里的水,清涼爽口,渾身舒坦。冬天,剛打上來的井水,溫溫的,冒著熱氣,喝上幾口,也不會覺得涼,更不會因喝冷水而生病。勞累了一天的職工、經(jīng)過的路人都會在水井旁停留一會,或打上一桶水,痛快地喝上一口,或天南地北、家長里短地聊上一通。個別油腔滑調(diào)的男人還會和在水井旁洗衣服的小媳婦們打情罵俏,在小媳婦們?nèi)浩鸸糁拢麄兛偸菚谝黄β曋新浠亩?。當水井安靜下來時,幾只烏鴉會在水井上空盤旋,嘎嘎地鳴叫著,因為烏鴉口渴了,它們也想飛到水井邊磚石上面找水喝。塔里木地下水豐富,連隊的水井從未斷流過,即使在最干旱的季節(jié)。我以前生活過的連隊有一口井,因靠近渠道,水質(zhì)好,這口水井成為附近連隊群眾的生命之源。
有時,其他連隊做豆腐時,也會派專人來我所在連隊拉水去做。在上世紀九十年代初,團場群眾生活發(fā)生了翻天履地的變化,團場投資為各連隊安裝了自來水,要用水時,把水龍頭輕輕一打開,水就潺潺流出來,群眾全都吃上了方便衛(wèi)生的自來水。家里通了自來水,人們再也不用去井里挑水吃了。沒有人使用井水了,水井漸漸被廢棄了,群眾將生活垃圾扔進去,井里填滿了各種垃圾,井水也被污染了,無法再飲用了。那口養(yǎng)育了幾代團場人的水井,早已被人們遺忘。經(jīng)歷近六十年風霜雪雨洗禮的水井,如同開發(fā)建設團場第一代軍墾人,他們默默無聞地為團場奉獻著自己的余熱,永遠無怨無悔,永遠不會在我心里消失。
每次回到我生活過的連隊,路過水井旁,我總會深情地望上幾眼。當年那口清澈甘甜的水井給我留下了許多溫馨、美好的回憶,讓我至今難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