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加鈞
在鄉(xiāng)下,4月初,淡黃色的蒲公英花就次第開放在田間地頭,坡角石縫,它們靜靜地開放,如普通的小草,如褐色的土壤,如靜謐的山石,不惹眼,不張揚。待到花瓣凋零,嬌嫩的枝干上才迸發(fā)出一份小小的驚喜。遠望,一朵朵白色的絨花如一個個毛茸茸的腦袋,探望著四野;近看,又如一把把素潔的小傘,點綴在春光里;微風起,絨花四飛,似一尾尾白羽,帶著快樂和希望奔向遠方。
我對蒲公英也有一種特別的情愫,也許,這與童年的成長有關吧。童年體弱,容易生病,那時稍有感冒不是咽喉疼痛、咳嗽咳痰,就是扁桃體發(fā)炎導致的發(fā)燒發(fā)熱,每逢生病,母親就帶我去遠遠的鎮(zhèn)上,然后買來一大包草藥煎服飲用。后來有人告訴母親,春天蒲公英開花時,可備些蒲公英煎水讓小孩服用,也可采挖其嫩苗,開水燙后,冷水漂洗,然后炒食、涼拌、做湯都可。有了這個偏方,漸漸地我生病的頻率少多了。
農村長大的對身邊的植物多多少少都有一些了解,我對蒲公英亦然。小學、初中時,每個周末假期,我常與村里三五小孩趕著自家耕牛去山坡放牧,或割草打柴。有時不小心誤傷,每有傷口出血,總有小伙伴快速挖來一株蒲公英,小心地摸凈根上的泥土,輕輕地折斷,潔白的乳液慢慢地滲透出根莖,只需輕輕地把乳液抹在傷口處,一會兒傷口就不再出血,受傷的小孩又可一如既往地開始先前的玩樂了。
蒲公英根莖除了具有止血功效之外,其實,也是我們那時四季變換的零食。最好吃的蒲公英根莖是在秋季,它們飽滿多汁也更有嚼勁呢。只是,那時的我們并不知道蒲公英還具有清熱解毒、消腫散結的功效,只知道那時的我們很少口腔潰爛、牙根腫脹。
畢業(yè)后,工作生活在城市,見證了很多美好的東西,但鄉(xiāng)下很多東西仍讓我深深懷念。兒子出生,健康活潑,待到三四歲時,感冒逐漸頻生,而且每次感冒如不能及時治療就很快引起扁桃體發(fā)炎,然后發(fā)燒,每次去醫(yī)院,醫(yī)生不是打針就是輸液,雖然針藥下去病去得快,但是看到兒子對針藥的恐懼和一味的抗生藥療法,我就心生煩惱。雖然草藥叫人難以下咽,但與濫用的抗生素西藥相比,我更愿意他接受傳統(tǒng)的中醫(yī)療法。與母親聊天說起小孩生病打針的事,不久就收到父母寄來的一大包草藥,有殺菌防病的艾蒿、菖蒲,有清熱解毒的蒲公英、野菊花,也有消炎止痛的紫花地丁等。不知是草藥的作用還是兒子日漸成長,他已不再頻繁地扁桃體發(fā)炎,不再打針輸液了。
有人說,人老了更容易懷念了。其實,懷念與年齡無關。少年懷念童年的簡單與無邪,青年懷念讀書時的真摯與純樸,中年懷念逝去歲月中的點滴收獲與快樂。在一杯蒲公英茶下,我也懷念曾經山村生活中的樸實與自然,普通中藥草里的綿長與溫厚。尤其是在抗生素泛濫的今天,誰不懷念過去一草一藥給我們帶來的健康快樂呢?
責任編輯:海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