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欽舉
(中國人民大學,北京100872)
關于判定商標侵權的標準,不同國家對相似性與混淆性的解釋不同。我國采用相似性為判斷標準,并于2013年引入了混淆性標準。但在具體司法實踐中缺乏相似性與混淆性關系的規(guī)范,從而導致循環(huán)論證、司法資源浪費等問題?;诖?,本次研究選取商標法相似性與混淆性的關系為研究對象,對我國商標法相似性與混淆性的關系做出了解釋。
以功能為基礎判斷標準,可將商標法中關于相似性與混淆性的相關立法分為三類,具體包括:第一,以美國為代表的混淆性吸收相似性的相關立法;第二,以日本為代表的相似性吸收混淆性的相關立法;第三,以歐盟為代表的相似性與混淆性并立的相關立法。
混淆性吸納相似性的判定方式主要被規(guī)定在美國商標法43條中,其判定原則由聯(lián)邦法院與巡回法庭共同確定。美國商標法認為[1]:商標侵權的核心表現(xiàn)為商標通信過程中存有足以引發(fā)受眾混淆的因素。美國商標法信任混淆性可以被量化計量。因而,在結合社會學、傳播學等相關學科的基礎上建構了商標法混淆的判斷標準。這一標準被不同巡回法庭以不同的方式采納,但在所有采納方式中均包含“相似性”這一因素。
綜上,可以得出結論:美國商標法將商標侵權的判斷標準設定為混淆性,并將相似性設定為混淆性的判斷因素。在具體判定過程中采用因素計量的方法。在美國商標侵權的相關法律中,相似性被混淆性吸收,成為混淆性的判斷因素之一,且并非核心判斷因素。二者之間不存在平等基礎上的充分與必要關系,而是內化吸收的關系。
相似性吸收混淆性的判定方式由日本1968年山水印案件確立。日本商標侵權主要被規(guī)定在商標法37條中,其通過列舉的立法方式明確了商標侵權的范疇,并通過修正案賦予商標法規(guī)范商標侵權的彈性。通過分析日本商標法第37條,可以得出結論:日本商標法判定商標侵權的標準為相似性,其具體判斷標準為商品、商標與服務的相同或類似。但這一判斷標準存在機械化判定的問題,即在商品相似,卻不足以造成商品混淆的情況下也將被商標法評價為商標侵權。且日本法理中不承認自然法的補充作用,權益缺乏平衡機械性的能力。在山水印案件中,這一問題得到了解決。日本最高法做出判決,認定:不存有混淆可能的情況下,即使存在相似性也不能判定為商標侵權。至此,這一判例將混淆性內化入相似性中。
需要說明的是:日本屬大陸法國家,判例無法發(fā)揮“遵循先例”的作用。但最高法判決的效力能通過司法解釋的形式發(fā)揮作用,從而成為法律評價的固定標準。
相似性與混淆性并立的判定方式有歐盟商標法《商標指令》與《歐共體商標條例》共同確定,是歐盟國家商標法妥協(xié)的結果。歐盟商標法認定商標侵權的判斷標準為相似性與混合性并立,并給予不同情況設定了不同的判定標準。當商標侵權能夠同時滿足相似性與混淆性標準時,權益人享有自主使用與定向禁止使用的權利;而當商標侵權僅能滿足混淆性標準時,權益人僅享有定向禁止使用的權利。這一判定方式與嚴格的商標侵權思想為指導法理,其將商標秩序效益置于商標通信流轉效益之前,其認為保護商標秩序效益是保護商標通信流轉效益的基礎。
歐盟商標法建構在尊重相似性與混淆性標準的基礎上,認同混淆性為商標侵權的核心特征。但這一判定方式較為復雜,且在具體判定過程中存在循環(huán)論證的可能,易造成司法資源的浪費。而在具體的執(zhí)行中也需要相關司法與行政機關部門進行相對復雜的審核處理。但認同了在混淆性基礎上考慮相似性因素的做法,能夠促進司法實踐對商標侵權行為做出全面判定。
對我國商標法中相似性與混淆性的關系進行解釋,應在明確我國相似性與混淆性歷史的影響因素的基礎上進行具體判斷。
影響我國商標法相似性與混淆性關系解釋的因素主要包括:歷史因素、法律秩序因素與保護范圍因素。具體分析如下:
第一,歷史因素。我國商標侵權最早被規(guī)定于1982年的商標法中,其通過列舉的方式規(guī)定了商標侵權的形式。并將相似性設定為商標侵權的主要判斷標準。其后,我國先后通過1988年的《商標法實施細則》、2001年的《商標法實施細則》與2002年的《商標糾紛解釋》逐漸擴大了商標侵權范圍。從而導致相似性無法有效解釋商標侵權行為,且在具體司法實踐中存在較多循環(huán)解釋與司法資源浪費的問題。因而,我國于2013年修正商標法,在商標侵權中引入混淆性判斷標準。第二,法律秩序因素。我國商標侵權的判定標準長期停留在相似性判斷標準上。因而,在對相似性與混淆性關系進行解釋時,應尊重長期存續(xù)的法律秩序,避免因法律發(fā)生實質性轉軌而引發(fā)相關司法問題。第三,保護范圍因素。我國商標法不僅保護同類商標,同時保護跨類商標,并結合跨類商標的特征提出了跨類商標保護的特殊規(guī)則。因而,在對相似性與混淆性做出解釋時,應充分考慮商標保護所能延展的范圍與保護的范圍,以期實現(xiàn)充分保護的目的。
綜上,在對商標法相似性與混淆性關系進行解釋時應參酌我國商標法的發(fā)展歷史,形成的法律秩序及其保護能力與保護范疇。
我國商標侵權判斷標準被規(guī)定在商標法(2013版)第57條第2款中,基于此,本次研究在尊重相似性與混淆性獨立作用的基礎上提出層次解釋方式,即:判定商標侵權時采用兩層次判斷法,第一層次判斷相似性,第二層次判斷混淆性。當商標侵權行為同時具備相似性與混淆性的同時,能夠認定存在商標侵權的核心行為,進而進行其他侵權要件的判斷。而當商標侵權行為不滿足相似性要求時,則可判定為商標侵權不存在,無須進行混淆性判斷。
本次研究在解釋相似性與混淆性關系時,將相似性設定為混淆性的充分條件。這種設定方式不僅尊重了我國長期存續(xù)的相似性判斷標準,能夠維持法律的穩(wěn)定性,保護穩(wěn)定的法律秩序。同時,回歸商標侵權的本質,設定混淆性為商標侵權行為成立的條件,從而促進提升商標侵權判定的合理性。而在本次研究選擇將相似性與混淆性并立,并排斥歐盟商標法中不同要件與不同權益對應解釋的方式。通過這一辦法,能夠使權益在劃分方面更加具有合理性,但是這樣的方法也有著一定的弊端,就是實操中過于依賴完善的司法機關與行政機關。而我國區(qū)域法律能力差距較大,無法有效支撐這一法律的實施與執(zhí)行。為了有效地對跨類商標進行保護,需要采取禁止權益的做法。
綜上,本次研究選擇了層次化解釋方式,將相似性設定為混淆性的必要條件,能夠滿足解釋歷史、法律因素與保護范圍的要求。
本次研究選取商標法相似性與混淆性的關系為研究對象,在分析相似性與混淆性關系的相關立法的基礎上,結合我國商標法相似性與混淆性的影響因素,對我國商標法相似性與混淆性的關系做出了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