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磊 ,王 晶
(1.東北師范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部,吉林 長春 130024;2.中共黑龍江省委黨校社會與文化教研部,黑龍江 哈爾濱 150080)
“全面二孩”政策的實施既是對我國人口自然増長率的有效調節(jié),也有利于促進我國人口増長模式由傳統(tǒng)型向現代型的轉變。然而,任何政策在調整過程中都會涉及相關利益問題,處理好相關利益者的關系,才能確保利益協(xié)調,實現政策的預期目標。全面二孩政策實施后,面臨的新問題和潛在風險不容小覷。如存在國家政策調整與生育權利之間的博弈、生育能力與生育意愿相悖的沖突、生殖技術與生育觀念的墮距以及生育主體權益如何保障等諸多問題。諸多學者從不同學科領域對如何推進二孩政策落地提出了不同觀點,大致分為以下幾類:第一,在完善相關法律法規(guī)方面。蔡旭悅建議出臺一部全國統(tǒng)一的 《生育保險條例》,通過生育保險維護女性生育權益[1]。宋健、周宇香等提出政府應創(chuàng)建家庭支持政策,健全完善兒童照看服務體系,從而促進婦女就業(yè)和保障生育平衡[2]。鄭真真通過深入研究韓國女性生育后再就業(yè)的各項舉措,提出從社會政策支持、加大監(jiān)管力度和社會價值觀導向等方面積極做好女性生育后再就業(yè)的準備[3]。呂紅平、崔紅威等建議從計劃生育獎勵扶助政策的角度來探尋“全面兩孩”政策實行后計劃生育獎勵扶助政策的走向[4]。第二,在加強社會保障方面。彭希哲建議政府通過對公共資源的優(yōu)化配置和增加投入來促進二孩生育[5]。為迎接“全面二孩”時代的到來,汪欣認為做好醫(yī)療、教育、社會保障等方面的銜接與安排是政府的當務之急[6]。曹艷春提出政府應加大對夫妻的孕育支持、養(yǎng)育支持、教育支持、醫(yī)療保健支持和就業(yè)支持[7]。韓雷、田龍鵬倡導未來政府加大在教育、醫(yī)療等公共品投入[8]。楊成剛建議加快計生工作的轉型,主動承擔各種公共的和市場的社會資源供給與配置的社會支持服務,把人口工作向家庭發(fā)展的支持和服務轉型[9]。第三,在推進醫(yī)療衛(wèi)生和教育體系改革方面。鄭益樂提出應加大社會對學前教育成本的補償,實行教育成本多元化,重視企業(yè)在成本分擔中的作用[10]。宋貝建議整合社會資源,著力培育大規(guī)模的學前教育人才,以多種優(yōu)惠措施激勵嬰幼兒服務創(chuàng)業(yè),大力構建有利于“全面二孩”政策運行的社會支持系統(tǒng)[11]。第四,在引入社會工作方法介入二孩生育方面。徐迎迎在對溫州經濟技術開發(fā)區(qū)某村居民的調查中發(fā)現,傳統(tǒng)的生育觀念給育齡女性的再生育造成巨大壓力,因此建議通過個案研究和小組工作,對農村育齡婦女進行專業(yè)干預,幫助廣大農村婦女確立健康、科學的生育觀念[12]。林昕研究發(fā)現,積極的壓力管理訓練有助于減緩孕婦妊娠期壓力,幫助孕婦成功度過妊娠期[13]。第五,在助力女性平衡再生育與工作關系方面。方英主張對女性再生育進行個體調適,引導其配偶及家人分擔育兒工作,建議再生育女性從事階段性工作或從事能夠兼顧母職的職業(yè)等[14]。潘云華、劉盼通過研究適齡女性生育與就業(yè)的關系,提出社會應當規(guī)范和發(fā)展家政服務市場,彌補代際照料的不足[15]。
以上研究為“全面二孩”政策落地提供了較全方位、系統(tǒng)性的思考,對本研究有很好的借鑒意義。然而,以往研究中缺乏對“全面二孩”相關配套政策關涉的性別利益的探討,或者在對策建議中缺失社會性別理論視角,導致了促進“全面二孩”政策落地的深入研究不足。
本研究旨在考察“全面二孩”相關政策實行中國家、社會和個人承擔的角色及相互關系,尤其深入挖掘其中易被忽視的性別利益關聯(lián);引入社會性別理論視角,探尋促進“全面二孩”落地的社會性別支持策略。將國家、社會和個人設定為“全面二孩”政策的利益關聯(lián)者,依據在于:第一,國家、社會、個人在“全面二孩”政策實行中承擔著不同的角色。“全面二孩”政策落地依賴由多個合作性的資源所有者以制度形式結合的相關集合。這一集合的主體包括國家、社會以及公民個人等,除此之外還包括媒體、周邊環(huán)境等多方參與者。第二,“全面二孩”政策利益關聯(lián)者之間是相對獨立的,相互之間不能夠互相替代。第三,“全面二孩”政策落地有賴于國家、社會和個人之間互動關系的建立健全。要充分發(fā)揮各角色主體在“全面二孩”政策實行過程中的積極作用,實現“全面二孩”政策由國家主導的單邊模式向 “國家、社會與個人協(xié)作”的三邊模式轉型。
社會性別理論視角的引入主要是由于當前學者多從人口學、經濟學、管理學和倫理學等角度對“二孩政策”研究和思考?;谏鐣詣e平等理論和女性主義立場來對“全面二孩”相關配套政策進行探討及尋找推進方略也應是政策實施過程中要重視的關鍵方面。西方女權運動的卓越成果之一便是誕生于1960年代之后的社會性別理論。知名歷史學家瓊·斯科特在其代表作 《社會性別:歷史分析中的一個有效的范疇》中界定了社會性別的含義。她認為,社會性別是各種社會關系構成中的一個重要元素,它基于性別差異,是表達權力關系的一種基本方式。從歷史學視域出發(fā),她將社會性別描繪為一個“分析范疇”,為突出闡釋社會性別提供了一種劃分男女兩性行為差異及多重社會角色的方法[16]。
我國引入社會性別理論之后,各學科領域的專家學者將社會性別理論視角切入自身研究范疇,提出了不同的學術觀點。比如李慧英認為,將社會性別理論視角應用于女性問題研究時,要進行橫縱向的比較研究。即不光局限于女性本身的縱向比較研究,還要以男性為參照系,對男女兩性進行橫向的對比研究。尤其是她還著力對在歷史文化中形塑的性別差異進行深度分析[17]。而鄭新蓉、杜芳琴提出,社會性別理論視角揭示了性別差異和不平等,但這非偶然的、簡單的問題,它與社會制度息息相關,要著力探尋其潛藏的社會制度性誘因??梢哉f,在研究問題方面,社會性別理論視角提供了一種全新的研究方法和理論視域[18]。
“全面二孩”政策及相關配套政策是關乎男女兩性性別利益實現的重要問題。將社會性別理論視角引入促進二孩政策落地研究,著力點在于揭示“全面二孩”相關配套政策的社會性別意識及其對社會性別關系的影響,有助于深入探索男女兩性在政策運行中的權利與責任,突出社會性別意識主流化對促進 “全面二孩”政策落地的現實意義,為提升“全面二孩”政策的社會效應提供理論參考。
國家是“全面二孩”相關配套政策的制度設計者?!叭娑ⅰ闭叩捻攲釉O計是為了適應不斷變化的人口狀況,增加人口數量,調整人口結構,實現人口與社會的可持續(xù)發(fā)展。政策的落地涉及醫(yī)療、教育、就業(yè)和社會保障等諸多領域,對國家制度設計的要求更高、更具體,尤其在制度設計理念方面需要更理性、更科學。將社會性別理論視角引入二孩政策相關制度設計是實現社會性別平等和社會性別公正的思維方式,它的思想基礎與制度設計理念殊途同歸,均認同人權思想,著力從影響男女兩性發(fā)展的角色、態(tài)度、行為模式以及價值、關系等方面構建政策和實施戰(zhàn)略。具體到“全面二孩”相關配套政策,我們要透過社會性別理論視角審視相關配套政策對兩性發(fā)展影響是否一致?尤其是女性作為家庭生育決策的重要參與者,又是生育的主體,還是育兒責任的主要承擔者。“全面二孩”相關配套政策的制度設計是否關注社會性別平等與女性現實需求,這不僅與女性發(fā)展和婦女權益密切相關,也關系著“全面二孩”政策目標能否順利實現。
從目前來看,“全面二孩”相關配套政策還有一些不足,表現在:一方面,相關配套政策的社會性別意識不足,性別敏感度不高。以社會性別理論視角審視“全面二孩”相關配套政策,不可否認,提倡“全面二孩”是對公民生育權的極大尊重,然而,從“單獨二孩”政策到“全面二孩”政策的部分實施效果來看,對女性在生育中的特殊性別利益關注度不夠。譬如,高齡產婦面臨生育二孩后的健康問題、生育二孩后女性遭遇就業(yè)性別歧視問題、女性生育二孩后各項保障措施不足等一系列新問題都說明“全面二孩”相關配套政策制定及實行中,存在不同程度的社會性別盲視。以生育保險政策為例,決策者對于女性在生育過程產生的醫(yī)療費用、產假和生育津貼等比較實用的社會性別需求給予了一定關注,但對于諸如女性由生育引發(fā)的就業(yè)性別歧視、生殖健康服務以及傳統(tǒng)性別角色復歸等一系列問題,生育保險制度并未有前瞻性應對。并且,作為一項重要的制度設計,生育保險應當是平等的,不分階層的,但我們的制度設計中顯然存在人為區(qū)隔。生育保險中男性權利和責任比較模糊、未正規(guī)就業(yè)的女性和廣大農村女性并未完全受到生育保險保障,這使生育保險政策能否真正促進二孩生育備受爭議?!叭娑ⅰ毕嚓P配套政策執(zhí)行中缺乏社會性別敏感。在我國,“男女平等”的基本國策作為頂層設計實行多年,為兩性發(fā)展創(chuàng)造了良好的制度空間。但由宏觀國策落實到具體政策,諸如就業(yè)政策,就存在制度的銜接與安排問題。有些企業(yè)為降低因女性生育造成的經濟負擔,甚至在招聘過程中優(yōu)先選擇已婚已育女性,這無形中加劇了就業(yè)市場中女性的被排斥或被邊緣化。
還有其他與“全面二孩”政策有關的領域,如醫(yī)療衛(wèi)生、教育、勞動、人事等領域的政策。這些領域的政策制定者很可能突出本領域的特點和發(fā)展,忽視社會性別因素的影響,造成微觀政策的社會性別盲視或社會性別偏見問題。所以,“全面二孩”相關配套政策實行過程中,一定要考慮政策所涉及的性別利益,增強政策運行的社會性別敏感,促進政策性別利益的實現。
另一方面,相關政策社會性別意識主流化不足。在“全面二孩”政策出臺前后,政府作為國家主要的社會公共權力機構,作為政策的制度設計者,應將責任理念和人權理念貫穿政策始終,將社會性別意識納入決策主流便是這種理念的具體化。即政策設計要固守社會性別平等意識,使男女兩性個性及發(fā)展受到充分尊重,對于女性的特殊需求給予現實關照。然而,“全面二孩”相關配套政策出臺前未充分考慮到其對現實生活中男女兩性權利的影響,或者怎樣消除對某一性別的負面影響,實際上就是制度設計存在的社會性別意識主流化不足。再深入探究,制定政策的出發(fā)點并沒有建立在促進男女兩性平等的前提下,政策的依據與出發(fā)點上并沒有體現對女性權益的保障,政策實施后的影響也基本缺失對女性群體和男性群體的關注,這是政策制定缺乏社會性別敏感的集中反映。就目前我國實施“全面二孩”政策的相關配套政策來看,對于鼓勵男性參與生育撫育過程還沒有完善的激勵機制,尤其是缺乏支持男性承擔家庭照顧責任的制度安排。各省市人口與計劃生育地方法規(guī)中雖然有的設計了男性陪護假,比如:西藏、甘肅、云南三地,配偶陪護假最長,達30天;天津和山東,配偶陪護假最短,僅有7天;福建、廣東、浙江、江蘇、河北等18個省份的陪護假時長居中,有15天;護理假規(guī)定稍顯靈活的是陜西,配偶護理假按原則是15天,但如果夫妻雙方住在不同的地方,則可以將男性護理假適度延長至20天。由各地出臺的男性陪護假來看,總體上時間較短,無法滿足父親對孩子的照料需求,也無益于緩解女性生產和哺育子女的壓力。這樣的結果易使政策倡導與現實養(yǎng)育壓力發(fā)生沖突,降低人們的二孩生育意愿,影響到“全面二孩”政策的實行效果。
因此,作為我國政府推行的一項重要社會公共政策,“全面二孩”相關配套政策要在社會性別理論視角的介入下,不斷完善制度設計,增加政策社會性別敏感,相關聯(lián)的經濟社會政策、法律法規(guī)政策等做好政策的銜接與安排。
首先,政策設計要保障生育女性的性別權益。如相關配套政策關照育齡女性及其家庭的現實需求,尤其是相應公共服務需求。要明確計劃生育體制改革和政策調整中各有關部門的責任、權利和利益分配,這是一項與“全面二孩”政策落地相呼應的社會公共政策改革,在設計“全面二孩”相關配套政策實施方案中要對其是否具有社會性別視角進行考量和協(xié)調。任何社會公共政策都可能對階層、性別權利產生不同的影響,充分認識其可能產生的負向作用,可以使中性的社會公共政策轉化為具有社會性別意識的政策,在增強政策的社會性別意識方面我們可以學習借鑒其他國家的經驗。譬如:在促進社會性別平等方面,哥斯達黎加因實行有助于兩性平等發(fā)展的社會公共政策而聞名。伴隨非傳統(tǒng)出口產業(yè)和旅游業(yè)的發(fā)展,哥斯達黎加在20世紀80年代進行了經濟結構調整??紤]到調整后的經濟結構對男女兩性發(fā)展產生的不同影響,防止該調整對女性就業(yè)帶來沖擊,最大限度地減少女性被邊緣化的風險,政府通過提高產假期間的工資,簽署國際勞工組織《反對任何形式的歧視》協(xié)議,以及1990年通過性別平等法律等多項措施促進社會性別平等。這些措施實施后,從1987年到1993年的6年間,哥斯達黎加婦女的平均工資與男性工資之比率同時增加。
“全面二孩”政策落地新增了諸多公共服務需求,為加強相關配套政策的社會性別敏感,我們要對政策設計中的男女兩性角色、關系及女性生育主體地位等投以更多關注。我國“十三五”規(guī)劃綱要明確提出,未來我國要著力提高婦幼保健、托幼、中小學教育等公共服務水平。這就是具有社會性別意識的政策設計,建議指向明確,具體落實還需要從細處著手,涉及到相關領域配套政策的銜接安排。比如:在生育保險政策方面,生養(yǎng)兩個孩子的家庭,二孩出生后,父母應享有比一孩家庭更寬裕、適度的育兒假。對生育二孩的家庭,在生育補助和養(yǎng)育補助發(fā)放方面有較全面細致的額度考量。為了鼓勵二孩生育,應該有更多的政策支持,可考慮將治療不孕不育的部分費用納入社會醫(yī)保統(tǒng)籌。此外,還要推進公共領域和用人單位的母嬰設施建設,為女性哺乳提供私密空間。“全面二孩”落地還需增強相關配套政策的性別利益考量。女性作為生育主體有著特殊的性別權益,為促進二孩政策落地,提升廣大育齡女性的二孩生育意愿至關重要。在關照育齡女性的現實需求方面,要大力推進婦幼保健服務體系建設和增加服務供給。一是營造二孩生育全程優(yōu)質服務的良好環(huán)境,使廣大婦女兒童獲得系統(tǒng)完整的婦幼保健服務。二是完備婦幼健康服務模式,著力構建婦幼保健機構防治結合的運行新機制。三是落實各項保障措施,完成標準化建設。實現計劃生育技術服務機構與婦幼保健的深度融合。針對我國符合 “全面二孩”政策的女性60%以上超過35周歲,存在高齡生育風險,要著力建好孕產婦急救中心和新生兒急救中心,積極創(chuàng)建危重癥孕產婦和新生兒應急搶救的高危孕產婦生產安全救助體系。此外,還要規(guī)范做好孕前、產前保健工作,加強二孩高危孕產婦和新生兒管理。積極開展免費孕前優(yōu)生咨詢并進行相應的篩查,進行孕前風險評估和產前風險評估。同時,要加強高危新生兒的預測、識別和訪視。努力提高二孩生育的健康指數,促進育齡女性的生殖健康。
其次,政策設計要力爭促進社會性別平等。自20世紀中葉以來,世界各國女性的勞動參與率不斷攀升,越來越多的女性參加了有償就業(yè)。然而,與男性不同,女性還承擔著繁育后代的責任。在生育期間必須離開勞動力市場,中斷工作。為防止性別歧視,保障女性就業(yè)權利,許多國家頒布了有關婦女權益保障的法規(guī),規(guī)定企業(yè)在女性生育期間要提供一定的薪酬和福利。從短期來看,女性的生育行為使企業(yè)發(fā)展遭受了一定損失,包括要支付生育員工產假薪資及福利,再雇傭新員工及進行技能培訓等,這都是企業(yè)要承擔的費用。然而,從長遠來看,勞動力是企業(yè)生存發(fā)展的第一要素,正是女性的生育為企業(yè)的發(fā)展提供了勞動力資源,因此,企業(yè)有責任承擔女性生育的一部分代價。當女性完成生育行為后,意味著社會、企業(yè)和家庭共同分享了生育的價值。但是單純讓企業(yè)來承擔女性因生育帶來的支出是對企業(yè)的不公正,這容易造成勞動力市場的性別歧視。
為保障生育二孩女性的就業(yè)權益,降低企業(yè)的“性別虧損”,激勵用人單位雇用女性員工,要深入調研,結合用人單位實際,將生育保險費率設計在合理區(qū)間內。遵照“十三五”規(guī)劃綱要,將“生育保險與基本醫(yī)療保險合并實施”。面對“全面二孩”政策實行后可能帶來的生育保險基金支出增加的趨勢,在制度設計中要將女性的生育保險待遇進一步坐實,形成生育支付由社會、單位和家庭三方共同分擔的利益格局。這樣的制度設計肯定了女性生育的社會價值,推動全社會對女性尊重和關愛,有利于促進社會性別平等。
最后,借鑒國外促進社會性別意識主流化經驗。將社會性別意識納入決策主流是《北京行動綱領》提出的響亮主張。將社會性別意識納入決策主流,亦稱社會性別意識主流化,它要求政策的出臺加入社會性別理論視角,充分考量該政策對男女兩性可能產生的不同影響,權衡關系,將消除社會性別歧視、實現社會性別平等和促進社會公正作為政策完備的方向。因此,在“全面二孩”相關配套政策的制定和實施中,我們不應只關注女性的生育角色,也要關注男性在生育中的角色。男性作為生育和養(yǎng)育子女的父親角色非常重要,許多國家為鼓勵男性參與撫育過程專門設立了父親假,或者父母共享育兒假,使父親有充足時間陪伴和照顧子女。制度設計上引入社會性別視角,鼓勵男性共同分攤育兒責任,進而促進社會性別平等。瑞典是將“生育假”文章做得比較成功的國家。瑞典運用假期調節(jié)生育照料,固然,這與瑞典經濟社會發(fā)展水平是分不開的,瑞典的社會發(fā)達程度決定了它能夠推廣“育兒假”。該政策規(guī)定,在每個孩子出生前后,父母雙方合計有480天的育兒假期,其中男方和女方各自享有60天,余下的 360天雙方平分但可相互轉讓。如果男女雙方各休了240天,還可以獲得專門的性別平等獎金。這一政策的推行,既鼓勵了男性積極分擔家庭責任,又有利于轉變傳統(tǒng)的性別分工意識。從瑞典推行育兒假期的實踐效果來看,不僅鼓勵了男性更好地扮演育兒中的父親角色,而且還有力地動搖了勞動力市場對女性作為生育直接承擔者的性別刻板印象,減少了職場中的性別歧視。中國可借鑒其經驗,采用比較靈活的制度安排,鼓勵男性參與育兒照料。譬如,把家庭作為單位,夫妻同享產假。產假時間經由充分的調研論證確定。要確保女性擁有充足的產假,在這一大前提下,夫妻雙方可依據家庭實際情況合理調配產假的額度。這種相對柔性寬松的政策設計一方面鼓勵了廣大男性參與到子女照料中去,另一方面又降低了女性因照料子女帶來的職業(yè)發(fā)展虧損,更有利于促使社會性別平等。同時,這也是積極踐行性別公正的社會價值取向,即根據社會需求和個人愿望最大限度地發(fā)揮兩性的優(yōu)勢和潛力。
社會是“全面二孩”政策的目標推動者。社會各方面的支持問題已成為當前“全面二孩”政策實行中的關鍵阻礙。由社會性別理論視角探究社會領域的各項支持,我們發(fā)現存在諸多的性別盲視問題。一是傳統(tǒng)生育觀存在社會性別盲視問題。傳統(tǒng)計劃生育政策的慣習作用使得人們的生育觀非一時就能改變。我國自1980年代開始就實行了比較嚴厲的計劃生育政策,通過對民眾反復廣泛的政策宣傳以及強制規(guī)定,使民眾形成了“晚婚、晚育、少生、優(yōu)生”的觀念。受這種生育觀影響,女性的生育權受控于生育政策,生育成為被迫的生命體驗。即便當前全力宣傳“全面二孩”政策,給予女性生育權,滿足一部分女性的二孩生育意愿,但傳統(tǒng)生育觀已對相當數量女性的生育觀產生根深蒂固影響,即使政策放開,也不愿選擇再次生育。二是新時代女性主義生育觀沖擊二孩生育意愿問題。年輕的育齡一代,受歐美“丁克”文化的沖擊以及女性主義思潮的影響較深,女性不再是生育機器,為追求更高生活品質而自愿選擇不生。如北京、上海、廣州、深圳等城市大量涌現的“丁克一族”,他們通常收入頗豐,夫妻和睦,無養(yǎng)育子女壓力,但選擇過“二人世界”,這個群體也恰好是“全面二孩”政策實行的重要目標群體。我國2017年一孩出生規(guī)模降幅明顯,在某種程度上印證了新時代女性主義生育觀的嬗變。三是社會性別刻板印象造成二孩家庭支持力量不足問題。傳統(tǒng)的“男主外、女主內”性別分工模式一直被認為是經濟利益最大化并且有利于二孩政策實行的分工模式,但同時也制造了對男女兩性承擔角色的社會性別刻板印象。這種社會性別刻板印象認為女性天生應專注于家庭,傳統(tǒng)教育乃至整個社會氛圍都認為女性應當把家庭放在第一位,忽略了女性作為社會生產主體的權益,而女性通過生育所創(chuàng)造的社會價值亦不被認可。在這種社會性別觀念影響下,很多女性甘愿將沒有報酬的養(yǎng)育子女和家務勞動放在外出工作之前,而家庭中的男性往往沒有這方面的煩擾。特別是家庭有了兩個孩子以后,女性實際上承擔了更多的家庭責任,其結果必然是家庭內部、夫妻雙方之間的不平衡加劇,造成女性的身心壓力接近極限,家庭的穩(wěn)定與和諧受到沖擊。正如?!ばざ嗦逶凇渡鷥河芬粫赋觯骸吧鐣越M織中某些普遍存在的性別失衡是婦女的生兒育女行為所產生的。”[19]如今,生育和撫養(yǎng)仍然是將女性束縛于家庭,制約其參與社會性勞動的重要因素。四是生育養(yǎng)育成本對兩性壓力過大問題。從目前公眾對“全面兩孩”政策的反應來看,關注度最高的就是生養(yǎng)孩子的成本太高,經濟壓力太大。對于有生育二孩意愿的家庭來講,生育二孩的直接成本是增加孕前檢查、購置孕嬰用品、月嫂支出、分娩、娛樂、教育等多項生活支出。間接成本則是女性為生育二孩遭受的收入損失和職業(yè)上升機會損失。從整體計算來看,養(yǎng)育兩個孩子對于經濟條件普通的家庭來說,可謂“壓力山大”。
因此,針對社會領域諸多方面存在的社會性別意識不足問題,我們可以著力做好以下幾方面工作。首先,積極營造社會性別平等的輿論氛圍。充分發(fā)揮各級各類媒體的宣傳教化功能,這對于增進社會公共政策的效能有著積極的推動作用。一方面,做到具有社會性別平等意識的 “全面二孩”政策宣傳準確全面,保證廣覆蓋、無死角。利用“互聯(lián)網+”的傳播效應,著力打造男女平等的社會輿論氛圍,輿論目標指向是校正不合理的傳統(tǒng)性別分工模式,尊重兩性差異和個體選擇,鼓勵兩性共同承擔家庭育兒責任。比如:大力倡導二孩家庭中男性分攤更多家庭照料責任,減輕妻子家務及育兒壓力。樹立職場女性典型,鼓勵女性沖破傳統(tǒng)性別觀念束縛,生育二孩后不間斷職場工作。又比如:依托婚育新風進萬家等計劃生育工作宣傳項目進行廣泛的“全面二孩”政策宣傳。宣傳中倡導科學、文明的婚育養(yǎng)育觀,鼓勵夫妻協(xié)商制定生育計劃,推廣友好家庭建設,倡導社會力量支持二孩家庭??傊?,要努力構建針對性強、形式多樣、社會性別平等意識顯著的“全面二孩”宣傳體系。另一方面,加大社會性別平等宣傳力度。大力倡導對文化產品進行社會性別分析,增強民眾對社會性別視角的認可度,培育社會性別敏感性。政府可以加大對性別平等公益廣告投入力度,降低性別平等公益廣告播放門檻,逐步引導大眾樹立社會性別平等觀念和踐行社會性別平等行為。在 “全面二孩”政策實行過程中積極發(fā)揮婦聯(lián)組織作用。婦聯(lián)組織在新聞媒體上要積極為二孩家庭發(fā)聲,既讓二孩家庭女性認識到自身擁有的權益和維權渠道,又能夠擴大“全面二孩”政策的社會影響力。同時,要將豐富多彩的宣傳教育活動帶入社區(qū)、工廠和學校,以“潤物細無聲”的傳播方式提升廣大民眾的社會性別平等意識,積極應對二孩生育可能出現出生性別選擇的挑戰(zhàn)。比如:針對學校是個人社會化的重要場所,學校教育對一個人的人生觀、價值觀塑造有著不可估量的影響。因此,對學生要增加關于社會性別平等觀念方面的教育,幫助孩子從小樹立正確的性別觀。
其次,積極發(fā)揮社區(qū)促進社會性別平等的作用。社區(qū)是居民生活的共同體,在“全面二孩”政策實行中擔負著關愛育齡女性、關愛二孩家庭的社會責任。為此,社區(qū)要制定長遠的服務規(guī)劃,有針對性地為社區(qū)內的二孩家庭提供全方位服務。比如,開辦社區(qū)日托服務,或者通過政府購買社會組織服務來為二孩家庭提供所需幫助。定期舉辦幸福家庭建設和科學育兒知識講座,提升二孩家庭生活的幸福感,減輕廣大女性育兒的心理壓力。
最后,大力促進女性社會組織在推動社會性別平等方面的作用。充分發(fā)揮社會團體的力量,關愛生育女性?!叭娑ⅰ闭邔嵭兄幸粋€重要障礙便是育齡女性權利保障不足問題,因此,有必要加強相關社會團體、勞動監(jiān)察部門和基層政府組織的協(xié)調合作,更好地保證女性生育權和發(fā)展權。比如,培育發(fā)展地方計劃生育協(xié)會,為民眾提供所需計生服務,做好女性計劃生育醫(yī)療保健工作,維護女性生殖健康權益。針對生育二孩女性可能遭遇的就業(yè)歧視問題,探索建立專門的促進公平就業(yè)機會監(jiān)督機構,對存在就業(yè)歧視的雇主和企業(yè)依法嚴懲,以保護女性群體的就業(yè)權益。
個人是“全面二孩”政策的具體執(zhí)行者。個人是生育的主體,是生育政策真正的執(zhí)行者。由社會性別理論視角透視“全面二孩”政策實踐中的生育主體,我們發(fā)現,女性作為生育直接承擔主體,需要歷經孕期、產期和哺乳期等不平坦的“三期”。在生育二孩前后,遭遇著較強烈的社會性別不公正。一是相關配套政策執(zhí)行中未充分考慮生育主體女性面臨的現實困境。目前女性生育二孩的意愿遠低于政策預期,主要原因在于生育二孩對女性健康會造成一定影響、縮短女性就業(yè)時間和給女性帶來家庭關系處理問題等等,這些都是我們在實行 “全面二孩”政策過程中未充分考慮的現實問題?!叭娑ⅰ闭呱婕暗椒蠗l件的育齡夫婦,尤其是女性群體在生育政策調整中受到的影響要遠大于男性,女性受“全面二孩”政策的影響主要體現在生育自由與國家權力的博弈、家庭內部成員之間生育二孩決定權的博弈、政策本身可能造成的不同年齡女性群體間生育權的不公正等方面。具體來說,比如,家里老人一般受傳統(tǒng)“多子多福”生育觀念影響較深,二孩政策幫助釋放了壓抑多年的生育意愿,而相當數量的女性已深受新時代生育觀影響,傾向少生優(yōu)育,追求職場價值實現。當家庭內部成員關于生育二孩問題討論時,如果遇到丈夫及其他家庭成員的堅決要求,女性能否真正意義上表達出自己的反對意見?這種生育觀念的沖突極易造成家庭矛盾的涌現。同時,還要謹防“重男輕女”這個生育觀念頑疾在“全面二孩”政策實行過程中死灰復燃??梢哉f,育齡女性面對家庭和社會的雙重壓力身心疲憊。因此,關注女性的性別利益,保護好女性的生育權,既是對女性身心健康的愛護,也是實現社會性別公正的重要標志。還有男性參與育兒過程不充分,受傳統(tǒng)“男主外,女主內”性別觀念影響,男性參與家庭照顧的時間嚴重不足,這既有制度安排的原因,又有男性自身傳統(tǒng)性別觀念的固化。因此,在生育過程中,男性參與不足不僅加重女性負擔,也導致了整個二孩政策推行受阻。二是生育二孩前后女性面臨職場發(fā)展空間擠壓問題。新時代女性肩負著家庭的“內角色”和職場的“外角色”雙重挑戰(zhàn),她們除了要扮演好傳統(tǒng)“賢妻良母”的性別角色,更擁有自我職業(yè)發(fā)展期望。然而,“全面二孩”政策無疑極大地滿足了有生育需求的職業(yè)女性生育意愿,但同時也無形中加重了女性“內外”角色的沖突。如果選擇生育二孩,在家庭上女性無疑會耗費更多心力,職業(yè)發(fā)展空間極有可能遭遇“天花板效應”,家庭和職業(yè)之間關系平衡問題成為女性選擇生育二孩不得不承受的巨大壓力。
因此,在社會性別理論視角的指導下,我們要積極關愛育齡女性的生育與發(fā)展,使其真正的想生、敢生、愿意生,這對促進“全面二孩”政策達到預期目標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一方面,要認可女性生育的社會價值。女性承擔了人類種族繁衍這一偉大而神圣的歷史使命,卻因此與家務勞動形成天然關聯(lián)而喪失與男性公平競爭的起點。正如恩格斯指出:“如果她們仍然履行自己對家庭中的私人的服務的義務,那么她們就仍然被排除于公共的生產之外,而不能有什么收入了;如果她們愿意參加公共的事業(yè)而有獨立的收入,那么就不能履行家庭中的義務?!盵20]因此,對于家務勞動在個體與社會間的分配,馬克思主義認為生兒育女的家務勞動是全社會的責任,不僅僅是女性個體的義務。“生兒育女的婦女對國家所作的貢獻絕不小于用自己的生命抗擊侵略成性的敵人來保衛(wèi)家園的男子。”[21]馬克思關于兩種生產的理論充分肯定了女性家務勞動的社會價值,改變了以往女性在人口再生產中的失落地位,也意味著全社會應該部分地承擔女性生育和養(yǎng)育的責任。比如:設計生育保險制度的初衷便是對女性生育進行社會補償,使“生兒育女”成為“全社會責任”,從根本上體現社會利益公平原則,實現事實上的男女平等。同時,鼓勵男性參與家庭領域,承擔共同家庭責任。通過社會性別平等意識教育,讓身為丈夫、父親的男性意識到自身在家庭中角色的不可替代性,將夫妻共同撫育孩子作為自己必盡的責任與義務,主動與妻子共同撫育子女和承擔家務勞動,身體力行挑戰(zhàn)“男主外,女主內”的傳統(tǒng)性別觀念。
另一方面,要切實維護女性的生育權和發(fā)展權。在“全面二孩”政策下,生與不生的決定權在民眾,而女性作為生育主體,其生育成本和生育價值應納入“全面二孩”相關政策考量。一是要積極肯定女性家務勞動和照料子女的隱形價值。可探索試行家務勞動社會化策略,為無形的家庭貢獻制定某種衡量標準,實施家庭津貼政策,在一定程度上肯定女性家庭貢獻價值,增加女性的社會福利。同時,這也有利于鼓勵男性回歸家庭,承擔家庭責任,為“全面二孩”落地獲得更多的家庭支持。二是將鼓勵女性生育與關心女性發(fā)展相結合,使女性的生育權和發(fā)展權得到充分實現。在保障生育二孩女性的發(fā)展權方面,我們可以探索推行育齡女性職業(yè)發(fā)展規(guī)劃培訓,幫助生育二孩女性構建養(yǎng)育子女與職業(yè)發(fā)展之間的平衡關系,對女性賦權增能。通過社會性別平等教育,幫助廣大女性深刻認識到自己在家庭領域和社會領域享有與男性平等的權利。鼓勵育齡女性進行職業(yè)規(guī)劃培訓,增強自身能量。幫助其制定生育二孩前后的職業(yè)發(fā)展規(guī)劃,預防女性因生育二孩而減弱職業(yè)動機。如,鼓勵女性制定清晰的孕前職業(yè)發(fā)展規(guī)劃,進行相關職業(yè)技能培訓,為孕后再入職場積累豐厚的人力資本。為避免職業(yè)生涯因生育二孩間斷,女性在產假階段也要合理安排出學習職業(yè)發(fā)展知識的時間,為孕后再入職場做好充足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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