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吳
1940年冬季,新四軍部隊準備攻打碾莊車站,卻被一個難題困住了,那就是駐守碾莊車站炮樓里的具體敵情沒有摸透。戰(zhàn)前,大隊長決定派遣一名偵察員前去偵察敵情。
偵察員是常規(guī)部隊中的“特種部隊”,要求具有過人的軍事素質(zhì)、身體素質(zhì)、心理素質(zhì)。這次挑選的偵察員劉猛子,個子不高,生著一張娃娃臉,年紀輕,人活絡(luò),關(guān)鍵是心理素質(zhì)好,是大隊里出了名的“劉大膽”。
劉猛子換了一身打著補丁的莊稼人衣服,左手提著一個竹籃子,找鄉(xiāng)親們借了幾個雞蛋,右手拎著買來的一只老母雞,大步流星朝碾莊車站方向走去。
在路上,他認真地將自己打量了一番:衣服、鞋襪都沒有問題。就是提的籃子里,雞蛋少了點,有點不像個做小買賣的!怎么辦呢?他停下腳步,撓了撓頭。猛然,他想起聽老鄉(xiāng)們說,日本兵喜歡吃螺螄。他一拍大腿,心想這下子可有辦法了,雞蛋不夠,螺螄補救。眼前不遠處就有個小池塘,塘里螺螄應該不少。他快步來到塘邊,初冬的水有些刺骨,他咬著牙下了池塘,不到半小時,就摸到了五六斤螺螄。
萬事俱備,劉猛子繼續(xù)上路,腳步像鼓點錘擊著鄉(xiāng)間小道,目標直奔碾莊車站。眼看就要到車站了,他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畢竟還是個年輕的偵察員,才17歲呀!他用手拍了拍胸口,“沉著,勇敢……記住,這次任務(wù)關(guān)系到戰(zhàn)斗的勝敗……”大隊長布置任務(wù)時的話,如一股暖流涌進他的血管,那顆狂跳的心才慢慢平靜下來。
越走越近了,他放慢腳步,仔細觀察著日軍碉堡外面的情況。碉堡南邊是碾莊車站的候車室,西北是車站旁的貨場,北邊是些破舊的民房。碉堡四周,圍了一道不高的鐵絲網(wǎng),中間有幾條小路,看樣子經(jīng)常有人來往行走。離碉堡三四步遠,有個日本兵在那里站崗。
年輕的偵察員若無其事地朝車站走了過去。
“小孩,你的什么的干活?過來!過來!”日軍哨兵把槍夾在腋下,刺刀對著他上下左右地搖晃著。
“我的,這個的干活!”偵察員靠近哨兵,指著老母雞和籃子里的東西說。
“這個新交新交的行?”饞嘴的日本兵一看是好吃的,兩只眼睛緊盯著老母雞貪婪地問。
“太君新交新交的大大的好!”偵察員一邊慢吞吞地回答,一邊留神地觀察。
哨兵伸手正想奪雞時,從碉堡里面突然跑出來一個穿著便裝、30歲上下瘦高個男人,看樣子肯定是個漢奸,氣勢洶洶地發(fā)問:“你是哪里來的?”說話間,兩只鼠眼上下直掃,再三打量著劉猛子。
“大王莊來的?!?/p>
“你是那個莊的人嗎?”
“你聽我的口音,這還能作假?”
“那么你說,大王莊的隊長姓啥?”漢奸走到偵察員身邊,圓睜著兩眼死盯著這“小孩”的面部,察看表情。
“姓張?!?/p>
“那里有沒有‘胡子(指新四軍)?”
“沒有?!薄靶『ⅰ被卮鸬煤芨纱啵⒃谛睦锇蛋档亓R了一句:“你們這些家伙才是‘胡子哩!”
漢奸看這“小孩”嘴硬,翻了翻眼皮,嘴巴鼓得像個雞屁股,正想發(fā)泄一下,站在旁邊的那個日軍哨兵卻走過來擋住了漢奸的視線,拍著“小孩”的肩膀說:“小孩,你的大大的好!”接著,笑咪咪地指著籃子里的螺螄說:“這個的頂好頂好。小孩,你的來!”
“小孩”將提的東西往身后一藏,裝出一副可憐的樣子說:“這個的不行,我的家中老人的有,有金票的才行!”
這時,被晾在一旁憋著悶氣的漢奸發(fā)作了,舉起拳頭連嚷帶吼地說:“什么行不行,叫你去你就去,不去老子要你好看……”
這正是“小孩”求之不得的。于是,劉猛子只好假裝委屈地進了院子。一進門,他就看到三個炮樓和一個地堡。中間大炮樓里有個當官模樣的日本軍官,看樣子應該是個小隊長,一見來人提著好吃的東西,就高興起來。那家伙還假心假意地拿出糕餅,對“小孩”說:“這個咪西咪西的頂好。小孩,你的里邊干活的行?”
“不行的,家中老母親的有!”“小孩”嘴里雖說不愿意,可心里巴不得留在這里呢!
滿臉無奈的“小孩”被日軍留下了,關(guān)在一間炮樓里,要求不能隨意走動。劉猛子想:“不如我找點活干,以便更好地完成任務(wù)?!彼那牡卮蛄恐車h(huán)境。屋內(nèi)的一面是一個大通鋪,墻角下擺了一堆武器,屋中方桌上堆著吃剩的果皮糖紙,再低頭看看地面,也是一片狼藉。他拿起靠在墻角的掃帚,一邊掃地一邊數(shù)著靠在墻邊的槍枝,1、2、3……共14支三八大蓋槍,1支王八盒子,1把東洋指揮刀。
這個炮樓里面搞清了,還有別的地方呢?他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挪到日本兵桌邊幫助夾螺螄殼,兩眼的余光掃描著日本兵的神色,日本兵沒有阻止和懷疑他。于是,他又勤快地替日本兵燒火、做飯、端飯,在大院子里來回走動起來,趁機弄清了炮樓和地堡的位置,發(fā)現(xiàn)院子里還有2挺歪把子機槍,1挺九二重機槍,1門擲彈筒。可是,敵人的具體人數(shù)還是一個“謎”。
天色漸漸黑下來了,敵人的夜間封鎖已經(jīng)開始,車站附近的老鄉(xiāng)們早已關(guān)門閉戶躲進屋里去了,日本兵也三三兩兩地歸營了。劉猛子明知道敵人這時不會讓他回去,可他偏偏扮成一百個不樂意在外面過夜的樣子,吵著要他們給錢放自己回家。見敵人硬要強留他在據(jù)點里過夜,他便裝作一肚子不高興的樣子,“勉強”在大炮樓里住下了。
夜色漸臨,日本兵都集中在大炮樓里睡覺。他一邊幫他們鋪鋪,一邊留意人數(shù)。已經(jīng)睡下的有19個日本兵,還有2個日本女人,可能是隨營軍妓,另外有4個空位子沒人睡,這一定是去值夜班的,……他合著眼皮躺在床上,開始盤算脫身之計。
第二天早晨,日本兵吃飯的時候,小隊長指著香噴噴的螺螄肉獰笑著說:“小孩,這個咪西咪西的頂好,你的還去這個的干活!”日本兵說話時咬得螺螄肉咯吱咯吱直響。
劉猛子強壓怒火,在心里罵道:“還想吃螺螄?做你的美夢去吧!等著吃手榴彈吧!”可是,他嘴里卻說:“這個的干活太冷,我的不去!”
敵人不滿意地恐嚇劉猛子,一個勁地趕他走。劉猛子一看時機到了,便故意裝作一副為難的神色往外走去。剛剛跨出大門,就聽見日本兵對著他怪叫了一聲。他知道,這是敵人慣用的“神經(jīng)戰(zhàn)”,是在故意嚇唬他。他吸了口氣,定一定神,沒有理會鬼子兵,仍然若無其事地朝前走著。直到拐了一個彎,看不見炮樓了,他頓感渾身輕松,打心底里笑了起來。“好!小鬼子!老子給你們摸螺螄去,你們等著吧!”說著,他邁開雙腿,飛一樣地向著自己部隊的駐地跑去。
等候了一夜的大隊長一見到平安歸來的偵察員,伸出雙手把劉猛子緊緊抱在懷里,急切地說:“好一個猛子,你可回來了,大家正為你著急呢!快歇歇,喝口水,怎么樣,情況搞清楚了嗎?”
“搞清楚了,大隊長!……”
就在這天晚上的12點鐘,英勇的偵察員劉猛子帶著新四軍的大部隊出發(fā)了,他們神不知鬼不覺,如疾風流水,向著碾莊車站,向著日軍的炮樓前進。睡夢里還想著吃螺螄的小鬼子們,怎么也沒有想到他們的末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