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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下的柳林

      2018-06-12 08:28張東利
      東方少年·快樂文學(xué) 2018年5期
      關(guān)鍵詞:柳林藥丸狐貍

      張東利

      初 見 貍 貍

      整個柳林鋪村都睡熟了,爺爺奶奶的房間傳出沉重的呼嚕聲,落落悄悄地溜出家,走向村西頭的那一大片柳林。

      天上的月亮如同一個大大的玉盤,溫柔地傾灑著它的光芒,把整片柳林照亮。

      盡管月光讓落落的臉色和頭發(fā)顯得更加蒼白,但只有在這個時(shí)候,他的眼睛看東西才不那么刺眼。

      落落是一個白化病小孩,他喜歡月光籠罩下的柳林。在這里,每一棵樹、每一株草他都熟悉,樹干上緩緩爬動的知了猴、池塘里鼓著腮呱呱大叫的青蛙、草叢中靜靜享受夜色的金龜子都是他的好朋友,只有這些朋友,才不會向他投來歧視和異樣的目光。

      月光下的柳林靜謐安詳,這時(shí),落落正站在一棵大柳樹前屏住氣息看著,在他面前,粗大的樹干上趴著五六只知了猴,其中有一只正在艱難蛻掉它的外殼。落落驚奇地發(fā)現(xiàn),剛剛還是丑陋無比的知了猴,蛻掉外殼變成知了后竟是那么美麗——頭上的兩只眼睛又黑又亮,一對淡黃色的翅膀像小帆一樣緩緩舒展著。

      “我要是一只知了猴多好啊,滿頭白發(fā)變得黑亮,蒼白的皮膚變得紅潤,畏光的眼睛變得清澈……如果真能出現(xiàn)這種奇跡,即便讓我在這個世界上少活一半的時(shí)間我也愿意!”

      “落落,落落!”正當(dāng)落落盯著知了胡思亂想時(shí),忽然聽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他嚇了一跳,這深更半夜的,柳林里怎么還會有人?他循著喊聲看去,柳林外面的池塘邊上蹲坐著一只紅色的小狐貍,在月光映照下像一團(tuán)火球。

      “是狐貍在叫我的名字?不可能,狐貍怎么會說話?”

      正當(dāng)落落驚恐不已的時(shí)候,那只小狐貍竟朝他走了過來:“落落,是我在叫你,別害怕,我不會傷害你!”

      “你會說人話?并且知道我的名字?”

      “是啊,我不但知道你的名字,你們村子里所有小孩的名字我都知道?!毙『倲D擠烏黑的眼睛,賣弄起來,“村東頭的成成,村西頭的恒恒,你家后面的棉棉……”

      小狐貍?cè)鐢?shù)家珍地把村里的小孩說了個遍,然后嘆口氣說:“可惜他們天一黑就不再出門,他們晚上要是能到柳林來該多好玩!”

      看著小狐貍失望的樣子,落落一下子對它產(chǎn)生了一種莫名的親切感,他說:“我和他們不一樣,我每天晚上都到柳林來?!?/p>

      “是啊,你每天晚上都來柳林,有你陪著就夠了!”小狐貍歡快地說。

      “你知道我每天晚上來柳林?”落落疑惑地問。

      “是啊,我經(jīng)常看到你在林子里一個人和樹說話,你是不是很孤獨(dú)?”

      落落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下來:“我得了一種病,別人都嫌棄我,沒有人愿意和我玩!”

      “我愿意和你一起玩??!”

      “那你有名字嗎?”落落問它。

      “有啊,你叫我貍貍好了!”

      “貍貍!”

      “落落!”小狐貍也調(diào)皮地叫著落落的名字。

      各 有 煩 惱

      自從遇見小狐貍貍貍,本來就討厭白天的落落每天更加盼望夜晚的來臨,也更加盼望走進(jìn)月光籠罩下的柳林。

      “落落,你為什么每天晚上都來柳林,你白天是都待在家里嗎?”貍貍問落落。

      “是的,我白天很少出門,我受不了別人異樣的目光,只能待在家里和爺爺奶奶玩?!?/p>

      “爸爸媽媽呢?”

      “他們都到南方打工去了,因?yàn)樗麄円獟赍X養(yǎng)家?!?/p>

      “南方?南方遠(yuǎn)嗎?”貍貍好奇地問。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去過的最遠(yuǎn)的南方是村子南面的鎮(zhèn)上。我六歲那年?duì)敔攷еサ模诼飞?,幾乎所有的人都盯著我看,向我指指點(diǎn)點(diǎn),有的小孩還沖著我喊:‘白頭翁,白頭翁,你是小鳥的老公公……從那以后,我再也沒有去過鎮(zhèn)上,白天也很少出門了?!闭f著,落落蒼白的臉上流下兩行淚水。

      貍貍聽著落落的訴說,深有感觸:“你爸爸媽媽為了掙錢養(yǎng)家沒時(shí)間管你,我的爸爸媽媽卻管我管得太緊!”

      “為什么?”

      貍貍沒有回答落落,卻反問他:“你知道我為什么會說人話嗎?”

      落落想了想說:“我想你一定是會法術(shù)!”

      “對,我會法術(shù),因?yàn)槲也皇且话愕暮?,爸爸媽媽讓我每天和它們一起修煉,現(xiàn)在我們已經(jīng)修煉得會說人話了,爸爸媽媽對我的最大的愿望是修煉成人……

      “唉!修煉成人有什么好的,我就愿意做一只狐貍,自由自在,無拘無束,多好啊!可爸爸媽媽不同意,說雖然我們已經(jīng)修煉得會說人話了,但還沒有脫離獸類,要我和它們一起繼續(xù)修煉。

      “我忍受不了整天躲在不見天日的洞穴里修煉,又哭又鬧,它們才允許我在有月亮的夜晚出來玩一會兒,要說我還真該羨慕你呢!”

      “羨慕我?”落落聽了貍貍的話,覺得有點(diǎn)匪夷所思,自己生來就被人看不起,貍貍怎么還會羨慕我?

      “至少你爸爸媽媽不會整天對著你說,不要每天只知道貪玩,要抓緊時(shí)間修煉啊,要努力成人?。 ?/p>

      “哈哈哈……”聽著貍貍惟妙惟肖地學(xué)著它爸爸媽媽說話,落落一下子笑出聲來。

      和貍貍在一起玩,落落開心極了,時(shí)間仿佛也過得更快了!他抬頭向天空看去,看到月亮已經(jīng)成了一個小小月牙,昏黃的微光照著柳林,柳林里的一草一木都變得朦朧了。

      明天晚上月亮就不出來了,貍貍又會被爸爸媽媽關(guān)在洞穴里修煉,想要見到它,只有等到下一次月亮出來的夜晚,想到這兒,落落感到一陣失落。

      唉,他們兩個是各有各的煩惱呀!

      為 你 治 病

      一連幾天晚上見不到貍貍,落落心里覺得空蕩蕩的。

      白天,每到放學(xué)的時(shí)候,鄰居家的棉棉被媽媽接回家,都在院子里高興地說著學(xué)校里的事,站在隔壁院墻下偷偷聽著的落落羨慕極了:“上學(xué)太好了,我要是能上學(xué)該多好啊!”

      “可我這個樣子怎么能上學(xué)?”

      想到這兒,落落的心一下子失落到極點(diǎn),他更加盼望能早點(diǎn)見到貍貍,好向它訴說自己的煩惱。

      當(dāng)月光再次籠罩大地,整個柳林鋪村都睡熟的時(shí)候,落落來到了柳林。

      “落落!”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落落看到,不遠(yuǎn)處,貍貍那雙烏溜溜的眼睛正望著自己。

      “貍貍!”落落歡快地叫著它的名字,淡粉色的眼睛仿佛一下子清亮了許多。

      貍貍走過來用濕潤的鼻子拱拱落落的手,落落摸摸貍貍毛茸茸的頭,他們像兩個分別很長時(shí)間的老朋友。

      貍貍說這些天爸爸媽媽雖然把它關(guān)在洞穴里,可它根本無心修煉,氣得爸爸媽媽對它大罵,說再不認(rèn)真修煉,以前的功力也會喪失,只能永遠(yuǎn)做只狐貍!

      落落也說自己的事情,說著說著說到鄰居家的棉棉,說棉棉和他同歲,三年前就開始上學(xué)了。

      提起上學(xué),落落的心情沮喪起來。

      看到落落不開心,貍貍說:“落落,你想上學(xué)?”

      “當(dāng)然想,做夢都想!”可是落落一想到自己的病,便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我這個樣子學(xué)校不會要我,也沒有人愿意和我玩!”

      “如果……”貍貍想了想,像是做出一個決定,它認(rèn)真地說,“我能治好你的病,讓你做一個正常的小孩!”

      “貍貍,你說的是真的?”落落睜大雙眼,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貍貍,只要你讓我做一個正常的小孩,我怎么感謝你都成!”

      貍貍知道做出這個決定意味著什么,要想治好落落的病,只能去狐貍谷找狐王求藥,想得到狐王的藥,只能交出多年的修行,交出修行,自己就會變成一只普普通通的狐貍。想到這兒,貍貍的眼睛里閃出一絲淡淡的憂傷,可一看到落落充滿希冀的眼神,便又為自己做出的決定高興,它說:“我不用你感謝,誰讓咱倆是好朋友呢!”

      “明天晚上,在這棵大柳樹下我放上一顆藥丸,吃了這顆藥丸,你的病就會好了,可以上學(xué),可以有新的好伙伴!”

      “貍貍,你放心,我的病如果真的好了,每個有月亮的夜晚我也會來這里和你玩!”落落真是太高興了,完全沒有注意到貍貍眼里的憂傷。

      “落落,記住藥丸在這棵大柳樹下,明天晚上你不會見到我,再見到我要到半個月后的月圓之夜,因?yàn)槲乙蒺B(yǎng)一段時(shí)間,到時(shí)恐怕我也……”

      貍貍話沒有說完就和落落告別了。

      落 落 再 見

      夜半時(shí)分的柳林靜悄悄的,銀白色的月光透過柳枝的空隙,把細(xì)細(xì)長長的光影投射下來,在地面上織了一張又大又密的網(wǎng)。

      落落如約而至,他走進(jìn)柳林,徑直來到那棵大柳樹下。

      樹下鋪了一張新鮮的荷葉,荷葉上放著一顆黑色的藥丸。

      “貍貍沒有騙我!”落落捧起荷葉,毫不猶豫地把藥丸倒入口中,他相信,這個會法術(shù)的好伙伴一定會給他帶來奇跡!

      落落走出柳林,吃過藥丸的他全身有一種說不出的愉悅。他想,即便是治不了自己的病,今晚能做個好夢也是不錯的!

      好夢沒有做,第二天早晨一睜眼,落落嚇了一跳。往日早晨醒來,光線刺激得眼睛特別難受,適應(yīng)很長一段時(shí)間,眼睛也只能微瞇著,而今天早晨睜開眼,光線一點(diǎn)也不刺眼,反而是那么的柔和,眼睛也特別的舒服,難道……

      落落趕緊跑到鏡子前,咦,鏡子里的小孩是誰?濃黑的頭發(fā),又黑又亮的眼睛,紅潤細(xì)膩的皮膚,落落不禁朝著院子里大叫起來:“爺爺奶奶,你們快來看看!”

      落落的病一夜之間不治而愈的事情不脛而走,落落的家里擠滿了來看稀罕的人,奶奶激動的眼淚掉了一遍又一遍。

      成成、恒恒和棉棉也從人群里擠了進(jìn)來,看著變了模樣的落落,三個小家伙似乎有點(diǎn)不好意思:“落落,現(xiàn)在你的病好了,你就可以和我們一起上學(xué)了!”

      “是啊,我可以上學(xué)了!”落落想起了貍貍,他急切地盼望月圓之夜早日到來,好讓它也分享自己的喜悅。

      時(shí)間過得真慢?。?/p>

      好不容易等來了月圓之夜,落落迫不及待地走進(jìn)柳林。

      整片柳林靜謐深邃,仿佛能聽到月光落地的聲音。

      “貍貍,你在哪兒?”落落喊了起來。

      “嗚嗚……”有叫聲從池塘邊傳來,遠(yuǎn)遠(yuǎn)看去,貍貍趴在那里。

      “貍貍,”落落快步跑了過去,指著自己的面容說,“快看看,我是不是變了樣!”

      “嗚嗚……”貍貍又叫了一聲,烏黑清澈的眼睛里充滿了喜悅。

      “貍貍,你怎么不說話,難道你不會說話了?”

      貍貍又低嗚一聲,點(diǎn)了點(diǎn)頭。

      “怎么會呢?上次咱們兩個分開的時(shí)候你還會說話!”落落忽然想,為什么吃了藥丸,我的病好了,貍貍卻不會說話了,難道……

      落落緊緊抱著貍貍的頭,急切地說:“貍貍,你是為了治好我的病才不會說話的嗎?”

      貍貍用鼻子蹭了蹭落落光滑細(xì)膩的臉,烏溜溜的眼睛看著他好像在說:“落落,別難過,我不會說話不要緊,只要你的病好了,我愿意做一只狐貍,自由自在,多好??!”

      在這個月夜,落落和貍貍似乎有說不完的話。

      落落說他的病現(xiàn)在好了,很快就能上學(xué)了!上學(xué)好啊,學(xué)校里有很多很多的學(xué)生,能聽老師講課、和同學(xué)們做游戲……

      貍貍默默地聽著,烏溜溜的黑眼睛在月光下一閃一閃的。

      它多想和落落多待一會兒,它知道,過了今天晚上,它就再也不能見到落落了,因?yàn)榘职謰寢屢獛еh(yuǎn)離這個地方!

      抬頭望望天,月已轉(zhuǎn)西。

      該走了,貍貍用毛茸茸的腦袋拱了拱落落的手和他告別。

      落落輕輕拍著它的腦袋說:“貍貍,明天晚上我在這里等你!”

      貍貍走出柳林,走到池塘邊,它回過頭來,抬起前面的一只腳,向落落揮了揮,然后轉(zhuǎn)身向西面的山崗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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