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立
飯店里,幾個好久不見的朋友要了一間包房,大家一起吃菜、喝酒。酒喝得有些多了,就開始扯起了閑篇。
張山說,我有一個故事的上半部,是在我一個同事身上真實發(fā)生的,這里,我姑且叫他一個人,你們看,誰能接一個下半部?
這倒是很有趣。
王四、劉五、趙六紛紛應(yīng)和,說,我來試試,我來試試……
張山的上半部很簡單,那天,一個人下班,路過一條大馬路,就看到在一處馬路中央,圍了好些人。緣于好奇,又或是緣于別的什么,一個人推開人群,走了進去。里面的柏油路上,有一個老人,一動不動地躺在那里。
一個人很納悶,想,圍著的那么多人,他們怎么不救人呢?當然,一個人也沒多想,就趕緊報了120。在120救護車來了后,一個人和醫(yī)護人員們一起上車,把老人送到了醫(yī)院……
講到這,張山說,我的開頭講完了,你們誰來接呢?
王四揮舞著手,說,我來,我來。
王四的下半部是這樣的,到了醫(yī)院后,經(jīng)過醫(yī)護人員的全力救治,老人被救過來了。被救過來的老人不知道是腦子有點糊涂呢,還是故意的,拉著一個人,非說是他撞了他,造成他倒在了馬路上。一個人當時就蒙了,這可真是說不清楚了。
一個人腦子靈光一閃,想到了他一個在交警隊的朋友。那一處正好有攝像頭,朋友調(diào)看了那個攝像頭,是老人走著路,自己暈倒在路邊的,根本就沒人撞他。朋友帶著復(fù)制下的錄像趕過來,才還了一個人一個清白。
劉五搖擺著手,說,不對,不對,不應(yīng)該是這樣的。
劉五的下半部是這樣的,到了醫(yī)院后,經(jīng)過醫(yī)護人員的全力救治,老人還是處于昏迷之中。老人的家屬來了,老人的兒子揪住一個人的領(lǐng)子,喊,你賠我父親,你賠錢!這人反復(fù)解釋,說,人不是我撞的,我是看他在路邊,才報警送他來醫(yī)院的。家屬們都一臉不信,說,你有這么好心?!
無奈之下,這人想到了那里不知道有沒有攝像頭,查下來,沒有。實在沒辦法,他想到了尋找目擊證人。在這救老人的現(xiàn)場,至少有幾十個圍觀的人??伤谀抢飭柫藥滋?,都找不到一個愿意為他作證的人。這人那叫一個悔哦。
趙六拍著手,說,你們的,都太平淡了。
趙六的下半部是這樣的,到了醫(yī)院后,經(jīng)過醫(yī)護人員的全力救治,老人還是因搶救無效,沒了。匆忙趕來的老人家屬,在手術(shù)室門口圍住了一個人。老人的兩個兒子都長得五大三粗的樣子,掐住這人的脖子喊,你說,你怎么賠吧!這人憋紅著臉解釋,說,人不是我撞的……他的話沒說完,眼前亮了一下,眼角處止不住地疼。是老人的小兒子,對著他的眼睛打了一拳,他的眼角都青了。
這人想了許多辦法,來還自己的清白。攝像頭,那里沒有。目擊證人,也找不到。實在沒辦法,他豎了一塊尋找目擊證人的牌子,跪在老人躺過的那個地方。他沒日沒夜地跪了一個星期,也找不到目擊證人。一天,他醒來的時候,就看到他躺過的地上,竟被丟了幾枚硬幣。他還從路邊開過的車玻璃中,看到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自己。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三個朋友的下半部都講完了,都看著張山,說,精彩不?現(xiàn)在你可以講講你那個下半部了。
張山說,其實很簡單,后來,老人醒了,向這人表示感謝。趕來的老人的家屬,也一起向一個人表示感謝。
大家使勁搖頭,說,你這個結(jié)尾,太假了,你這胡編亂造,也要有根據(jù)嘛。
張山解釋,說,我沒胡編亂造啊。
大家還是一臉不信,說,生活中,哪還有這樣的結(jié)果呢。
張山愣住了,他其實還想說,明明是救死扶傷的好事,為什么不能把人都往好處想呢?他再想說,其實那個一個人,就是他自己。他最后想說,他和老人一家,至今還有往來。他們一直很感激張山對老人的救助。
可張三什么都沒說。
張三只是說,你們覺得假就假吧,咱們喝酒。
張三那天喝了沒幾口酒,卻是醉得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