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塵

每一個見過他的人，都說他身上有植物香。

植物香是一種什么樣的香？說不清楚，每個人的嗅覺不一樣。有的人聞到的是油菜花香，有的人聞到的是草莓香，有的人聞到的是柚花香，還有的人聞到的是松香、檀木香、薄荷香、迷迭香、腎蕨香、鳳尾蕨香……

他身上有多少種植物香？說不清楚。有學(xué)者說，每個人聞到的香加起來，他身上的植物香大概等于地球上現(xiàn)存的所有植物物種的數(shù)量，也就是大約三十五萬種。

他成了神一樣的存在。

二零一八年四月的一天，我回到貴州老家，一個曾經(jīng)好山好水現(xiàn)在污染漸重的苗寨，有幸見到他一面。

那天，我在曬太陽，看到村口走來一個人，漸走漸近。他的長發(fā)隨風(fēng)飄，他的眼睛帶著笑，他的膚色潤如水，他的骨骼健如松，他的腳步輕如燕，他的身體散發(fā)著青草香、紅薯香、金銀花香、竹子香，都是我小時候聞慣了的味道。

我癡癡地看著他從我眼前走過。他走過的地方，老榆樹長出了嫩綠的葉子，水泥路開滿了各色鮮花。

村里的孩子們都跑了出來，稀奇地圍著他。他從手臂上扯下一株紅松苗送給一個男孩，從肩膀上摘下一株天堂鳥花送給一個女孩，又分別從身上摘下不同的植物送給不同的孩子。

一路摘摘送送，他來到了村尾。

我看到，住在村尾的當(dāng)了一輩子護林員的李老太爺，已經(jīng)一百零八歲的滿是皺紋的臉上笑開了花，口齒清晰地和他打招呼：你看上去和一百年前一樣年輕！

他笑著點頭說：走，我?guī)闳タ凑麄€森林。

原本腿腳不便的李老太爺一躍而起，跟上他的腳步，化作一道金光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