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買文學書籍是從1971年高中畢業(yè)當上民辦教師后開始的。當時,我教三、四年級復(fù)式班,受孩子們天真童稚感染,產(chǎn)生了寫兒歌的念頭。沒想到,很快就被《邯鄲日報》“田園”副刊陸續(xù)采用。有幾首竟然在河北省兒歌大賽中分別獲得一、二、三等獎。在此僅顯擺其中三首:《清早》:“小鳥喳喳叫,小花咪咪笑,小樹招招手,小草伸伸腰,小鹿晃晃腦,小羊蹦蹦跳,小雞扇扇翅,太陽升升高?!?《手》:“起床洗洗手,飯后擦擦手,發(fā)言舉舉手,見面握握手,分手招招手,好朋友,手拉手?!薄度齻€和尚沒水喝》:“一個和尚挑水喝,兩個和尚抬水喝,三個和尚沒水喝。沒水喝,為什么?他靠你,你靠我,嗓子冒煙等水喝?!钡人鹊暮蜕猩僦稚?,挑水喝的和尚大有人在。那時我就想,文學創(chuàng)作貴在汲取,多讀、多想、多動筆,或曰感以言、思以形、動以靈,方能瓜熟蒂落,水到渠成。
那時,當民辦教師除生產(chǎn)隊按棒勞力補給工分外,國家每月還發(fā)給五元錢津貼。一元錢就能買一只燒雞呢,我領(lǐng)到第一個月津貼就步行20余里去了臨漳縣城,在南街新華書店買了孫梨的《鐵木前傳》、趙樹理的《李有才板話》、周立波的《山鄉(xiāng)巨變》、劉真的《三座峰的駱駝》等。一本書才幾毛錢,買一大摞不值三元,雖然兜里有余錢,我卻舍不得買一碗小酥肉燴菜,覺得這些書夠解饞了,啃一張帶來的冷煎餅即可。
高考制度恢復(fù)那年,我考上了邯鄲地區(qū)財貿(mào)學校。兩年后畢業(yè),被分配到縣糧食局基層糧站工作。然后,七零八落發(fā)表一些詩歌,甚至有作品上了《人民日報》、《河北日報》以及十余家文學期刊。
1988年3月,我成了作家,因為手里有了河北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證。這都沾讀書多的光。書蟲子吃進的是書卷氣,吐出的卻是淵博的知識。我走馬觀花瀏覽過許多書,少有倒背如流念念不忘的,偶有所思演繹成鉛字,也算小有斬獲吧。
2002年仲秋,我去石家莊鹿泉療養(yǎng)院參加《詩選刊》編輯部舉辦的“金秋詩會”,有天夜里在浙江詩人莊曉明住處閑聊,眼睛不由為之一亮,我看見了以下幾本書:《切.米沃什詩選》、《耶胡達.阿米亥詩選》(上、下冊)、《保羅.策蘭詩文選》、《卡瓦菲斯詩選》。自己逛過的書店書市不少,怎么從沒見過這些書呢?我贊不絕口,近似于嘮叨。莊曉明時任山東某市某大公司總經(jīng)理,何等精明樣人,他說:“羅簫老師如果喜愛的話,盡管拿去,我路過南京再買一套?!边@才是剛瞌睡就有人遞來了枕頭,我喜出望外,當即合算一下,給他七十元,悉數(shù)將五本書收歸已有。坐在回邯鄲的火車上我沾沾自喜,此次石家莊之行最大的收獲當屬這幾本書了。
2004年夏末,我往市里搬家那天,書籍與報刊滿登登裝了8麻袋,一些報刊因年代久遠,紙頁已經(jīng)發(fā)黃,兒子邊拾掇邊嘟囔,覺得是累贅。再說邯鄲那邊的房子地方太窄小,無奈只得當廢紙賣,8毛錢一斤,換得鈔票166元,感覺卻像割掉了身上的肉,個中戀戀不舍之意,外人概莫能知。
買書的事情依舊計劃并落實著。因為買房導(dǎo)致手頭拮據(jù),不得已縮減為每月只花10元錢用于買書。我老去舊書市場或盜版書市溜達,鬼才曉得愛書情之切、勉為其難之窘迫況味。平淡中也會迸濺浪花。那天我掏一元錢買到一本“紅寶書”《毛主席語錄》,樂得只想跳高。
為生存計,我當起了“坐家”,大量寫作中短篇小說、小小說以及散文、隨筆、小品文等。稿酬單零零星星飛來,水漲船高,買書量隨之遞增,并且訂閱了幾家期刊。有所汲取才能有所揮灑,春種秋收,種瓜得瓜,種豆得豆,書事與農(nóng)事是否雷同?
四年后開春時,我搬回鄉(xiāng)下老家伺候癡呆老娘,沒想到拉回恁多書,整整20箱,都是那么沉重。老娘說:“弄恁多箱子做啥,那里面的東西好吃嗎?”我笑笑說:“不僅好吃,還珍貴、稀罕,既灌縫,又當饑?!?/p>
遠離塵囂日久,我似乎寂寞慣了,又似乎從未寂寞過,有那么多書籍晨昏相伴,越讀越寫越愛不可及,樂此不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