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謙
有這么一個傳聞,著名書法家啟功先生還是小孩的時候,經常去向齊白石請教書法。齊白石不主張臨摹字帖,他好幾回告訴啟功:“字嘛,就那么寫去,愛怎么寫就怎么寫?!边@令啟功很納悶:學書法,哪有不臨帖的道理呢?
齊白石在幼兒時期就開始了對書法的感知。4歲時,祖父教他識字,當然不是現今流行的電腦印刷的“識字卡”,而是爺爺用毛筆寫楷書字,然后教他認。
齊白石8歲時讀《三字經》《百家姓》《千家詩》,開始用毛筆描紅,這豈不是比臨帖還更為忠實于范字的學習?在《齊白石自述》這本書中,他說自己的書法啟蒙始于“館閣體”,那可是一筆一畫寫起來最整齊、最嚴格的寫字訓練。27歲時,齊白石見自己的兩位老師胡沁園、陳少蕃都是學晚清湖南籍書法家何紹基,于是轉而學習“何體”,何紹基書法一臨十余年,達到亂真地步。40多歲時,齊白石在北京遇到寫魏碑的書法家李筠庵,接受他的建議,改學《爨龍顏碑》。同時,接受教自己寫詩的樊樊山先生的建議,學寫清代書畫家金農的楷書。這樣認真的臨摹學習在他后來的行書、楷書中都能看得出痕跡。他還學《天發(fā)神讖碑》《祀三公山碑》,他后來寫篆書和刻印用的書體,直接就是從這兩個碑中學來的。
既然在書法臨摹上下過那么多工夫,為什么齊白石說不讓學生臨帖呢?啟功后來也考慮過這個問題,他認為:白石老人教人愛怎么寫就怎么寫的理論,是老先生自己晚年想要融化從前所學的,也可以說是想擺脫從前所學的東西而達到更高境界的創(chuàng)新,這是他內心對自己的希望。啟功說:“當他對學生說出時,漏掉了前半。好比一個人消化不佳時,服用藥物,幫助消化。但吃得并不甚多甚至還沒吃飽的人,隨便服用強烈的助消化劑,是會發(fā)生營養(yǎng)不良癥的?!?/p>
與齊白石不讓學生臨帖的說法相似,宋代的大書法家米芾也有類似的主張,他是在一首詩里寫的:“要之皆一戲,不當問拙工。意足我自足,放筆一戲空?!边B字寫得好與壞、美與丑都不去管了,只要自己開心就行,這比齊白石更過分。顯然,這可不是對書法剛起步的朋友們說的。所以,聽已經成功的藝術家談經驗,不能只聽他的后一半話,還得將他沒說出來的前一半話補全,這樣理解才全面,才不會走偏。
齊白石擅長各類書體,成就最高的是篆書,筆畫平正方直,書風樸實自然。這一路篆書主要就是從前面說到的《天發(fā)神讖碑》《祀三公山碑》中變化出來的。他吸取兩碑共有的特色,形成自己結體近于方形、用筆方折、行筆急速而不求均衡的書寫特點,加上個人深厚的筆力,才創(chuàng)造出自成一格的個人風格。而此前學習這家那家打下的基礎,也功不可沒。有了這樣厚實的用筆和造型的功夫,他在寫字和刻印時才能從容自如地添加進自己的想法,大膽進行變化。
說到學習,齊白石涉獵的門類還真不少。咱們“婦孺皆知”的書法和國畫在齊老師那里反倒不怎么受待見,他老人家為自己的四項全能排過名次,說是:“詩第一,印第二,書第三,畫第四。”他早年在湖南湘潭還拜師傅學過細木工活兒,把家具簡直做到了藝術品的檔次,要不怎么這兩年拍賣會上動不動就有他早年做的家具被很多人爭著買來收藏呢!
關于收藏,還有一個有趣的小故事。在齊白石生活的北京的時代,生活遠遠沒有今天這樣方便,冬天吃的菜就只有大白菜。一到冬天就有菜販推著獨輪車沿街叫賣大白菜,一車菜最多十塊錢。有一天,賣菜車經過齊家門口,齊白石出來向賣菜人說自己的畫能值不少錢,愿意畫一幅白菜,換他一車白菜。不承想人家賣菜人大冬天走街串巷,凍得又吸鼻涕又生凍瘡的,哪有心情欣賞畫上的假白菜?以為這老頭子拿自己開心,氣得扭頭推車就走,邊走邊嘟囔:“這老頭兒真沒道理,要拿他的假白菜換我的真白菜!”
要是當年那筆買賣做成,齊白石的一幅白菜擱到現在怎么也能換一套樓房了。那個菜販子的孫子、重孫子八成要悔青了腸子啊。
朱權利薦自《齊魯晚報》2018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