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愛君
隨著電影《哪吒之魔童降世》的票房一路高漲,已有五個地方自稱“哪吒故里”,并一本正經(jīng)地給出了“證據(jù)”,對著一個神話傳說中的人物睜眼說瞎話。其實,“碰瓷”名人故里是一項歷史悠久的傳統(tǒng)。
曾子死后約1900年,他的墓被“發(fā)現(xiàn)”了。明朝成化年間,山東嘉祥縣的官員上奏朝廷,說有個漁民在本縣南武山南麓一個坍塌的洞穴里發(fā)現(xiàn)了一個懸棺,還有墓碑,上寫“曾參之墓”。明憲宗喜歡新奇事,一聽到這個重大消息,連下圣旨,要求當(dāng)?shù)毓賳T好好保護曾子墓,差點將其授為當(dāng)年的“十大考古發(fā)現(xiàn)”之首。嘉祥縣隨后奉旨大興土木,在南武山南麓新建了曾府、曾廟、曾子墓等紀念性建筑。
嘉靖十八年(1559年),嘉靖下詔要找曾子后裔,于是在江西永豐縣找到了曾子的第59世孫曾質(zhì)粹,給了他一個封號,然后命其全家遷到嘉祥縣。
作為孔子的主要弟子,曾子是“儒家四圣”之一,古代主要史籍均把他記載為費縣南武城人。這下問題來了,費縣的官員覺得被搶了老祖宗,多次請求上級官員主持公道,說曾子故里怎么可能突然跑到一百多公里外的嘉祥縣了呢?但有皇帝的批示,上級官員也不敢做主啊。
費縣人始終咽不下這口氣,于乾隆年間重修位于南武城的曾點墓、曾參墓,朝廷禮部也認可了費縣的曾參墓。這意味著,明朝皇帝力挺的“嘉祥縣曾參墓”被“打假”了。
這場發(fā)生于明清時期的曾子故里之爭,至此告一段落。但直到今天,平邑縣(原費縣)和嘉祥縣依然借用各自的歷史資源,爭當(dāng)真正的曾子故里。為此,兩地常爆發(fā)口水戰(zhàn),并屢屢涉及教科書、各種辭典關(guān)于曾子籍貫的注釋權(quán)。比曾子有兩個故鄉(xiāng)更吊詭的是,迄今他還有兩座墓!
身后是非未了,豈止曾子一人?“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陽……”《出師表》提及一處地名,千百年來讓兩個地方為爭奪諸葛亮故里而鬧得不可開交。其實,早在道光年間,一個叫顧嘉蘅的官員就遇到了諸葛亮故里歸屬的棘手問題。
顧嘉蘅是湖北宜昌人,曾五次出任河南南陽知府。他很敬重諸葛亮,在南陽知府任上曾親自主持重修武侯祠。諸葛亮的躬耕之地隆中到底在哪個地方,兩地早已爭論不休。河南、湖北兩省,尤其是襄陽、南陽兩地的文人,均引經(jīng)據(jù)典,希望坐實“隆中就在本省”的結(jié)論。
表面上是學(xué)術(shù)爭論,其實充滿江湖味兒。南陽文人提出,請顧嘉蘅為南陽武侯祠寫副對聯(lián),這樣一來,顧嘉蘅的身份就顯得很尷尬:一個湖北人做了河南南陽的地方官,他該怎么表態(tài)?如果傾向諸葛亮躬耕于襄陽,則逆了南陽人的心;如果傾向諸葛亮躬耕于南陽,則要背負“出賣桑梓”的罵名。
顧嘉蘅畢竟是進士出身,文采了得,憋了許久,終于憋出個大招,提筆寫道:“心在朝廷,原無論先主、后主;名高天下,何必辨襄陽、南陽!”然而,南陽人、襄陽人并不買賬,一致認為這是和稀泥,不但沒有消解紛爭,反而加深芥蒂。
名人故里之爭,簡單來說,古人更多爭的是文化認同、地方榮譽等,今人更多爭的是文化資本、旅游資源等“實利”——有名人故里加持,可以打開名氣,發(fā)展經(jīng)濟,助力政績,好處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