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琳 孫秀娟
“啪啪啪……”清脆而響亮的聲音響徹在教室。大塊頭的鑫漲紅著臉,咬著牙,坐在地上,就那樣用雙手暴打自己的臉、脖子,還時不時地把頭往墻上撞, “咚咚”作響的聲音好像預示著墻要被撞穿。我把自己的手放到墻上,他再撞墻的時候可以先撞到我的手上,減小力量??伤?“毫不領情”,狠狠地把我的手扯開,仿佛就為了聽那個聲音。嘴里發(fā)出狼一樣的嚎叫,聲音響徹整座樓。
半個小時的時間,鑫都沒有停止那些自殘的動作,不知道他的頭疼不疼,可我的心像被一雙無形的手撕扯著。我試著感受鑫的煩悶,也許是頭不舒服,導致了他的那些行為,于是我試著靠近他,站到他的背后,給他按摩頭部和肩膀,但都無濟于事。
他心中的煩悶不發(fā)泄出來是不會停止的,他對待自己就像是對待魔鬼一樣。這樣的情況一個月爆發(fā)了無數次,傷在鑫的身上,疼在我的心上。
鑫是一個重度自閉癥孩子,去年暑假領導出于信任,給我安排了多次被拒絕入學的他。鑫雖然只有13歲,可鐘情于垃圾食品的他身高已經達到了壯小伙的高度,比我高出一大截,體重也隨之瘋長,他發(fā)脾氣的時候基本沒人敢靠近。
入學初,我查資料、問專家、與家長溝通都無濟于事。好心的人勸我以鑫不能自理為由,把鑫送還他父母,那就意味著他失去了過集體生活的權利。雖然鑫給我?guī)砹藷o限的困擾,可我不想給家長和孩子造成更大的困擾。何況義務教育法也規(guī)定了,每個學齡段的孩子都有接受義務教育的權利,鑫當然不能例外。
伴隨鑫的臭脾氣,遭殃的還有椅子。平時自閉癥的孩子就喜歡大幅度晃動身體,脾氣爆發(fā)的時候會更加劇烈地前后搖晃,伴隨撕紙、咬手、砸桌子、掐周圍的同學??粗?“弱不禁晃”的椅子、遭殃的桌子和書本,還有跟著遭罪的同學,我決定鑫發(fā)脾氣的時候就讓他坐到他的“專座”——墊子上。
墊子是我專門讓家長從家里給他帶到學校的。因為鑫除了暴力行為,還有一個最大的習慣就是心情舒暢的時候,喜歡躺到地上,坐在地上,脫鞋子、玩襪子等等。老師如果制止,他就會心煩,帶來的后果是更大的情緒問題。我怕冰冷的地面對孩子的身體有害,就建議家長給他帶個墊子到學校,鑫高興的時候可以坐到墊子上,發(fā)脾氣的時候也能坐到墊子上。
慢慢地,墊子成了鑫的玩伴,半坐半玩,心情好的時候,就弄著墊子把玩。先坐到墊子上,然后屁股一溜,坐到地上,手掰著墊子的另一面,墊子便順勢翻了個個兒。他站起來,看著自己的杰作,再把手放到眼前,靈活地用手指做出各種自己熟悉的動作,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玩夠了就用腳把墊子踢到門口的墻角,還要按他的思路,絲毫不差地 “躺”在固定的地方。當然,他發(fā)脾氣的時候,墊子也是他最忠實的伙伴,因為墊子不怕摔,不怕砸。
與鑫的家長交流,據說他晚上睡得很晚,早晨家長喊他起床上學,他常常不適應。作為自閉癥孩子,鑫不會表達自己的需求,別人也不了解他的想法,需求得不到滿足,只有用極端的方式來表達自己的不滿。于是,那些讓人頭疼的行為便成了家常便飯。
我向學校領導反映了這種情況,校領導為鑫開了綠燈,允許他晚點上學。采取了這樣的措施后,鑫脾氣爆發(fā)的頻率略有降低。
后來,我又試用最常見的 “小手牽小手”的辦法:每次一出教室的門,我都安排和他比較熟悉而且性格溫順的自閉癥孩子洋牽著他的手,以免他到處亂跑,也增加他和同學交流的機會,期待他在同伴的引領和陪伴下有所轉變。
剛開始的時候,牽一小會兒,他就松開洋的手,盡情地轉圈,或者跑到別的地方,自顧自地欣賞自己百看不厭的手,或坐或躺,享受一個人的愜意。情緒上來的時候,我就讓孩子們離他遠點,然后讓他坐到墊子上。
慢慢地,鑫和洋牽手的時間長了點,情緒爆發(fā)的次數相對也在減少。雖然這兩個自閉癥的孩子不會用語言交流,但是他們的心靈應該是相通的。鑫和洋牽手的故事仍在繼續(xù),鑫的變化讓我欣喜不已。從最初入學的天天爆發(fā)情緒行為,到后來的好幾天爆發(fā)一次,再到寒假前的一個月爆發(fā)幾次。
春節(jié)過后,時間又進入了新的周期,孩子們又開始了新的生活,雖然鑫上學的時間還是比其他孩子晚,但鑫和洋還在繼續(xù)牽手。我試著讓他坐到座位上,和其他孩子一樣上課,逐漸地讓他融入到課堂中,融入到孩子們的中間。伴隨好的習慣,墊子的使用頻率在逐漸降低。
回想鑫的表現,他這學期情緒爆發(fā)的次數已屈指可數,不再動不動就躺地上,墊子也成了擺設。鑫能夠比較 “安靜”地坐在課桌前一整節(jié)課,而且還能配合老師進行口語訓練,雖然吐字不清,但能配合就已經讓我非常高興了。
伴隨鑫的進步,跟隨鑫將近一年的墊子也讓家長帶回了家,那個墻角又恢復了往日的 “孤獨”,而鑫卻不再孤獨,他擁有了屬于他的朋友。
鑫的轉變讓我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也成了我的驕傲。桃莉·海頓說: “每個人都可以改變,這個信念是關系驅動模式其他內容賴以建立的基礎——相信每個人都有能力改變?!?/p>
要想使孩子有所改變,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而是需要長期不懈地努力,只要我們能夠持之以恒,用科學的方法去接納、化解孩子的情緒,轉變孩子的問題行為,我相信,總有一天, “鐵樹”也能開花。只要孩子能進步一點點,有一點點轉變,都是對我們付出的最大回報。
作為特教教師,面對各種情況的 “問題”孩子,我們需要包容的心態(tài)、良好的情緒和健康的心理狀態(tài),積極協助他們,給他們創(chuàng)設適宜的環(huán)境,為他們的健康成長鋪路搭橋。
我一直堅信:每一個孩子都是因著不同的緣由降臨到我們中間的。特殊兒童或許存在著大大小小的情緒和問題行為,但他們和普通的孩子一樣,都是那么靈動、純潔。和特殊孩子的每一次相遇,都是對我們無上的考驗。
每一個孩子都是父母手心里的寶,他們何嘗不是老師手心里的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