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偉
山杏酸,山杏甜,吃一顆活神仙。昨天七十八,今天二十三;山杏酸,山杏甜,山杏肚里藏機關,上通南天門,下連蟠桃園……
麥子飄香的時候,山杏也熟了。山里的姥姥托人給我送山杏的同時,也順便捎來幾棵小山杏苗。
小時候,姥姥曾不止一次指著我的鼻子笑罵:“差不多能抵得上我們家那條搖尾巴小花狗了?!边@話一點兒也不夸張,每當春節(jié)過后不久,我就哭鬧著要去姥姥家,其實我心里明白——我可不光惦念姥姥,還惦念姥姥家那滿山的杏花香了。
因為每年春節(jié)過后不久,姥姥家那沉默一冬的山杏,就像被施了魔法似的——幾乎是一夜之間的事:干癟的枝條上就熱熱鬧鬧結(jié)滿了米粒一樣的蓓蕾,那蓓蕾迎著春風、浴著春雨日日里見長,又不消幾日,漫山遍野粉白色、一簇簇的杏花就開滿枝頭,連空氣里也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清香。
雖然斜一眼就知道那毛茸茸、掛枝頭上的青綠色的“小可愛”吃一口能酸掉牙,但每年還是奮不顧“牙”地偷偷采摘一顆丟嘴里,酸得咧嘴唱那首《山杏歌》。
等紅紅黃黃、撲鼻香的山杏壓滿枝頭的時候,我反倒沒胃口了,興趣已從單純的吃轉(zhuǎn)移到上樹采摘了。 “噗噗”,手心里啐兩口唾沫,腰帶一緊,兩只鞋子一脫,猴一樣地就“哧溜”爬到樹上。到底是無限風光在險峰,那長得最飽滿圓潤的山杏往往就在枝頭的最高處。搖搖晃晃地端坐在樹杈中間,滿眼的熟山杏盡收眼底。啥叫“登高望遠”?啥叫“一覽眾山小”?恐怕親手采摘的山杏的收獲快感,你一輩子想忘都忘不掉……
后來上學,再沒有機會去姥姥家??瓷交ā⒄叫舆@樣的場景只能在夢里縈繞。不過姥姥可沒忘記我這個饞嘴的外孫,每當山杏豐收的時候,都不忘記托人給我捎一袋,不過這送樹苗還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磥?,一天書沒念過的姥姥也知道“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這下好了,今后不用出家門我就可以圓看杏花、摘山杏的夢了。我捧著小杏苗,金貴得不舍得放下,也不管是不是植樹的時節(jié),趕緊揮鍬挖坑把它們栽下來。這還不算,害怕雞叨羊啃豬拱,還在小樹的外圍扎了個一米高的籬笆。那時候,盼樹長大心切,恨不得一夜醒來,小樹苗就開滿花、掛滿果。所以,天天跑跟前看,沒事了拎個水壺就去澆水。有一次被母親瞧見了,笑我:“傻孩子,杏樹不是柳樹,你這樣做遲早要把它給淹死啊!”聽完,我連忙罷手。后來聽說糞便能促小樹茁壯成長,那些日子我夜里起來拉屎撒尿都想方設法往籬笆內(nèi)拉。為了方便,我甚至不惜把扎得嚴實的籬笆給扒一個口子,誰知道正是這個口子給它帶來了滅頂之災。
那天我放學回家,一眼瞅見我們家的那只老山羊,正從我打開的那籬笆豁口鉆過去,兩只蹄子趴在那棵小樹苗上專注地啃吃。熱血瞬間涌滿了我的腦門,我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根木棍就沒頭沒臉地追打起來,疼得它“咩咩兒”地慘叫,嚇得滿院亂跑。阻擋不住我的奶奶只能跺著小腳勸道:“小祖宗,今天你就是剝它的皮、抽它的筋,它也不會給你整出小樹苗來!”我大喊大叫:“我不管、我不管,今兒我非剝它的皮抽它的筋不可!”這樣說著,我淚水噴涌而下……
后來,姥姥知道這件事后,摸著我的腦袋安慰我說:“吃了就吃了吧,姥姥家那漫山遍野的山杏不還給你留著嗎?這杏樹雖然長在姥姥家,但跟長在你肚子里面差不多啊……”
“山杏酸,山杏甜,吃一顆活神仙。昨天七十八,今天二十三;山杏酸,山杏甜,山杏肚里藏機關,上通南天門,下連蟠桃園……”每當唱起這首《山杏歌》,我都會想到姥姥。
許多年一晃而過,姥姥已經(jīng)過世。但那曾經(jīng)給我童年帶來深深期盼和享受的山杏卻真的不幸被姥姥一語言中:今生今世,都將枝繁葉茂鮮活在我的心目中……(作者單位:河南省林業(yè)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