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 強
住在城市里,下班回家遭遇堵車就是生活的一部分。如果不急于回家,最明智的選擇自然是想辦法錯開高峰。當然,你也別干巴巴地等。哪怕多用點兒時間,繞道行駛或者干脆棄車步行也好,權當一次短途旅行,用心情決定世界呈現(xiàn)何種景象。
古代人,在這方面做得頗為雅致。
杜牧喜歡坐著車四處溜達,遇到類似“霜葉紅于二月花”的景致,隨時停下來欣賞;歐陽修退朝后常常騎馬漫步,習慣利用這點兒時間在輕微顛簸中構(gòu)思文章,認為“惟此尤可以屬思”;蘇東坡和黃庭堅約好了乘船同行,小橋流水吟詩作賦優(yōu)哉游哉,后人據(jù)此做成微雕,令魏子敬大為贊嘆并寫下著名的《核舟記》……數(shù)不勝數(shù)。
現(xiàn)代人,也有很多典范。
張愛玲最愛坐電車,好幾次已經(jīng)到家了也不下,溜溜再坐個來回。在她眼里,電車上人們的交談、豐富的表情是對一整天忙碌生活的談論與總結(jié)。而且,塵埃落定最接地氣,“多半是真實的”,可以用來當寫作素材。
倫敦市長約翰遜更是因為堅持騎單車上下班而聞名中外。他每天處理完公務就騎車回家,速度很慢。自行車上貼掛著花哨的廣告,再配上鈴聲,真可謂“招搖過市”。他這樣做,據(jù)說是在為一家自行車出租店做宣傳。
我比較喜歡步行回家。那種一上路便自由自在的感覺實在無法形容,更何況回家的路從來不止一條。
有時候,我專揀與公園相鄰的小路,天高云淡清風徐來,妙不可言。遇到有人用專業(yè)相機拍風景,遠遠地和他一起欣賞,享受十幾分鐘“心遠地自偏”的灑脫。
有時候,我故意穿進老社區(qū),從圍著棋盤熱烈“爭執(zhí)”的老人們身邊經(jīng)過,聽著各式各樣的叫賣聲此起彼伏,看三三五五的小孩子在路口小吃攤湊份子解饞,處處華燈初上,處處人間煙火。
有時候,我沿著交通干道,一邊車水馬龍,一邊門店鱗次,似乎都與我無關。左右多的是步行者,我在其中。有人很慢被我迅速超過,有人奇快風一般擦肩而過,有人牽著小狗聊電話歪歪扭扭走成曲線,有人結(jié)伴而行旁若無人地說話。我們同屬一類,卻又個個特立獨行,如同鄰里相望。
不管走什么路,我都會漸漸腳下生風,不由自主加速,身上微微出汗,雙臂任性甩開,心情說不出有多愉快。即使遇上細雨小雪也不要緊,反倒有種風雨兼程的壯美。
沿途所見林林總總,直接或想象著參與進去也很有趣。有回碰上學生打架,我將他們分開,半開玩笑半莊重地說:“有本事在學習上論高下?!边@句話小時候常聽,現(xiàn)如今脫口而出說給別人,心里很得意,滿滿的正能量。
屢次撞見年輕戀人鬧別扭,這種事不好摻合,卻不妨礙精神上悄悄“介入”。我會故意放慢腳步,貌似漠不關心地路過,從零星的話語中探聽緣故。百分之百是雞毛蒜皮的瑣事,可能隔天就忘了。但誰的愛情故事中沒有一段“當時已惘然”呢。
就算什么也沒發(fā)生,個把鐘頭的行程已足夠我構(gòu)造一場跌宕起伏、呼應有序的幻夢。我可以既當導演又當主演,反復體會塑造心靈的樂趣,夢醒時剛好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