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弦,本名俞華良,浙江紹興人,現(xiàn)為中外散文詩學會副主席,世界華文愛情詩學會副會長,浙江省作協(xié)全委會委員。作品散見《詩刊》《北京文學》《十月》《上海文學》《四川文學》《安徽文學》《青年作家》《詩歌月刊》《詩潮》《草原》《時代文學》《人民日報》等文學刊物,出版有《考古一個村莊》《初夏的感覺》《仁莊紀事》《月下梨花》《曉弦抒情詩選》等六本詩集,曾獲紀念中國新詩百年最具活力詩人獎、第十一屆中國散文詩天馬獎、第六屆中國詩歌春晚十佳詩集獎、嘉興市人民政府文藝獎。
飛走的胥山
她前世,一定是飛來峰。
她是自由達人,禪一樣來去無蹤影;
這嘉禾大地唯一的山巒,被上世紀1960年代的一場颶風,削走了腦袋。
被削那一刻,那些大大小小的石頭,都成黑色的補天石,都鷹似的一飛沖天;
她領(lǐng)走了靈龜,帶走了磨劍石,她裹挾了祠堂和草堂,以及那株仙人似的宋梅。
不要嗟嘆,也不要哀怨,誰讓她叫胥山呢?
是我們女媧娘娘,順手牽羊,拿去補天了。
?
飲恨磨劍石
伍相公子胥,在張山屯兵練兵。
直到今天,仍能聽見,胥山北麓的磨劍石上,“嚯嚯”的聲響。
你把這塊四丈見方的石頭,看成是越國的心臟。為了國家,他飲風宿露,嘔心瀝血。
而磨劍石上,這條閃電般深深的凹痕,是你撕心裂肺的飲恨!
七星龍淵劍
楚關(guān)是你伍相的陽關(guān)。
夕陽西下,你從兵戈鐵馬的疆場,突圍到楚關(guān)渡口;你用寒光四射的七星龍淵劍,占卜。你在測試此刻江水的真實體溫。
而馱你的老馬,鼻噴血花,恰好接住你那聲干涸的長嘯。
一只漁船,載著夕陽。你雙膝跪地,向接引你的漁夫,虔誠地奉上七星龍淵劍。
“渡你只因伍家世代忠良?!睗O夫欲自刎,以示清高。岸上的老馬撲通一聲跪地,焦慮的眼眸,流出一條暗啞的楚河……
楚國的千金河
饑寒交迫的你,在逃離楚國途中,遇到為你雪中送炭的一位村姑;
她給予你,一簞一飯。
你求村姑保密你的行蹤。
感覺不被信任,倔強的村姑,抱起石頭跳入湍急的河中。
為了報恩,發(fā)達后的你,將千兩黃金撒紙錢一樣,撒進村姑落水的河中。
胥山靈龜
這只石龜駐在胥山頂,據(jù)說陰雨天會爬至山麓,在胥塘“咕咕”喝水,再原路爬回。
我等俗人,看石是石,看龜是龜,是粗糲的吳根越角,或是子胥的寢陵。
我見石龜之時,它頭顱已裂開,不會爬行了。
不會爬行的靈龜,是不是在千年等一回?等遠游千里的伍相公,魂兮歸來。
京杭大運河
你有別于滔滔的長江,和咆哮的黃河,你是個真正的啞巴詩人。
那些趕考,或者流放的,都愛躺在你肚子上打腹稿,汲一些書卷氣。
而乾隆不一樣,每次下江南,像個性急的接生婆,直接從你腹中,掏幾首叫畫舫的打油詩。
那些煤炭、糖、米、麥,陶或瓷,秦與漢,吳和越,乃至西楚霸王,都是你寫出的詩。
你愛躺著醞釀“嘩嘩”的詩意,把大半個中國弄得臉紅耳赤……
困頓的時候,你把水袖,擱于姑蘇城頭,卻引來寒山寺月落烏啼的夜半鐘聲。
你隱身時,是條自得其樂的蠶。有那么一刻,你不求來世只求今生,像一條騰云駕霧的龍,在接引,一場酣暢淋漓的甘霖。
運河的愛情
運河是個了不起的女人,那大大小小的魚兒是她一生下來就放養(yǎng)的孩子。包括畫舫和烏蓬船,以及蘆葦、岸柳與水草;
運河是個不安分的女人,她得到過隋煬帝的愛情,和乾隆皇帝的私情。那運陶運煤炭成群結(jié)隊的駁船,那運糧運絲綢川流不息的駁般,都是她愛情的花邊;
她也是個愛美的女人,總愛扯來波濤做漂亮的圍脖,天上的彩云橫穿過她,等于給她披上了薄紗,或者蓋上羞澀的錦被。
我是說,運河是隋煬帝的女人,也是我的女人。當我走過,高高的長虹橋,等于穿過了,運河矜持而羞赧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