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子風(fēng)
小南風(fēng)一吹,天,就暖了。
這個時候,村娃脫了臃腫的襖,赤膊,挽腿,兩人,三人,在田野里,河溝里,捉魚,逮蟲,放風(fēng)箏。還有那狗兒,雞兒,家雀兒,地下,樹上,胡亂地跳,盡情地叫,恣意在春光里撒歡兒。
眨眼間,桃花兒開了,一樹粉紅,杏花兒敗了,一地粉白,梨花兒鬧春,披了銀妝。你方唱罷我登場,一撥接著一撥。瞧,一簇簇,一層層,花開爛漫,便有蜂兒嚶嗡,蝶兒蹁躚,娃兒在花海里捉迷藏。
風(fēng)柔,水暖,岸柳青。串串嫩綠起舞,似一簾幽夢,幾縷輕煙,輕撫水面。娃們爬樹,折柳,編柳帽,做柳笛。那幾天,村頭,河邊,石橋上,到處是柳笛聲聲,和奔跑、跳躍的柳帽。
水,因春而活,云,因風(fēng)而動,說不清是水在云中跑,還是云在水里游。就有姑娘在河里捕魚,泛舟。一網(wǎng),一網(wǎng)地撒下,又一網(wǎng),一網(wǎng)地回收。水天一色。人就在水天一色里撒網(wǎng),收網(wǎng)。
河邊,岸上,蟄伏了一冬的枯草,齊刷刷冒出嫩嫩的芽,青了,綠了,一撮撮,一叢叢,和著亭亭的、粉盈盈的野花兒,在視野里鋪開去。于是,就有了河鴨,“嘎嘎”叫著,上岸吃草。娃來了,在岸邊、草叢里瘋跑。鴨不躲,一下一下地嘬著。各玩各的,各吃各的,和諧相處。有時,鴨望人,人望鴨,于是“哈哈”笑著,“嘎嘎”叫著,人攆,鴨跑,一地兒撒歡。然后,人回家去,鴨下河床。
家家開始下地。陌上,地頭,田野里,滿是紅褂、綠襖、黃絲絳。二八月,亂穿衣,真是的。
“一年之計在于春”,“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不錯的,趁著春光正好,翻地,下種,除草。
起風(fēng)了,下雨了,風(fēng)刮雨斜。風(fēng)溫如酒,雨細(xì)悠長。小橋,流水,人家,盡籠于空蒙。煙雨飄搖中,遠(yuǎn)處,那個被雨打濕的小路上,老農(nóng)披了蓑衣,赤膊,挽腿,荷鋤,牽牛,打彎腰如弓的老樹下經(jīng)過。樹在崗上,人在樹下,燕子銜泥打頭上飛掠。他的前方,金黃的油菜花盡情綻放。
水畔新綠野草,陌上花枝輕搖。被囚禁了一冬的萬物,開啟了生命周期的賽跑。
春,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