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一
平平仄仄。
無論38度還是52度,只是鳳城老窖的門牌號碼。記住了之后, 這些酒無論走出去多遠(yuǎn),走出去多久,都不會走丟了,都知道家的方向與故鄉(xiāng)的方向。至于一滴鳳城老窖,從酒杯中翻墻而出,宛如一枝杏花從墻頭上伸出它的嬌艷,那絕對是一滴酒的事情,與鳳城老窖無關(guān),更與鳳城無關(guān)。
在鳳城,路人不指引,我們也知道鳳城老窖在什么地方,一如我們知道月光在什么地方。在鳳城每一個或古樸或清秀的小巷,老窖的酒香常常孩子一樣跑來跑去,那些曲曲折折的巷子,那些古樸的巷子,酒香不領(lǐng)我們進(jìn)去,我們找不到??吹骄葡阍邙P城的街巷跑了162年了,我們就心疼,我們甚至想用鳳城的天女木蘭為這些酒香做一雙鞋子,一雙小小的鞋子。與鳳城有關(guān)的許多個夜晚,我們習(xí)慣于在月光下把影子攤開,在燈光之下,用一杯鳳城老窖,把心靈的皺褶一一熨平,把斑駁的日子一一熨平。
二
從一杯鳳城老窖中,我想找到那些糧食的樣子,找到那些具體的糧食,一粒玉米,一粒高粱。想象它們生前的樣子,金黃的樣子,火紅的樣子,在土地上蓬勃生長的樣子,迎風(fēng)招展的樣子。這些糧食,這些黑土地上長大的生命,讓自己在一次次蒸騰中變得剛烈。
于是,我想醉酒者的話語不是人的低語,而是那些糧食的靈魂借人的身體喊出自己的話,想家。
酒是一種語言,一種糧食與人都可以讀懂的語言。在生命和欲望的旅途上走累了的時候,人常常把自己丟進(jìn)酒杯里洗一洗,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直到該哭的哭了,該笑的笑了,才重新披上衣服,回到人群中去。對于糧食,這是一次涅槃。
對于人,這是一次放松。
三
鳳城老窖從來就沒有自己的形狀,無所謂方也無所謂圓,酒的形狀取決于瓶子的形狀。就有了大大小小的瓶子,就有古古怪怪的瓶子。許多時候,我們對酒的選擇甚至是從瓶子開始,許多時候,酒不在了,瓶子還留了下來。
酒的形狀更取決于人的形狀,英雄喝了壯膽,小人喝了無德,酒成就了許多英雄的偉業(yè),也讓許多小人原形畢露。一個人的品格,一個人的高尚還是卑鄙,我們在酒后看得可能比平時更清楚。
無論多么名貴的酒,最后醒著的一定是酒杯。酒杯是一個碼頭,有人從這里出發(fā),酒瓶是一個碼頭,有人從這里上岸。
只是,腳步一定要輕一些,別驚醒了一天的星星。
在鳳城,我只是一個空瓶子。
無論怎么努力,用多少的皺紋做舊,我依舊是一個57歲的空瓶子,如果不把我裝滿162年的鳳城老窖,我對這個世界沒有意義。只有把162年的鳳城老窖裝滿了之后,我才是162歲。
四
酒與詩人有特殊的關(guān)系,詩人不在了酒還在。比如李白,斗酒能不能詩百篇其實是一種無所謂的事情,無論與月亮干了多少杯,人生的悲涼依舊像廬山的瀑布一樣掛在山崖之上。什么樣的酒也澆滅不了人生的憂愁。
酒只是一個道具,酒干了還要瓶子干什么,沖天的理想不能實現(xiàn),還要一個軀體干什么。李白覺得被酒殺死在杯里和被歲月殺死在床上,沒有本質(zhì)上的區(qū)別。什么朝代,最能夠醉人的酒,最傷人的酒,是一個人不能做他喜歡做的事情,是把一個人放在了他不喜歡的位置。把人放錯了位置,人難受,歷史也難受,酒更難受。
酒與詩人有特殊的關(guān)系,鳳城老窖在,鳳城的詩人也在,甚至不生活在鳳城的詩人,也不遠(yuǎn)百里不遠(yuǎn)千里到鳳城來,從天上,從地上,從水上,從紙上,他們都知道,走進(jìn)鳳城有許多天道路。但是,從鳳城走進(jìn)歷史,只有兩條路,一條是文化,一條還是文化。
而酒博物館是鳳城老窖的一次疼或者一次痛,而中華老字號是鳳城老窖掛在鳳城胸前的勛章。
五
酒品如人品。
常常表達(dá)的是人酒后的形象,人的厚重或者輕浮在酒后會一覽無余。但是,酒的液體中,是否也沉浸了人的氣息、地域的氣息和文化。比如鳳城老窖的厚重與綿柔是不是也與鳳城人有關(guān),與鳳城的山水有關(guān),鳳凰山的堅毅與山泉水的淡泊是不是也在鳳城老窖中落下來一片片的影子,甚至鳳城老窖封口的黃泥也來自鳳凰山,泥土是不是也在酒香中沉淀了厚重。
否則,我們就難以理解,相同的糧食,相同的水,在不同的地方,在不同的人手下,竟然產(chǎn)生不同的色彩與香醇。至于一杯鳳城老窖加一點什么喝起來才有味道,飲者自己決定。喜歡爛漫的加一點故事和一份期待,喜歡苦澀的加一點回憶和一滴眼淚。如果什么都不加,鳳城老窖原本的味道就是故鄉(xiāng)的味道,甚至是你深深愛著的那個人的身體與靈魂的味道。
昨夜鳳城小雨,或者說昨夜好雨。
其實,雨分什么好與壞,它只是該下的時候就下,想停的時候就停了。只是一夜的細(xì)雨,洗去了鳳城一座城的疲倦與每一個生命的灰塵,一棵樹的,一棵草的,一只寂寞的小鳥的灰塵。城展示出了年輕的樣子,寧靜的樣子,清新而美麗的樣子。這樣的時刻,最適合做得一件事情,就是約上幾位好友,不邀明月只敘友情。
此刻,鳳凰山是一盤下酒的小菜。
此刻,玉龍湖是一盤下酒的小菜。
此刻,鳳凰文友的詩文是一盤下酒的小菜。
此刻,酒奈我何,詩奈我何,功名與利祿能奈我何。
勸君更盡一杯酒,離開鳳城無故人。